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春暖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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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
我倚在窗边，一手搭着另一只手腕，下意识的数着腕上的鸡血石手串念珠。温柔的阳光穿过镂花窗棂，撒在我的身上。
许多模糊的往事明明好像已经远去了，却在你猝不及防的一瞬间排山倒海，汹涌而来。
对我而言，婚姻……是什么呢？
年少时，就已是个固执而早熟的孩子。海枯石烂对我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恍如于盛夏突见霜雪，如此的不可思议，短暂，且浅薄。
看过很多的罗曼史小说，里面的爱情多半轰轰烈烈，那样的突然迷恋，就如突然深陷。只一刹那潮水汹涌然后消退，一刹那开始，一刹那失去。
那时，我就想，爱情是婚姻的桥梁吗？
朋友说，看多了罗曼史，要么变成爱情至上的理想主义者，不疯魔，不成活；要么成为烟视媚行、否定爱情的现实主义者，绝口不提爱。但两者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有一个变态的爱情观、婚姻观。
我承认，我是现实主义者，否定爱情，却不拒绝婚姻。
极爱读的一本书是张爱玲的《倾城之恋》。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在追求婚姻的战役中短兵相接，一进一退，刀光剑影时，两人之间或许有动心，但绝没有爱情。他们终于结婚了，但婚姻这一叶舟，又成为两个舵手的交锋。
我想，我的婚姻也会是一场战役。
我和七皇子的战役。
也许我们都对彼此动了心，却缺少刻骨铭心的爱情。
凌其风，他是一个王朝的皇子，也是一个热衷于征战的男子，这样的男子纵然不得志，也不会寄情于山水，寄情于女人。
而我，一位误闯这个时空的来客，既不想因为万分之一回去的可能而放弃人生一段精彩的婚姻，也不想在未来出现穿越的转机时不能抽身而退，因此注定不会轻易谈爱。
那么，这段彼此吸引却未深爱的婚姻岂非再完美不过？
我们的婚姻是一场博弈，而我和七皇子便是“囚徒困境”的两个囚徒。
如果彼此相爱，双赢；彼此不爱，双输；谁爱上，而不被爱，谁就丧失了主动权，则输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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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樱之坊’之主苏樱秀外慧中，素有贤名，朕心甚慰，当不以出身蒙尘，特赐婚晋宁七皇子凌其风，于下月初八迎娶，钦此！”
一道圣旨，在民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对京都民众来说，继“樱之坊”传奇崛起后，苏樱又谱新章，茶余饭后又添了八卦谈资。
对“樱之坊”集团上下员工来说，老板嫁进皇家，官商结合，绝对保障了“樱之坊”今后的发展势头，福利可能又会增加，众员工心里欢喜，自不待言。
对众商贾来说，我的荣耀，就是商贾的荣耀，皇帝此举不吝向一直饱受歧视的商贾们抛出了和平友好的橄榄枝，大家连忙奔走欣喜相告。我听到众商贾的反应不紧窃笑。在现代，外交部新闻发言人开新闻发布会说的每一句话，大到集团企业、小至个人都逐字分析，千万百计想探出政策动向。想不到古代也不例外，皇帝一道赐婚诏书，商贾竟能看到朝廷对商业的态度，佩服佩服！
对一心乌鸦变凤凰的小家碧玉来说，我的成功上位，即嫉妒又羡慕，但无论如何，新一轮宣誓“嫁入豪门”的浪潮又再次掀起。
对众家贵族名媛来说，一位商贾女有何魅力虏获金龟婿，她们都万分好奇，我在名媛间的知名度迅速上升。一时之间，苏樱的发髻、首饰、衣衫、言行都成了模仿的对象。
——“苏樱现象”正席卷瀍都——
作为一名优秀的商人，我当然得抓住这个不容错失的机遇。
首先，我的自传体三部曲——《如何嫁个有钱人》、《我与七皇子二三事》、《苏樱传奇》在日以继夜的赶稿下十天内问世。当然，现代传媒业打击不了盗版，我也同样防不了伪劣本的诞生。市面上除了我的三部曲，相继有《在那烟花灿烂的日子——记我和苏樱的初逢》、《宝林镇走出的神秘女人》、《假如我是七皇子》、《胭脂泪——七皇子背后的女人》等数本伪作出现。
这些书，一经现世，立即抢购一空，销售量远远超越了前段时间黎朝才子冯子彦的警世之作，讲述朝堂纷争的《庙堂之争》，不过冯子彦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见势不对，立马推出新作《我与七皇子的朝堂之争》，果然力挽颓势。
当时我就想，我的下一部书《我在豪门的日子》一定要想出一个万全的辨真去伪的法子才能推出，当然，这是后话。
其次，“樱之服饰”画册以我为主角，演绎了“冷月系列”和“花魂系列”，收效甚著，一时之间，仕女们争相购买，以穿“樱之服饰”为荣。
“樱之服饰”衣被天下，亦不远矣！
再次，金大少趁机送来“金家药行”的新药“养颜丸”，同时大力散播我长期服用“养颜丸”的消息，“养颜丸”一炮而红。
我并未收取金大少送上的银票，虽然这极不合我的性子。其实我只是想到了金三，我既然负了他的感情，就为金家多赚点钱吧。金钱虽不是万能，但金钱，却是世间最忠实的东西，我虽辜负他，但银子决不会辜负他。
另外，我的朋友彼特也没闲着，“天涯行馆”众人在茶楼召开了一个盛大的类似新闻发布会的演说会，我当然是全程翻译，大意是述说我和他如何患难相交，友情甚笃。演说会一完，立马有大批人上前表达相交的诚意，邀请彼特到各府做客已经成为一项荣耀。
事后，彼特抱着我痛哭流涕，很快又笑得阳光灿烂。我心一酸，彼特还比我少一岁，却比我经历了更多的人情冷暖，能得到异族的承认，是多么的不容易！
我自然知晓，仅凭苏樱一介商女，怎能力挽狂澜，不过是凭借与皇子结亲这个借力，托瀍都民众的厚爱而已。
也或许他们将视我为“平民皇妃”，不由心生亲近之意。
无论如何，能得瀍都人民如此相待，我若有报答的机会，一定义不容辞。
……
唯一没作出反应的就是当事人七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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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七
瀍都 天一茶楼
天一茶楼是一座六开间的双层楼宇，坐北朝南，前后均有窗户通风朝日。
与一般茶楼不同，天一茶楼楼下设六小雅间，楼上则为一大间，用各种绣图的屏风相隔成独立的空间，如此上一下六，隐含“天一生水，地六成之”，源水不断之意。
天一茶楼还有一个其他茶楼难以望其项背的独特之处，那就是谈话绝对的隐秘，当然随之而来的是绝对的昂贵茶水钱。
照我看来，这就是黎朝小资聚会的好去处，够昂贵、有格调。
我从来不是小资。
我却坐在天一茶楼，因为我想与七皇子来场婚礼前的谈判。我们的婚礼本就惊世骇俗，当然也没有那些新娘新郎婚前几天不能相见的规矩。
而谈判地之所以不选择他的“皇子府”，或是我的“黄金屋”（我的住宅大名），是因为我想和他有一个严肃并且平等的谈话场所。
“平等”——正是本次会谈的中心思想。
小厮沏上我点的一壶茉莉香片，随后就退出雅间，我没吩咐，他就绝不会再进来，这是“天一茶楼”的规矩。
一盏茶还未饮完，七皇子如约而至。
依旧是那份从容自制，对于我的邀约，既没有丝毫的好奇，也没有丝毫的不满。
为他添上一杯茶，缕缕茶烟散发着淡淡而悠远的清香。
他浅抿了口茶，剑眉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茉莉香片有点苦，我也不爱喝。但是我们的谈话需要的正是浓郁的苦茶。
“殿下，已有几位妃子、姬妾？”
我单刀直入，二十五六的男子，而且是皇子，怎会没有妃妾，我未来的婚姻不可能是单纯的一夫一妻。
七皇子一愣，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半晌方淡淡道。
“我十八岁娶妃，二十岁就远赴边关，守关四年。两年前，突厥起乱，六皇叔和我一道领兵，平了突厥大患，六皇叔战死，我送皇叔的灵柩回都，父皇准我留在京都，那时，我的正妃已死了两年。”
这话如流水账般淡淡道来，我却心里一震，他继续说道：“父皇想再提侧妃之事，我只说这第二次娶的妃子我自己选，父皇没有多言，却赏赐了两名宫娥。”
“那两名姬妾现在在府中？”
七皇子盯着我，不答反问，“你是要我把她们逐出府邸？父皇所赐，就不算是一般的姬妾。”
我默然无语，心知皇帝亲赐的宫娥的确不可能是简单的姬妾，所图者未必是正妃的位置，若说是皇帝的眼线也大有可能。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深吸了一口清爽的春风，转身望着他。
“我有两个条件，你必须答应。”
他眸中一暗，“我若不答应，你就要抗旨悔婚？”
语气里隐约有阴冷的味道，我苦笑，毕竟是皇子啊，骨子里果然有天家一脉相承的唯吾独尊。我揉了下眉心，轻轻道。
“我虽不敢抗旨，殿下却决不会有一个顺从的皇妃。”
他沉默了，我也缓缓坐下，比耐心，我未必会输给他。
茉莉香片的香味淡了，茶也凉了。
他终于说道：“你先说来听听。”
“第一，嫁给你后，‘樱之坊’仍然是我的产业，我依旧可以从商，你不得枉顾我的意愿，逼迫我接受一些我不能接受的事。”
婚前财产一定要分得清清楚楚，这是保障我的退路，纵然他另接新欢，我也不会人财两空。
七皇子冷冷一笑，道：“第二条呢？”
“殿下的姬妾、衣衫都由我打理。”
我当然还是有我的盘算，我的婚姻要求绝对的忠实，虽然目前看不到“一夫一妻”的美好蓝图，但我会尽快想出办法将那两个姬妾和平驱逐。至于衣衫，我当然是近水楼台，为我的“樱之服饰”找到一个绝佳的形象代言人咯。
七皇子显然没料到我的企图，这个条件表面看来的确是无懈可击的简单。他几乎是立即地回答“好”。
我趁热打铁，从袖中掏出一份绢帛，上面白绢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请殿下按下手印。”我递上早已备妥的印泥。
七皇子一哂，完全没有按手印的意思，我一急，拉过他的手往印泥上一抹，绢帛上一按，立马收起绢帛，迅速完成一系列动作。
牵着他的手却没放下，望了他一眼，他面无表情，却没挣脱我的手。
我灿烂的微笑，道：“我的殿下，现在就陪着你未来的皇妃做一件你必须习惯的事。”
——逛街——
“御夫手则”第一条：陪老婆逛街不嫌烦，帮老婆刷卡不心疼。
阳春四月，春风得意。
我拉着未来夫君走出“天一茶楼”，先回我的“黄金屋”一番梳洗，我本不注重环佩叮当，无奈现在也算不大不小的名人了，当然得利用这名人效应。
漫步在瀍都街头。
七皇子穿着我强烈要求他换上的“寒塘系列”衣衫，明紫的窄袖袍衫，领上绣一朵红色樱花。我身穿“冷月系列”衣饰，淡紫的长裙，配上特制的现代感十足的韩式酷感小外套，小外套领上同样绣一朵红色樱花。
为营造冷艳气质，我第一次用上陪着我穿越的化妆包，特地化了一个经典的妆容——王菲的“寂寞泪眼妆”。
银色的眼影，精心点染的晶莹眼泪，淡雅的彩妆，如水晶般璀璨的唇彩轻点。
今天，我要为我的单身生活画上完美的句号。
七皇子虽不是一个温柔的情人，但的确为我妥协了他的部分原则。
比如，逛街时所引来的百分百回头率。众目睽睽之下，他显然适应得很快，刚开始还一丝恼怒，但随即就回复一贯的淡漠。
尽管不知道我究竟要做什么，还是尽责的陪着我。
行走，春光明媚中行走——
终于走到瀍都最空旷的场地——盛华门。
盛华门并不是一道城门或宫门，而是一片区域的名字，除了节日庆典，百姓公侯汇聚到这共庆节庆外，平日这里只有来往人流，所以显得空旷。
而此刻，盛华门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毕竟，最近坊间流传最广的两个人名，人气居高不下的男女主角，竟同时现身，怎能不引得群情激奋。
我要的正是这个效果，但是显然身旁的男主角可不这么如鱼得水，他的眉果然又皱了。
我望着他的眼，温柔的微笑。
“亲爱的，今天请让我做主。”
七皇子凌其风，这个泰山崩于前都可能面不改色的人，他竟然被我一句话弄得恍惚了十五秒。
在这十五秒里，我做了一个此刻让我感觉异常伟大、事后又让我心疼不已的决定。
我勇敢地爬上高台，用尽所有的力气向着人群高喊。
“为了庆祝小女子苏樱的大婚，回报大家近段时间的厚爱，从明天开始，‘樱之坊’各分店将设下三天‘流水席’，欢迎各位街坊光临。”
那一刻，台下呼声雷动。
那一刻，我是如此的意气风发、豪情在胸怀。
那一刻，我对自己说，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走进婚姻，春暖花开。
七皇子凝望着我，眉眼深邃。
我回以一笑。
那一刻，我还不知道，京都民众的胃口竟是那样的好，我的自传三部曲、近段时间“樱之服饰”的超额利润，这一切的一切所赚来的银子。全部被三天“流水席”吃了进去。
那一刻，我还不知道，三天后，我的心是怎样的为着如流水般一去不返的大堆银子心痛不已。
那一刻，我想，我是幸福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春暖花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