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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雀城·出世(13) 小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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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晨雾在峡谷里尚未散尽。
空气湿冷。
“起这么早啊。”徐澈长跑回来,呼吸平稳,跟傅绝打招呼。
“咳。”傅绝的嗓子哑,轻咳一下。
徐澈的视线落在他刚洗净的脸庞,停了一瞬很快移开:
“昨天在地脉,谢了。”
“客气。”傅绝想起隐星还在自己这儿,从风衣内袋摸出来递过去,“这玩意儿挺有用,别乱送了。”
“我都送给你了。”徐澈讶然。
“太重要了。”
“都说了我会再去赢一个。”徐澈没了笑意。
真很不擅长应付固执又直接的人,傅绝有点顶不住:“那等你赢了新的,再给我。”见徐澈仍不动,干脆直接将隐星放进对方口袋,指尖擦过布料。
徐澈的喉结滚了一下,侧过脸,望向远处山峦间白茫茫的雾,修挺的鼻梁和下颌线绷得紧,还是漏出一丝没藏住的失落。
傅绝心念一动:“隐星对你远比对我重要。你好好戴着,要再出事,多让人操心。”
徐澈没接话:“……”
怎么办,好像冰冻住了,傅绝期期艾艾,声音软了半分:“你真要想谢我,吃个饭,或者送点别的也行嘛,比如,经常能用得上的。”绝对不能太贵重。
徐澈猛地转回脸,晨光落进眸中:“你想要什么?”
“哈,哪有让我说的啊。”
后来徐澈送了一台观星望远镜。傅绝很喜欢,时常用来看夜空。他享受将地脉一点点理顺的过程,而星河无须梳理,天然有序。两者皆亘古存在,遥相呼应,感觉非常曼妙。其后某年徐澈又赢了一枚隐星送傅绝,那是更后来的事。
说回徐澈被袭一事。
得有人调查。
白栩笑道:“为什么是我?”
时州高层无奈:“让沧澜那边放心。”
沧澜仍认为,徐澈被袭,跟时州官方脱不了干系。这就需要一个让两州都放心的第三方来调查。白栩主管「典赐」事务,管理所有受赐者,但不涉军政,是调查该事件的最佳人选。
白栩同意了。
留下来与徐澈一同调查。
两人都是有身份的人,被安顿在时州的首府-时屿市的调查局。
白栩扫过地图:“调查局跟时屿学院两隔壁,见曈,你们那里有什么好吃的。”
叶见曈:“有火锅一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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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屿市。
十一月天气骤冷。
“傅绝,醒醒。”
叶见曈刚从外面回来,裹挟一身寒气,文件袋都没放下。一缕卷发垂下来,扫过傅绝的脸颊。
“困。再睡一会儿。”傅绝将脸重新埋进枕头。
“你睡太多了。”
从天宁峡谷回来后,叶见曈投入忙碌工作,早出晚归。
傅绝则在他的公寓里休养。
说是休养,就是睡觉。起初只是起得晚,后来一整天都沉睡。一天下午,有住户装修,不小心把楼板砸穿了,巨大的声音把整栋楼的人都吓一跳,傅绝都没有丝毫反应。
“别睡出毛病了。”叶见曈撩开傅绝额前的碎发,微凉的指尖贴上皮肤。
傅绝嘟囔:“我就没真正睡醒过。”
“起来吧。”
更剧烈地摇晃让傅绝彻底清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怎么了?”
“到外边走走。”叶见曈直起身。
“不想动。”
叶见曈眉头微拧:“走吧,我约了徐澈和白栩。”
既然约饭就没办法了。傅绝懒洋洋起来,洗漱,针织衫外搭了一件驼色风衣。最近一个月,傅绝、叶见曈、白栩和徐澈经常见面,一同约饭一起聊天。徐澈被袭案没有任何进展,这几人倒是很熟络了。
出门时听到叶见曈压着声音打电话:“今晚没空吗,呃,傅绝想约你们吃个饭。”
傅绝:“?”
什么情况,人还没约好吗。
傅绝收回出门的脚:“他俩去不去?”
叶见曈:“去!”
初冬的夜风像冰刀子。傅绝打了个寒颤,叶见曈递来一件厚实的纯白大衣,毛绒内衬裹着体温。
傅绝穿上后暖和多了:“好香。”衣服里渗出的淡香。
“喷了衣物香雾。”
“嗯?”
“你老是夸星辞香啊香,给你喷上免得你不习惯。”叶见曈习惯性地弯起胳膊肘,让傅绝搀着。
“我说过吗。”
“说过,在花园里你夸过他好几次。”
傅绝是说过江星辞很香,那么香的人也就见过这一个,叶见曈都听到了吗,耳朵太利了吧。冷风一吹,傅绝精神了一点。
“那时候,在雀城……”叶见曈突然开口。
“嗯?”
“雀城整个坍塌,你跟着亡魂一起往下沉。”叶见曈斟酌合适的词,“我们三个人拽了你很久。差一点儿你就进入下一次忆障轮回了。”
“啊。”
“其实不是忆障多强,是你没有跟我们出来的意志。”
“是迷失了。”傅绝漫不经心地说。
说起来他在雀城就困,即便最后意识到身处忆障,他也没有挣扎的念头,甚至想,和那些记忆的灰烬一起沉入夕河也好。
“你一久睡,我就担心你醒不来。”叶见曈语气淡淡的。
“不至于。”
傅绝提了提毛领,贴贴脸,柔软又舒服。
依旧是火锅店。
徐澈和白栩过了一会儿就赶到了,风尘仆仆的。
白栩笑看傅绝:“你今天气色好了点儿,喝点酒?”
傅绝:“果酒可以。”
叶见曈忽然想起,在小雀儿城跟傅绝喝杨梅酿的事。叶见曈有一定酒量,却喝了两杯就醉。回想起来,是不是酒被人动过手脚,当时的服务员似乎也是假的。
只不过两人急着去找江星辞。
这事就不了了之。
白栩很在意:“在什么地方,服务员有什么特征,回头我去调查一下。”
酒上来。
傅绝陪着喝了一杯。
酒精让体温上升,包间也暖和,他敞开针织衣的领口,脖颈到锁骨泛着一层薄红。眼神也比平时松软,眼尾染着淡淡酒意,看向人时像蒙了层温润的水光。
徐澈:“傅绝,你恢复得怎么样?”
叶见曈:“医生说正常,但我认为睡太多。”
说起他成天在家睡觉。
徐澈立刻说:“你可以跟我一起调查,就当调节。”
叶见曈放下酒杯:“这两天不行,他要跟我处理一个忆障。”
傅绝:“啊?”
白栩适时调侃:“傅绝的档期很满啊。”
就这样聊着,火锅咕嘟咕嘟地滚,热气往上冒,混着肉香辣香把包厢熏得又暖又软。
“傅绝,你回忆起什么了吗?”白栩不经意地问。
“没。”
记忆依旧像被雪覆盖的山,白茫茫一片。傅绝这几天光顾着睡都快忘记失忆的事了。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听徐澈讲不相干的案子,白栩偶尔补两句,叶见曈问一两声。声音高高低低,笑声轻轻重重。
身体暖暖的。
人声、呼吸声、活气儿将他轻轻包裹,傅绝喝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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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傅绝被叶见曈强行叫醒。
一起吃过热热的早餐,叶见曈安心去学院。不久,徐澈打来电话,有的没的聊了几句。
傅绝给聊精神了。
掀开窗帘,窗外居然飘起小雪。
从远山到近城一片白,地脉光亮有序。地脉正常,这也是时屿市繁华的根基。当然,地方大了难免有杂质。不远处,有一浮光就隐隐晦暗。
吃完后。
傅绝穿上纯白大衣去清理。
他喜欢清理地脉异常。当指尖轻触地面,地底深处滞涩扭曲的地脉结节便悄然松动、弥散,重新回归平顺的流淌。整个过程,安静得像在理顺一团被风吹乱的丝线。
他做得很专注。
好像生来就该做这个,不为秩序,不为责任,只因地脉本该如此顺畅地呼吸,正如人本能地会拂开压在胸口的重物一样。
混乱的地脉光亮很快变得有序。
他的心情愉悦。
继续循路走,下过雪的窄巷格外安静。傅绝走到尽头,脚步停下了。
巷口静静立着一个人。
是白栩。
那人独自站在巷子尽头,身形修长,握一把透明长柄伞,伞面洁净,仿佛雪与风都自觉地为他让开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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