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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沈归壑 非为因果, ...

  •   无咎赶回刺史府,正堂的集议刚刚散了。众人三五成群地往外走,默契地一声不吭,倒显得越发沉闷。

      她悄悄从后门进去,绕过枯寂的庭院,回到自己的住处。

      阿翠阿罗齐齐松了一口气,又见她神情落寞,似乎心事重重的模样。两人想问些什么,无咎看了她们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坐在镜前,望着铜镜里怔忪不语的少女,禁不住自嘲地笑笑。

      今日不知怎的,当真跑到崔戎家中去了,还见了他的阿妹。

      无咎想起崔妙真,说不出到底是气恼还是赧然。那个小娘子虽是开玩笑,却是把她吓到了,如今回过神来又有些疑惑,洛阳如此形势,崔戎把阿妹接到城里来作甚?

      她不及细思,心头又一片阴霾。洛阳如此形势,她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到洛阳来,分明是为了沈归壑,可如今祈福之日将近,她与沈归壑之间还是不冷不热,委实令人棘手。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隔天便到了前往铜驼寺祈福的日子。无咎原本想临行前再跟沈归壑多说几句话,可直到登车之时,都没有再见到对方。

      她不由得叹气。这两天,沈归壑必定忙得脚不沾地,纵使见了面,哪里有闲心跟她聊天。

      成朗安排了徐长平护送她,因着洛阳形势非常,又调了一队骑兵防卫。

      队伍缓缓开动,马蹄声碎,车轮辚辚。无咎恹恹地掀开侧帘,看到道旁避让的行人衣着亮丽,显然是为人日精心装扮的。

      去岁的这个时候,她还随徐氏兄妹去往广陵王府宴饮。晋使来朝,主宾尽欢,倒也不失为一桩风雅之事。

      可也是那天,她再次见到了穆维桢,被他卷入一场针对梁帝的阴谋里,时至今日,仍让她难以辨明其中是非。

      帘外的冷风吹得脸颊刺痛,无咎倚靠着厢壁,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马车走了没多久,突然停下了,外间传来一阵说话声。不多时马蹄声近,响起徐长平的声音:“殿下,沈校尉巡城归来,骑兵堵在城门,请殿下稍候。”

      无咎听闻沈归壑在此,稍稍有了些精神,道:“无妨,让将士先行。”

      话虽如此,沈归壑却不敢托大。他传令骑兵退出城门,规规矩矩地在道旁等着。

      华丽的马车缓缓驶出,停在他面前,车帘掀起,露出无咎带着笑意的容颜。

      沈归壑微微一怔,躬身行礼,道:“惊扰殿下,得罪了。”

      他未着官袍,一身明光甲簇新利落,儒雅的眉眼平添了几分凌厉之色,与平日判若两人。不过他脸色不太好,眼底浓重的青黑,整个人像是几夜没合眼。

      “校尉这是哪里话,”无咎低头看着他,真心道,“胡马窥边,边防任重。妾今日前去铜驼寺,不只为京中兄长,更是为洛阳百姓,与诸军将士祈求平安。”

      沈归壑微微抬头,沉默了片刻,道:“殿下有心了。下官代将士们谢过殿下。”

      无咎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校尉何必言谢。妾所能做的,尽是微薄之事,校尉才是国之干城。”她略略一顿,压低了声音,“校尉可信佛法?”

      沈归壑一怔,颔首道:“家母笃信佛法,下官自幼饱受熏陶,非为因果,但求心安。”

      无咎轻声道:“我也会为校尉在佛前祈福。”

      沈归壑没有说话,只是朝她深深一拜。

      车帘放下,队伍继续向前。

      无咎轻轻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沈归壑……

      今日倒是有些意外之喜。

      不急,等她回来,等她再见到他,一定要撬开他的嘴。

      *

      铜驼寺在城南数里,平林漠漠,古刹森森,游人如织。

      寺庙并不大,殿宇也见了年岁,风过时铁马叮当,细细的灰雾从殿前飘起,落在善男信女往来衣衫上。

      徐长平张罗一番,让无咎在寺中安顿下来,他便离开了。

      无咎每日晨昏无人时到正殿上香,白日里便守在禅房中诵经,佛龛前的长明灯亮起一盏又一盏,每一簇跳动的火苗,尽数幽幽地映照着桂阳王的名字。

      她端端正正地跪在蒲团上,手里拨着弄佛珠,脑海中走马灯似的晃过许多人影,都化作模模糊糊的影子,被凛冽寒风吹散在茫茫草野。

      阿翠阿罗仍旧贴身侍奉无咎起居,无咎实在忍不住,让她们出去打听洛阳的局势,每每无功而返。

      铜驼寺离洛阳不算远,可仿佛与世隔绝一般,外界的纷扰与她们无关。

      无咎自我安慰着,或许没什么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可她的心里依旧不踏实。日子一天天过去,潼关对岸的晋主去往何处了?大河北岸可还在梁国手中?太子如何了?沈归壑如何了?崔戎……又如何了?

      到了第七日,祈福期满。

      无咎给长明灯添满了灯油,忽而听侍女传信,太子派沈归壑前来接她。

      她的手顿了一下,望着明亮的烛火,禁不住展颜一笑。

      山门外,沈归壑牵马相迎。他比前几日越发憔悴了,嗓音也沙哑了几分。

      无咎按捺了喜色,由侍女扶着登上马车。外间的风景与来时并无二致,她望了望前前后后的队伍,隐约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略一思忖,让侍女去请沈归壑过来说话。

      沈归壑策马过来,与马车并行。他微微侧首,不知无咎有何事唤他。

      无咎似乎有几分局促,慢慢道:“有件事……我想跟校尉商量商量。”

      “殿下但说无妨。”

      “校尉或许不知,我原是在洛阳长大,养母便葬在城南……”无咎的声音低了下去,为难道,“我……我离开洛阳数年,一直没机会再到她坟前。如今有幸回来,我……想顺路去看看她。”

      沈归壑皱了皱眉头。他虽然听闻九公主乃是皇帝从民间寻回,个中底细却并不清晰,没想到竟与洛阳大有渊源。

      他素来谨守规矩,太子交代他迎接公主回城,自然不能再节外生枝,只得道:“殿下所言,下官不敢擅作主张。”

      无咎苦笑了一下:“校尉,我只是看一眼便回来。到了刺史府,我自己去跟太子说。”她说着说着红了眼眶,嗓音也生出哽咽,“养母对我恩重如山,可一别数年,我再无机会回来。校尉亦是为人子女,如何不能体恤一二?”

      沈归壑叹息一声:“殿下,并非下官不能体恤,只是洛阳不比金陵,这几日也不太平。殿下倘若有闪失,下官实在担待不起。”

      无咎打量他一番,眸中浮起一丝泪花,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车帘落下,她听到马蹄声一直在外头跟着,不由得勾起唇角。

      沈归壑没有再去前头带队,而是一直骑马跟在马车旁。过了好一阵,无咎又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好一番欲言又止,终究开口道:“校尉在洛阳多久了?”

      沈归壑想了想,道:“下官永安二十二年调到此地,整整四年了。”

      “永安二十二年?”无咎歪了歪脑袋,好奇道,“校尉从前在何处?”

      “来洛阳之前,在江州。”

      无咎不错眼地盯着他,对方的语气平淡极了,看不出什么。

      她黯然垂眸,轻叹道:“我养母便是永安二十二年去世。说来也巧,那时候,我也是去了江州。”

      沈归壑身子一僵,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旋即又恢复如初。他依旧骑着马,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淡淡道:“殿下去江州作甚?”

      “养母让我去江州投奔安丰侯,”无咎紧紧盯着他,轻声道,“安丰侯那时做寻阳太守,不知校尉身居何职?”

      沈归壑猛地攥紧了缰绳,声音也有些干涩:“区区安城太守罢了。”

      无咎“哦”了一声,看着他手指慢慢松开,一颗心怦怦直跳。她喃喃低语:“安城太守……”她忽而抬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我知道安城,豫章王……可是在此幽居?”

      沈归壑面色如常,仿佛没听到一般,直直地盯着眼前。

      无咎见他久久不语,不由得泄气,正要将此节揭过,忽而又听到对方开口。

      “殿下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无咎又叹息一声:“方才听校尉提到安成郡,我觉着熟悉,原是圣上也曾提起过。”她瞥了沈归壑一眼,慢慢道,“圣上很是怀念豫章王,可惜他早早去世,阴阳两隔。校尉当年在安城,可曾见过豫章王?他是个怎样的人?”

      沈归壑嘴角微微一动,露出一丝仿佛苦笑的神情:“下官实在惭愧,并不知晓这些。”

      无咎面露遗憾,对他的话半点也不信。

      果然,沈归壑为人谨慎,提起豫章王已让他心生防备。

      得换个法子,让他自己开口。

      她不再多问,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自顾自地在车中歇息。

      外头传来沈归壑的声音,像是在吩咐什么,马蹄声哒哒远去。无咎不动声色地掀开车帘,人已经走远了。

      她拨着手中的佛珠,回想起沈归壑方才的神情。

      他为什么要说谎?又究竟,在隐瞒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沈归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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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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