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向山的那端》汴兰亭

75、想你时你在眼前

　　自从陈歆舟回来，林阖无聊的高中生活，有了生机，有了动力。

　　客厅里，打理花枝的母亲，盯着孩子们，匆匆忙忙的脚步。

　　林阖手忙脚乱，扣上内搭的毛衣，快速拿起衣挂上，烫好的西装外套，佩戴好校牌，团徽。

　　“阿阖、阿舟，桌上有早餐，吃了再走。”

　　“妈妈来不及了，要迟到了。我和小舟外面随便对付一口就好。”

　　新四月的第一天，她俩昨晚睡得太迟。清早，拼命叫喊的闹钟，硬是没能唤醒林阖，平常早起的陈歆舟，最近疲惫的不行，没听见闹铃。

　　“钱嫂做了三明治，外面的不卫生要少吃，阿舟带在路上和阿阖一起，慢慢吃。”

　　“嗯，好的，谢谢阿姨。”陈歆舟接过宋阿姨手里牛皮色的纸袋子，是宋阿姨提前打包好的三明治。

　　林阖很少迟到，今天纯属是计划之外的意外。

　　早自习的打铃声，在林阖、陈歆舟匆匆进校的一刻突然响起，完蛋了。

　　“横竖都是迟到，我歇会。也不急这几分钟，出事我担着。”

　　“班长，你怎么还起带头作用。你可是同学们的榜样。”

　　林阖刚想摆烂坐下休息，在陈歆舟面带微笑的道德绑架下，林阖一脸不愿意的起身。

　　“没办法，将军的命令，我得从。”

　　稀奇的是，今早的早自习，照例巡班的老班既然没来，虚惊一场。

　　窝在课桌底，偷吃煎饼果子的沈慈，突然探出头，盯着前排从后门溜进的班长，团支书，战地记者上线。

　　“你俩咋回事，有情况？”

　　“放学一起回家，上学一起来。我记得你俩不顺路呀，是不是背着我们同居了。”沈慈的肯定句，并非疑问句。

　　“有意见？”林阖挑了挑眉，嘴角勾着笑意。涂抹着护手霜，好一双纤细修长的贵手，简直是手控党福音。

　　“得得得，是我多嘴了，我不问了。”沈慈立刻缩回头，赶在下课铃响起前解决完自己的温饱。

　　陈歆舟虽然已经被首都大学物理系录取，明面上是为了毕业证书上学，暗地里是她还想完成高中三年的学业，陪着林阖。

　　站在讲台上的化学老头，时不时就要点一下自强不息，好学向上的陈歆舟，哪怕是被保送也依旧热爱学习。

　　其实不然，当着化学老头的面，年级第一，暗戳戳的跟同桌上课开小差。玩你画我猜，直到草稿本上出现头发稀疏，捧着茶缸的化学老师。

　　“童靴闷，要哆哆跟歆舟同孩学系，卜要吱以为屎。”

　　化学老头普通话非常不标准，不知哪里的口音，林阖只要一听见就会绷不住笑容，更何况其他同学，争先模仿。

　　周老师双手撑在讲台桌上，因为夸奖陈歆舟，眼神一直盯着这边看，林阖可怜兮兮，正好中枪。

　　“临海同孩，有啥子好笑的私情，拱出来，分行分行。”

　　林阖老老实实的站起身，强撑一副不爱笑的面孔，内心深处在说：“拱不出来，不能分行。”

　　化学老头拿起泡着枸杞、西洋参的保温杯，看在林阖月考班级前五的面子上，挥手让林阖坐下，认真听课。

　　看热闹的同桌捂嘴偷笑，化学老头没一次喊对班级同学的名字，发音也是别具一格的搞笑。

　　“我的好同桌，这事赖你，都是你的错，害我被抓包了。”

　　“好好好，临海同孩，我的错，这事赖我。”陈歆舟坦然接受林阖的“甩锅”，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养乐多，快乐多多。

　　“这还差不多，原谅你了。”

　　后排吃狗粮的沈慈，假装看不见，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驰。

　　让思念愈演愈烈，暗恋可真是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是飞鸽不能传书的雾霭天，见不得阳光。

　　春天在一点点的撤离，烈日当空照的夏天，继任春天的位置。

　　现在的林阖，每个星期二、星期四下午，陪着陈歆舟来到广播站站岗。

　　林阖能明显感觉到，陈歆舟越来越自信，不在封闭固守。

　　“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下午好。现在是2015年5月6日立夏，北京时间17时45分，我是今天的广播员陈歆舟。”

　　每到这个时间点，不管林阖所在何地，不论林阖在校园哪一角都能听见熟悉的声音，温柔而纯粹。

　　距离高考冲刺，仅剩下一个月的时间。这一段时间，广播站全是打鸡血，励志拼搏的加油稿，毫无新意。

　　可今天不同，高三教室垒起层层高的堡垒，随处可见的横幅挂着。宅在教室拼命的同学，怔愣的盯着广播音响。

　　“海明威曾经说过，人生最大的遗憾，是一个人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林阖坐在陈歆舟的身边，看着陈歆舟盯着手里的稿子，流畅且富有情感的朗读，认真聆听下午的电台。

　　结束下午的广播，林阖正准备带陈歆舟去理工食堂，看一眼时间点，估计只剩下残羹剩饭。

　　二话不说带着陈歆舟出校，来到校门口的一家老店六福面馆，主打经济实惠、味道好。上年头的装潢，一下子将她俩拉回八九十年代。

　　“阿叔，两碗家烧拉面。”林阖轻车熟路的坐下，习惯在老店面说方言，顺手从冰柜里拿出两瓶健力宝。

　　走进面馆里的陈歆舟，属实看傻眼，全是同校的同学，震惊的盯着自己看，有点不太自在。

　　林阖微微扬起头，拿起餐桌上的吸管。插入饮料罐里，递给站在餐桌边表情不自然，像是身处洞穴，有千百只眼睛盯着她看。

　　“咋啦，需要我帮你烫筷子吗？”

　　“需要，谢谢。”

　　陈歆舟不在跟林阖过分客气，主动接过林阖烫好的筷子，面馆里的电风扇呼呼的吹，林阖搅拌着拉面。

　　“对了，白老师昨天通知我，可以开始为艺考做准备了。”

　　陈歆舟下意识反应道： “小阖又要走了吗？”

　　林阖开玩笑的说：“嗯？你这是不舍得，还是巴不得我走啊？”

　　陈歆舟盯着林阖清澈的眼睛，脱口而出，真诚而热烈， “不舍得你走。”

　　林阖心满意足的笑了笑，“放心吧，我不走。我要跟上你的脚步。”

　　以林阖的天资，白老师推荐林阖能够考虑一下，申请艺考保送清华美院。

　　可母亲，姐姐安排林阖高三后，去英国留学。林阖翻来覆去，思虑一整晚，最终还是选择为陈歆舟留下。

　　想着高中毕业后，虽然不能在同一所大学，但是能在同一个城市。

　　见一次面不用约很久，也不用跨国，林阖就知足了。

　　陈歆舟站在柜台边付钱，林阖出门在外，兜比手干净，目前任然处于故意装穷的阶段。林阖盯着玻璃门外，来去匆匆的电瓶车。

　　同年级男同学鼓起勇气上前问询，“请问是陈歆舟吗，方便加一个好友吗？想问问你有没有男朋友。”

　　陈歆舟点点头，数不清这个月第几次被要联系方式，轻声说道：“我有喜欢的人了，不好意思。”

　　“不方便，你哪个班的？”

　　“不、不好意思，打、打扰了。”男同学溜之大吉。

　　林阖火药味十足的眼神闻味赶来，血腥的能刀人。看在陈歆舟在场的份上，有所收敛，把陈歆舟护在身后，迅速带离面馆。

　　“你都快要成大明星了，去哪都有人认出你。”林阖非但没有生气，笑盈盈地牵着陈歆舟的右手，朝着学校大门走。

　　“我也不清楚原因，但我知道，他们没有恶意。”

　　“嗐，你这随处释放的魅力啊，无论浇多少次水，还是会燃起。”

　　陈歆舟突然想起林阖一战成名，因为这类事凭一己之力，在校园论坛大杀四方，骂得所有同学敢怒不敢言。

　　“这个学期应该都不会再有了。如果还有，下次出校我戴口罩。”

　　“谁不知道，但凡是有我林阖在场，你陈歆舟绝不会缺席，戴口罩起个掩耳盗铃的作用。”

　　林阖有私心在身上，“他来一个我骂一个，来两个我骂一双，小小年纪不学好，该骂。”

　　“主任教训的是。”

　　当晚校园论坛服务器崩溃，管理员许可给林阖发消息，都是一些关于陈歆舟名花有主，失恋投稿。

　　林阖笑得合不拢嘴，盯着书桌上看书的陈歆舟，“陈同学听说你有喜欢的人了，真的假的啊？”

　　“你拒绝人的借口，真是越来越扯淡了，哈哈哈。”

　　陈歆舟放下手里的书，认真的说道：“我不说谎话的。”

　　林阖脸上的笑容突然僵硬，话题一瞬间戛然而止，借口自己先去洗澡。

　　林阖不相信陈歆舟会喜欢上别人。因为她不敢，她也从没有设想过，如果陈歆舟喜欢的人，是她。

　　洗完澡后，林阖回画室练习素描，她感觉自己很悲伤。像是用心栽培的一株小番茄，枯死了。

　　陈歆舟焦急的盯着桌面上的时钟。心想凌晨两点，小阖不在床上睡觉，去哪了。

　　陈歆舟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找不到人，只好给林阖打电话，铃声从半开的画室中传出，陈歆舟推开房门。

　　林阖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说着梦话，“你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

　　“好，我只喜欢你。”

　　翌日清晨，林阖从床上醒来，诧然地盯着身上盖着的被子。她清楚的记得，昨晚在画室睡着了。

　　“是小舟把我抱回来的，这……”林阖挠挠头，掀开被子。

　　陈歆舟笑脸盈盈的蹲在地上，跟平安玩闹，教会平安简单的指令动作，例如起立，坐下。

　　“你醒啦，我们该走了。”

　　“昨晚，我……”林阖犹豫再三，还是结巴的说不出口。

　　“没事。”陈歆舟笑容可掬，展现出一副十分大度的模样。

　　之后的日子里，谁也没有再提，那一晚陈歆舟是如何大费周章，不惊醒林阖抱她回房间。

　　也没有提，陈歆舟蹲在林阖身边，听她在梦里跟“你”深情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