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计划通 她……很像 ...

  •   “妾姓徐,家父乃安丰县侯。”

      无咎依礼回答,低垂着眼睫,双手交握在身前,全然是一副拘谨不安的模样。

      竟是徐奉朝之女。

      梁帝方寸之间思忖,一时沉默不语。隐秘的念头在心中蠢蠢欲动,可若是徐家的女儿……

      他与徐奉朝自幼相识,多年君臣,不同寻常,却是不容易开口。可面前的少女犹如空谷幽兰,在此地绽放之际,又让人舍不得挪开眼。

      成厥暗中观察皇帝的神情,总觉得哪里不对,电光石火之间,心下猛地一沉。

      皇帝看她的眼神……怕不是动了纳妃的心思。

      当真是可笑之极!

      “阿父——”成厥适时上前半步,稍稍提高了声音,恭敬道,“我看徐娘子这眉眼气度,甚是亲切,先前却不曾在徐家见过。”他转向无咎,道,“我与徐家人相熟,不知小娘子芳龄,在家中行几?”

      无咎轻轻道:“在姊妹之间行七,今年十五岁。”

      “十五岁……”成厥意味深长地沉吟片刻,问道,“徐娘子可是在金陵徐府长大?”

      无咎没有直接回答,目光在梁帝和成厥之间游移,似是疑惑道:“不知二位……”

      “小娘子不必担心,”成厥笑了笑,道,“我是你阿兄长盛的朋友,见了小娘子,好似见到自己的阿妹一般。”

      梁帝一直打量着无咎,听闻成厥这么说,有一瞬怔愣。

      确是有几分像成厥,也有几分像他早逝的生母。

      梁帝未免尴尬,轻咳一声,看向无咎的目光也有些复杂:“徐家有女如此,我竟从不知晓。改日要找安丰侯好生问一问。”

      听他语气中有几分责备之意,无咎怯生生抬眸,脸上流露出几分局促:“妾并非自幼长在府中,是家父三年前从外面接回的。”

      “哦?”梁帝知晓徐奉朝几度外任,听她的语气,又好像有什么隐情,于是追问道,“你母亲何在?”

      无咎手指绞紧了衣带,眸中浮起浅淡的水光:“妾自幼长于寒微之中,生母已经去世了。”她飞快地看了梁帝一眼,道,“家父说我的容貌像极了阿姨,难道贵人见过吗?不……不该的,我从记事起便随阿姨在洛阳,二位贵人如何能见得……”

      在洛阳?

      梁帝眸光微动,徐奉朝确实外任过司州长史,若他没记错,离任的那年,该是永安十二年。

      永安十二年……

      他端详着面前的少女,忽而听一旁成厥道:“许是小娘子的生母曾到过金陵。”

      无咎迟疑地摇了摇头:“妾自从六岁以后,始终与阿姨相依为命,从不曾分离。”

      梁帝问:“六岁以前呢?”

      无咎露出一丝怅然:“妾六岁时生了场大病,高烧数日,许多事记不得了。”

      瞥见梁帝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她略一思忖,从颈间取下一枚玉坠,天真地捧给他们看:“这是阿姨留下的,妾从小戴着,贵人可认得?”

      梁帝骤然睁大了眼睛,几乎一把将玉坠夺过。他摩挲着熟悉的纹路,指尖竟有些发颤。

      日光透过芭蕉叶隙落在玉坠上,玉质温润,光泽流转,精雕细刻的鸾鸟振翅欲飞,他岂会不认得?

      永安十二年,他的兰修华诞下皇九女,他亲手将这枚玉坠系在婴儿颈间。

      难道说……

      梁帝紧紧攥着那枚玉坠,目光再次落在无咎身上。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竟有些哽咽。

      成厥仿佛刚从震惊中回神,满脸的不可思议:“阿父,这……这怎会……”

      梁帝强行平复了心潮,将玉坠递还给无咎,道:“此物,你收好。”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沉声道,“今日之事,不得对外人言。”

      这话不止对无咎说,也是对身后的成厥及所有随从。

      无咎一脸茫然地点头应下。

      “七郎,”梁帝转向成厥,吩咐道,“徐娘子……你多多看顾。我自有分付。”

      成厥颔首:“阿父放心吧。”

      梁帝不再多言,旋即转身离去,那背影落在无咎眼中,多少显得有几分仓促。

      成厥也紧随其后,抬眸之际,向她投去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

      众人都散去,亭中更显得枯寂。

      无咎长出了一口气,望着空无一人的侧门方向,掌心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还好,还好,这场戏她演得不错。余下的,就要看那位皇帝的心思了。

      肩头不知何时落了一瓣琼花,她伸手轻轻拂去,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

      梁帝回到行宫,负手在书斋廊下踱步。流莺在枝叶之间啼鸣,缭乱了几多心绪。他徘徊许久,终是吩咐道:“唤长安过来。”

      徐长安匆匆到行宫觐见,一眼望见书斋门口的广陵王。他正要开口询问,成厥却只是轻轻摇头,避身让出了一条路。

      他越发惴惴,在门外整了整衣冠,才步入斋中,规规矩矩地向上首行礼:“陛下。”

      梁帝眉间阴云稍稍淡退些许,挥了挥手让他落座,目光犹带着审视。

      徐长安心中疑惑,见斋中更无旁人,越发摸不着头脑。

      想来是有要事相商。

      “鹊儿,”梁帝幽幽唤他的小字,声音一如既往地威严,“让你来,是想问问你家中之事。”

      徐长安心下微凛。

      他家中……能有什么事?两位叔父素来安分守己,也没听说有什么闲言碎语。倘若有什么让皇帝挂心,莫非指的是他胞弟长平?

      做了元氏的女婿,果然惹麻烦……

      他微微倾身,道:“阿舅但说无妨,我必知无不言。”

      梁帝的目光柔和了几分,开门见山道:“你三叔膝下,可是有一位行七的娘子?”

      徐长安始料未及,似是松了一口气,干脆道:“确有此人,唤作无咎。”

      “我听说,这娘子乃是庶出,还是外室所生,三年前方才接回府中抚养?”

      徐长安禁不住抬头,一时猜不透皇帝的心思。无咎今年刚满十五岁,难不成被皇帝看中了,要许给哪位皇子?

      想起方才门口广陵王讳莫如深的神情,他略一沉吟:“阿舅说得没错,我那七妹在外间流落了许多年,永安二十二年冬才接回府中。这件事倒也算不得什么隐秘。”

      永安二十二年……

      梁帝按捺心头的怅惘,追问道:“你可曾见过她的生母?”

      徐长安难掩意外,道:“她的生母早已去世了。据说是临终前写信给我三叔,我三叔便将七妹接到身边。”

      梁帝沉默了一瞬,又问道:“她从前过得怎么样?”

      “七妹接回府前的经历,家中都讳莫如深,我也只知道大概,细节处多有含糊,”徐长安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皇帝的神色,“我三叔说她是永安十二年任职司州时所生,当时并不知有这个女儿,到后来七妹的生母病重,才修书一封,将七妹托付给他。”

      梁帝眸光微动,道:“你三叔待她可好?”

      徐长安笑笑:“我三叔自觉亏欠,自然是疼爱有加。叔母何氏也视若己出,从不曾亏待。”

      “这样啊……”梁帝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徐长安看了看皇帝,低声道:“阿舅问这些……”

      梁帝久久不语,半晌忽而道:“你可曾想过,这位七娘子,或许并不是你三叔的女儿?”

      徐长安一时怔住,脸上流露出几分尴尬之色:“阿舅……此话怎讲?我三叔岂会错认自己的骨肉?”

      “我今日,见到她了,”梁帝平静地望着徐长安,眸间闪过一道缥缈的微光,“她……很像。很像七郎的生母。”

      徐长安张了张嘴,忍住了没有说话。

      皇七子成厥之母出身寒微,入宫后独得盛宠,诞下皇子便封为修华,梁帝钦赐封号为“兰”。可惜她福分浅薄,早在九年前便已香消玉殒。

      有人说,在她去世前不久,年仅六岁的幼女葬身于山寺大火之中,兰修华悲不自已,因而才郁郁而终。

      皇帝如今说出这样的话,难道是……

      “鹊儿,”梁帝打断了他的思绪,“从前七郎总是说,他那个九妹没有死,只是失踪了。我那时不信,今日见了那娘子,才知道,七郎所言不虚。”他直直地望着徐长安,一字一顿道,“是我的女儿,是她回来了。”

      徐长安倒吸了一口凉气,坐直了身子,拱手道:“陛下,此事关乎天家血脉,又实在匪夷所思,还望陛下慎之又慎。待查明真相,再做决断不迟。”

      梁帝静静听着,沉默了片刻,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对七妹幼年之事,我所知亦不过皮毛。个中内情,只怕颇有曲折,”徐长安顿了顿,道,“此事……我三叔最为清楚,何不将他唤来询问?”

      梁帝颔首道:“你说的不无道理。即刻召安丰侯觐见。”

      徐长安躬身称是,退到书斋外,立刻遣亲随前往徐奉朝住处传讯。

      成厥在门外等候多时,悄悄唤了他一声,目光中带着询问。

      徐长安看了他一眼,微微蹙眉,摇头道:“殿下且让我……再好生思量一番。”

      *

      福宁公主一行女眷祈福礼毕,打道回府。

      无咎安静地坐在车厢角落里,低垂着眼帘,仿佛依旧沉浸在寺院的肃穆氛围中。唯有掩映在宽袍大袖下的手,犹自不安地微微蜷缩。

      皇帝也好,广陵王也罢,都不足为虑。如今已经将事情做下,却不知道她那位父亲会作何反应。纵使鱼儿上钩,接下来的每一步,仍旧容不得半分差错。

      徐青棠坐在对面,自从上车后,便时不时地朝这边打量。她心思细腻,察觉到无咎今日有些不同,心中不由得疑窦丛生。

      “阿妹,”她忍不住道,“方才在寺中,我看到你独自往后园去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事?你脸色似乎不大好。”

      无咎心头一凛,面上露出些许赧然:“劳阿姊挂心。并无大事,只是寺中人多气闷,我想出去透透气,不想竟迷了路,绕到一处芭蕉园子,险些冲撞了一位气度不凡的长者,心中有些后怕罢了。”

      徐青棠秀眉微挑,显然不相信这番说辞。她看着无咎温婉怯懦的模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这个庶妹,定然背着她行了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对方不肯说,她也不再问,只淡淡“嗯”了一声,别开了目光。

      无咎见徐青棠不再追问,也乐得清静。待回到住处,她表面上一切如常,吩咐丫鬟准备热水净面,又拿起昨日未做完的针线,坐在窗边,一针一线地绣起来。

      帘栊轻启,早先安排出去探听消息的丫鬟阿翠回来了。

      “娘子,打听到了……主君……主君被召去见驾了!走了有一会儿了,还没回来。”

      无咎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缓缓放下针线,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高树阴影,一言不发。

      皇帝会问些什么?父亲会如何回答?

      他会不会将一切和盘托出?

      还是……用一个谎言,弥补另一个更大的谎言?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推推预收《女帝的品格》《凤凰台》 完结可宰《长公主升职手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