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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渡淮北上 殿下为何对 ...
众人都停下了脚步。
成皋向无咎投去一瞥,淡淡道:“小弟与九妹多年不见,请九妹暂且留下,说几句话再回住处。”
成朗微微皱了皱眉头,道:“阿弟,天色不早了,九娘一路劳累,让她先歇下。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也不迟。”
成皋笑着上前几步:“兄长,小弟与九娘是亲兄妹,聊几句家常,难道还要挑时辰?”
太子妃轻轻拉了拉成朗的袖子,低声道:“殿下……”
见成朗沉默,无咎走到近前,轻声道:“阿兄,四兄难得一见,我留下坐坐,很快就回去。阿兄不必等我。”
成朗看了她一眼,终于叹了口气:“至多半个时辰。”
无咎颔首称是。
成朗出了门,随行众人也纷纷跟了上去,正堂内外一下子空了。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点亮,昏黄的光晕在风中轻晃。
成皋在上首落座,斜倚着凭几,目光懒洋洋地落在无咎身上:“阿妹,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又吩咐侍女奉茶。
无咎依言坐到他下首,做出一副恭敬的姿态,问道:“不知阿兄有何见教?”
成皋似是一笑:“阿妹这话说的,自家兄妹,说说话而已,哪有称得上见教?”他往前倾了倾身子,道,“我早就听闻圣上从民间将你寻回,只可惜一直无缘相见。阿妹在宫里住得可好?”
无咎笑了笑:“多谢阿兄关心。没人欺负我,宫中上下都很好。”
“哦?”成皋挑了挑眉,目光里多了几分玩味,“那好端端的,你要去洛阳作甚?”
无咎抬眸望着他,平静道:“前些日子五兄回京,我见他身子不好,未免有些担心。洛阳法教繁盛,不如去为他祈福,也算是尽一份心意。”
成皋听到“五兄”二字,嘴角微微一撇。他端起案头的茶盏,笑道:“阿妹有心了。”他话锋一转,又问,“太子这一路,可还关照阿妹?”
无咎低了头:“太子待我很好,这一路多亏他照应。”
成皋有几分不以为然:“他对谁都好,从小便是如此。
无咎倒是有些奇怪了。她不清楚天家兄弟从前的弯弯绕绕,可以她所见,太子不像是开罪于对方的人,对方今日却如此怠慢,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
她看了成皋一眼,轻轻道:“太子是国本,担负社稷之重。敦厚仁爱,宽以待人,正是储君应有的德行。”
成皋脸色微微一变,盯着无咎,目光褪去了玩味:“阿妹这是在教训我?”
“岂敢,”无咎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在想,皇后崩逝,举国哀恸。这个时候,兄弟之间,更应该和睦相处。阿兄以为呢?”
成皋沉默了片刻,止不住大笑起来,摇头道:“九妹啊九妹……”他起身走到无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要记住,太子毕竟是先帝的儿子,而你是圣上的女儿,不要因为跟他走得近,便忘了自家的身份。”
无咎简直称得上惊讶了。
皇帝和太子乃是叔侄,到底与父子之间不同。个中亲疏远近,金陵城谁不知晓?可从来没人敢光明正大地说出口,即使是御座之上的皇帝。
这才到了寿阳城,长沙王便如此口无遮拦了?
无咎只是仰头看着他,坦然道:“阿兄,我从未忘记自家身份。只是太子奉命出巡河南,阿兄短了礼节,落在旁人眼里,难免被视作不敬兄长。圣上若是听说了,只怕不会高兴吧?”
成皋盯着她看了很久,唇角浮起一丝冷笑:“阿妹,你还小,不懂这世上的事。”他转身回到案前,端起茶盏一饮而尽,“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明白。”
无咎不与他纠缠,起身行了一礼:“天色不早,明日还要赶路,我该回去了。多谢阿兄款待。”
她径自朝门口走去,身后传来成皋低沉的声音:“阿妹路上小心。洛阳,不是个太平地方。”
无咎并未回答,从正堂出来,迎面一阵冷风吹来,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廊下有一人负手而立,正望着庭中的夜色。他闻声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年轻而端正的脸。
原来是徐长平。
两人一路上见过许多次,话却没怎么多说。
“殿下,”徐长平看到无咎,稍稍压低了声音,“太子不放心,让我在此等候,护送殿下回去。”
无咎心头一暖,由衷一笑:“劳烦兄长。”
前头有侍从提灯引路,两人沉默地从庭中穿过,在地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
无咎目光落在前方的暗处,一颗心却飘到了别处。
徐长平……
崔戎是不是还在他身边?
她的马车与徐长平随从隔开了,徐长平倒是时常在太子身旁,可一路上都没有见到崔戎。
她咬了咬唇,压在心底许久的念头又冒了上来。
只是问一问,不算过分吧?
“兄长……”无咎开口,状若无意道,“兄长一路跟着太子,可觉得辛苦?”
徐长平微微一笑:“我年轻力壮,怎么会辛苦。倒是殿下,往日里不常出门,如今连日赶路,可还吃得消?”
无咎摇头笑道:“不过是坐在车里,累了便歇息。兄长前前后后地跑,那才是鞍马劳顿。”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兄长手下人也都不容易吧?一路上鞍前马后,可有什么不习惯?”
徐长平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想了想,道:“我身边的人都跟了多年,从关中闯荡出来的,没有什么不习惯。倒是我阿兄派来的那个崔郎,过江的时候居然还晕船,上了岸便有些水土不服。不过这人也硬气,从来不吭声,还是底下人跟我说的。”
无咎心头一紧:“崔郎?可是大郎君招揽的门客?”
“不错,殿下认得?”徐长平看了她一眼,啧了一声,“是个难得的聪明人,等到了洛阳,大可以让他施展一番。”
无咎缓缓地点了点头,不由得担心:“到洛阳还远着呢,若是生了病,只怕要遭罪。他如今怎样了?可有人照顾?”
徐长平脚下一顿,侧首看了她一眼。
无咎紧张地蜷起了手指,掩在宽大的衣袖中。
他的目光有几分审视。
徐长平旋即笑了笑,道:“殿下仁厚,还惦记旁人冷暖。崔郎那边,我会留意。不过——”他故意拉长了声音,问道,“殿下为何对我的手下如此关心?”
“我哪是关心他,我是关心阿兄。既然诸事顺遂,我也就放心了……”无咎似有些不好意思,瞄了他一眼,道,“阿兄不会觉得我另有所图吧?”
“岂会,”徐长平笑道,“殿下果然是菩萨心肠。”
无咎低头不语,心里有些发慌。
或许……她不该问那么多的。
到了太子下榻的馆舍,太子妃派了侍女在门口等着,见无咎回来,连忙迎上来。
无咎朝徐长平一礼:“阿兄,早些回去歇息吧。”
徐长平躬身行礼,转身离去。走了没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无咎跨过高高的门槛,灯笼的微光映着她的背影,一如既往地柔和而安静。
徐长平皱了皱眉头,快步走远了。
无咎见过太子妃,便回了住处。侍女服侍她梳洗了,吹灭了灯烛。
她睁着眼睛躺在榻上,盯着帐顶模模糊糊的黑影,唇角不由得浮起一丝苦笑。
她是不是有些冒失了?
崔戎是徐长平的属下,她一个公主,忽然问起他,换了谁都会起疑。
可她怎么能忍得住。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也在这一行浩荡人群里,与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可仿佛天堑。
他许是病了,孤零零地一个人,也不知有没有人来照顾。
细细回想起来,他去金陵时过江遭贼,大病了一场,那时她算是救了他。如今他离开金陵,又身子不适,她却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他可会想她?
可会?
他病了,没法来找她。可是没生病的时候呢?自从延昌殿前匆匆一面,这许多天来,他不是没有机会。
可他那么冷静克制,是不是因为,心里没有她?
无咎禁不住胡思乱想,怎么也睡不着,夜里翻来覆去,晨起时只见眼下浓重的青黑。
队伍不会在寿阳城久留,他们今日又要启程了。
城池从寒夜中苏醒,北风比往日刮得更紧,午前便落下雪片来。
淮水结了薄冰,厚度不足以车马通行。长沙王调派了北豫州军府的舟船,折腾了大半日,才将太子的队伍送过淮水。
河南淮北一带在前朝时候处于两国边境,州县凋残,人烟稀少。自近世以来,南北两国以河水为界,此地才渐渐恢复生机。
又因北豫州州治偏南,为刺史巡行之便,颖水一带的官道和馆驿都修得宏阔,于他们一行而言甚是相宜。
接连数日,郊野俱是白茫茫一望无际,无咎失去了欣赏沿途风景的兴致。
自那晚从徐长平口中听闻崔戎音讯,她始终坐立难安。
徐长平眸光里的审视,她记得清清楚楚。此后她再不敢提起崔戎半个字,甚至见了徐长平,也不敢多看,生怕引起对方的猜疑。
可越是这样,心里越是空空荡荡的。
她留意队伍里的每一个人,可从未见到崔戎的身影。
他……病得很严重?
无咎不由得哂笑。她不仅不能光明正大地去看他,甚至没有资格关心他。她所能做的,唯有一遍一遍地默念着他的名字。
太子妃察觉她近日脸色不太好,可问起来她只说没睡好,太子妃便不再问了。
无咎有时待在太子妃车中,有时一个人待着。偶尔掀开侧帘,后方的队伍望不到边界,她只能隔着层层叠叠的人影,远远地将目光投向他的方向。
车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车帘啪啪作响。
她叹了口气,这条路,也不知何时才能到尽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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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渡淮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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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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