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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妙真不真 好一番依依 ...

  •   眼前的少女生得标致,脸颊如蜜蜡般细腻,亮晶晶的眸子黑白分明,一笑起来便露出两颗小虎牙,端的是清秀可爱。

      无咎有些恍惚了,掩在广袖中的手不由得蜷起,掌心传来微微的刺痛。她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可少女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说谎。

      “他……定亲了?”无咎终于开口,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少女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娘子没听他提起过?”她歪了歪脑袋,促狭一笑,道,“该不会是害羞吧……他这个人啊,一直是这样,什么都不跟外人说。”

      无咎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找回一丝理智,觉出一丝奇怪:“去岁他不是一直在金陵么?怎么就……”

      少女愣了愣,旋即笑起来,不自觉地扬起了声音:“没错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给他去了信的!”

      无咎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该说些什么,此时说什么都显得可笑无比,或许她来到这里,本身便是个笑话。

      她转身要走。

      “等一下——”少女叫住了她,急切道,“你这就走了?”

      无咎犹豫着没有回头,大门忽然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玄色身影进了门,看到院子里站着的人,脚步顿了顿。

      “你怎么来了?”崔戎仿佛还有些疑惑。

      那少女正要开口,心虚地瞄了无咎一眼,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无咎怔怔地望着崔戎。数日不见,他似乎消瘦了些,面色也难掩疲惫,想来好一番奔波。这模样让她心头酸涩,连同许多莫名的情愫堵在胸口。

      半晌,她微微一笑:“没什么,我只是路过,顺道来看看。听说……你去岁已经订亲,如此喜事,为何不告诉我?”

      崔戎皱起了眉头,目光转向无咎身后的少女。少女吐了吐舌头,一直退到了门边,讪笑着想躲到屋子里。

      “阿环!”崔戎猛地拔高了声音,怒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少女吓得一哆嗦,耷拉着脑袋,很是不服气:“我哪有胡说八道?只是……只是开了个玩笑罢了。”

      崔戎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少女的胳膊,把她拽到了无咎面前。少女挣扎不开,只好乖乖地站着,并不敢抬头。

      崔戎解释道:“这是我阿妹,从小便被惯坏了,说话没个分寸,你莫要信她。”

      阿妹?

      无咎眸光闪烁,仔细观察那少女,对方的容貌确实与崔戎有两三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神采迥异,形状轮廓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合该松一口气,可胸口还是一团乱麻。沉默了片刻,她盯着崔戎的眼睛,轻声道:“当真?”

      崔戎尚未回答,少女小声嘟囔道:“娘子,是真的……我叫崔妙真,方才是在和娘子玩闹……”

      无咎打量着这对兄妹,没有不相信的道理,可即便如此,她心里仍旧不痛快。

      她又问崔戎:“你订亲的事,可是真的?”

      崔戎喉结滚动了一下,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没有。”

      无咎慢慢低了头,一言不发。

      崔妙真扭捏地走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撒娇道:“你便是徐娘子吧?对不住,我听阿兄说起过,便想逗逗你。我错了,你打我吧……”

      无咎不由得看了崔戎一眼,又望向身旁的少女,终是无奈道:“崔娘子,你可真是……”

      崔妙真摇了摇她的手臂,禁不住扑哧一笑。

      崔戎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崔妙真在旁边,他不便开口。崔妙真神色一动,笑着对无咎道:“徐娘子,好不容易来一趟,快进来坐坐,喝口热茶驱驱寒!”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无咎拉进屋中,请到上座,又飞快地端出煮好的茶汤,忙不迭说道:“你们聊,我去外头收拾点东西。”说罢她朝崔戎一笑,不等他开口,人已经出了门。

      屋门砰的一声带上,脚步也渐渐远去,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听得炭盆里细微噼啪声。

      崔戎叹了一口气,到无咎身边坐下。两个人几乎挨着肩膀,无咎没有动,他也没有再靠近。

      “祈福的日子近了,我没想到你这时候过来。家中颇有些仓促,还有这个不省心的阿妹捣乱。”他摇了摇头,目光幽幽地望着无咎。

      无咎沉默了一阵,低声道:“我放心不下……”她慢慢摆弄着衣角,想了想,道,“今日镇西将军传来消息,说晋主在潼关对岸讲武,形势……只怕不妙。”

      崔戎闻言,似乎并不惊讶,只是微微颔首,仿佛一切已了然于心。

      无咎侧首看了他一眼。日影落在他眉间,深邃的眸子沉静如水,看不出什么情绪。

      许是他在徐长平手下当差,见多了军报急信,早就练出了处变不惊的本事。

      她压下心头一丝异样,继续道:“我心里不踏实。若是胡人真的打过来,洛阳城,到底能不能守住?”

      想到某种黯淡的可能,她的手止不住发抖,崔戎瞥见了,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指腹轻轻地摩挲,似是安抚。

      “你怕吗?”他问道。

      无咎自己也说不清。天下承平日久,战事于她而言,实在太过遥远。她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内心的恐惧却直白而鲜明。

      她害怕自己会死,也担心眼前人上了战场,再也回不来。

      然而她难以开口,只是默默地回握着他的手。

      崔戎突然问道:“你可会离开洛阳?”

      无咎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道:“不,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走。”

      崔戎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莫担心,有我在。纵有天大的事,我也会护你周全。”

      无咎无声地笑笑,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又生出几分悲凉。

      纵是他在说大话,如今也甘之如饴。

      她靠在崔戎怀中,闭上了眼睛。两人静静依偎着,炭火慢慢地烧成霜白,灼热的暖意在周身流动。

      “他回来了?”

      外间冷不丁传来一道男声。

      无咎禁不住睁开眼睛。

      是个年轻郎君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耳熟。在哪里听过呢……

      她正准备起身看看谁来了,崔戎却抓住她的手,把她按回自己肩窝里,低低道:“外面起风了,别出去。”

      无咎回想着方才的声音,心头仿佛萦绕着浓浓的雾气,怎么也辨不分明。她闷闷道:“外头是谁在说话?像是我认识的人。”

      崔戎搂着她的腰,将人抱得更紧了些,似乎漫不经心道:“许是院中的杂役,你怎会认得。”

      无咎等着那人再开口,外间却没了声音。她有些泄气。

      也对,她在洛阳原本便没什么认识的人,或许当真听错了。

      两人又腻歪了一阵。无咎很是好奇,问他这几日在何处奔波,为何不曾在太子跟前遇到。

      崔戎称说太子交代了差事,鲜少在刺史府逗留。

      见他强打精神的模样,无咎也知晓职事不易,叮嘱他好生留意身子,莫要累坏了。

      崔戎笑了笑,替她把鬓边碎发拢到耳后,顺势抚摸着她的脸颊,在额头落下一吻。

      无咎微微红了脸。

      日影西斜,想来时辰也不早,她该回去了。

      无咎直起身,整了整衣衫。崔戎盯着她动作,忽而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浅浅一笑:“如今这局势,过两日到铜驼寺去,只怕也人心惶惶。待祈福事毕,我再来。”

      崔戎慢慢松开手,起身将人送到院门。无咎朝他挥了挥手,便匆匆离去。

      崔戎目送那背影转过巷口,又站了很久,转身回到了堂屋。

      炭盆烧得差不多,只余下暗红的灰烬,偶尔几点火星忽明忽暗。

      崔戎随意用火钳拨弄了两下,门外有个人影闪了进来。

      那人抱臂靠在门框上,轻飘飘笑道:“人走了?我看你送她出门,好一番依依不舍,恨不得跟上去吧?”

      崔戎沉着脸,凉凉道:“崔长庚,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光天化日,你岂能到我这里?还有,谁让你带阿环过来的?”

      崔焕掩上门,施施然在他对面落座,道:“殿下当真是冤枉臣了,臣本不想来,可殿下的阿妹执意要来。她那般性子,臣怎敢忤逆?只是来得不巧啊,臣只是出门的工夫,又来了尊大佛。”

      崔戎冷哼一声:“你什么时候能小心点?方才她听见你说话了。”

      崔焕笑了笑:“听见又如何?数面之缘,一年未见,她能想起什么?”他敲了敲几案,道,“我说你也未免太过谨慎。我明白,关心则乱,是不是?”

      崔戎瞥了他一眼,道:“如今关键时候,半分马虎不得。你若再敢在她面前晃,早晚被她察觉。”

      崔焕收敛了笑意,身子往前倾了倾:“察觉了,又能如何?大军近在河曲,不日便能到洛阳,到时候,这座城便是囊中之物。”他盯着崔戎,呵呵笑道,“将来她做了俘虏,赏给你,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崔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大军一日未到,一日不可轻忽。她心思细腻,若是露出马脚,难免生疑。”

      崔焕恢复了方才轻飘飘的调子:“殿下说得对,臣小心便是,往后都躲着她走,可好?”

      崔戎端起了案上的茶汤,已有些凉了。他摩挲着杯壁,一言不发。

      崔焕摇着头叹息一声,忽而话锋一转:“徐娘子的事先不提,说正事。我今日听闻,皇帝元日在潼关对岸讲武。”

      崔戎平静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崔焕诧异地摸了摸脑袋,嘟囔道,“可真是稀奇,居然比我还早……”

      崔戎将茶盏放下,道:“元氏急报。”

      崔焕略一思忖,琢磨出不对劲来:“不妙啊……”

      崔戎“嗯”了一声,眸中闪过一道冷光:“元行落不救蒲坂,却向成朗通风报信,也不知老狐狸在盘算什么。无论如何,成朗又多了耳目。”

      崔焕皱紧了眉头,啧啧道:“成朗那边,你打算如何?”

      “梁人斥候不明,成朗不敢妄动,”崔戎沉吟道,“不让他耳聪目明便是了。”

      “你是说……”崔焕的眼睛亮了一下,“不错,太子通事舍人官职卑微,经手的大都是微末之事,可对如今的成朗而言,至关重要。”

      崔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自嘲地笑笑:“在眼下混乱之中,举足轻重的,正是这样的微末之人。”

      崔焕未免有些担心:“你一个人可以吗?”

      “我怎会是一个人?”崔戎不以为然,指尖轻叩着几案,缓缓道,“有些人需要打点,都是一般的微末之人,费不了多少金银。”他轻笑一声,道,“跟那个姓崔的一样。”

      听他提起此事,崔焕禁不住笑了起来,打趣道:“就是你那个便宜阿爷?”

      他说罢顿觉失言,崔戎却没有在意,依旧笑着道:“各取所需罢了。”

      “这些事包在我身上。皇帝的行踪能隐瞒多久,便要看你的本事,”崔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不过那个沈归壑不好糊弄,在洛阳待了几年,有一番算计。若是让他察觉,只怕前功尽弃。”

      崔戎沉吟片刻,颔首道:“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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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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