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组曲》吴钩晓月

22、王座 超时的代价

　　圣炽教堂深处。
　　凯特主教机械的旋转着滚轮，一根根金色丝线在捻动和裁剪下，一匹金衣便在旁流动开来。
　　“主教大人，您为何要纺织这件金丝缕衣。”
　　“自然是给需要的人。”
　　这时，凯特主教前正滚动的金色丝线突然绷断，在昏暗的屋内闪烁残烛般的金光。
　　凯特目光深沉，她猛地站起身，屋外大雨的长风吹动白纱飘动。
　　“兰妮，剪去金衣的残线。”
　　一直负责丈量裁剪工作的兰妮拿起剪刀，咔嚓一声，一袭薄如蝉翼的金丝缕衣便彻底完成了。她连忙拾起衣服，搭在臂膀上。
　　“绫遥小姐失控了，我们得去帮帮她。”凯特拿起兰妮的剪刀，然后朝空气中剪去，一道充满浩瀚星辰的裂缝出现。
　　凯特主教以及在场的三名修女立马跨入其中，裂缝也随之弥合。

　　……

　　福金.克里克连同整个“金蔷薇”小队迅速赶到靠近伊顿洛河支流岸边的废弃输气厂。
　　大雨滂沱，寒意鸣泣，周围流动着若有若无的寒气。
　　他们撑着伞站立在圆形高台上，上面留有爆破和战斗的痕迹。
　　“就是在这里，”苏樱撑着黑色雨伞，指向对面黑暗的废弃区，“女神之怒将他重伤后，他在一片白光中神秘消失了。我们推测他逃亡了废弃区内部。”
　　福金.克里克弯腰抚摸高台巨大的深坑，发动“窥探之手”，裂缝中便生长出一株幽蓝的花朵，从中投影出昨晚战斗的场面。
　　整个画面被一团白光席卷，占据影像三分之二的时间。
　　几乎没有什么线索可以观察出来。
　　可这时，福金目光聚焦，“停！”影像定格在这一秒。
　　“发现了什么？”比尔.斯宾塞在旁问道。
　　福金指向白光中一团转瞬即逝的模糊黑色，“慢速。”影像再次开始。由于福金的提醒，众人聚焦着那团缓慢的黑色。
　　即使在慢速播放下，黑色物质也是转瞬即逝。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这团黑色在左右摇摆……像是枝蔓破土……”
　　“不，更应该说是蠕动。从恶童-19体内蠕动出一团黑色的物质。有理由推测这应该是一种保命的手段，不仅可在短时间内释放剧烈能量，还很有可能存在传输功能。”
　　“如此说来，袭击圣暮教堂主教的罪魁祸首，恶童-19的嫌疑再次升高了。”

　　而正说着，远处突然涌来一股恐怖的气流，毫无预兆的向周边疯狂发泄。
　　众人目光投向远处，同时弯腰双手支起抵御气流风暴。
　　“E.T，进行窥探。”

　　E.T双手抵御恐怖气流的同时，瞳孔出现十字符号，另一只机械义眼也开始逐频滚动。
　　“十分强大的能量气流，方位大致在支流巨剑河流域。”他的目光跨越距离的限制，窥探到远处极冷风暴内部的一角，义眼表面流动着数据雨。
　　“距离我们五公里地带貌似有自然灾害冰风暴……等等，风暴内部好像有人……”
　　在视线模糊的风暴内部，E.T不断检索、聚焦，很快视野中出现一道道身影。
　　“一黑一白……幽焰，是恶童-19。”
　　视野中全身幽焰的小稚疯狂挥动着触手，战斗场面十分激烈。
　　“你确定？”
　　“万分确定。”
　　“那还等什么，速速捉拿逃犯归案吧。”福金绷动手套，表情势在必得。
　　“五公里并不远，可是风暴情况不容小觑。”
　　“无需担心，”福金凭空拿出一把精美的银色剪刀，“这把剪刀可以划破空间的限制，让距离缩小。”福金拿起剪刀朝空气剪去，一道充满浩瀚星辰的裂缝随之出现。
　　“走吧。”福金迅速跨入裂缝内部。

　　可身后的金蔷薇小队却有些犹豫，迟迟未跟上。
　　苏樱看着手环上一直跳动的星文局长头像，“仍然无法打通。”她看向小队其他成员，“真的要跟上福金这疯子吗？”
　　一旁的比尔还不明所以，“苏队长，福金脾气虽然怪异，但不至于是疯子。”
　　苏樱直视比尔，“你貌似和他很熟？”
　　“实不相瞒，我和福金年少时便是十分要好的朋友。”
　　E.T闻言神色立马变得古怪，“什么？难不成就是因为你我们才成了炮灰吧？！”
　　“炮灰？什么炮灰？”
　　E.T正准备解释，苏樱却打断道：“事情太复杂，我们先跟上福金监察长吧。”
　　“只不过，我需要提醒你的是，小心福金。”话罢，苏樱便转身踏入裂缝之中。
　　其余人也紧追其后。比尔虽然不明所以，但也只好先将疑问放在一边，随之踏入裂缝。

　　……

　　万灵殿的虚影如海市蜃楼般，漂浮在风暴内部。
　　绫遥站在风雨雷电之上，一蓝一红的眼睛冷漠的注视着下方的罪与罚。
　　“住手！要不然我们就杀了他！”
　　小稚倒在地上，属于第三罚的力量已经深入骨髓。而由于刚才直视绫遥跌落深渊的惨状，更大的愧疚感促使第三罚进入最后的阶段——
　　剥夺他的存在。

　　绫遥仰首望天，整个天空都倒影在瞳孔中。
　　世界格外清晰，如神沟通天地。
　　万灵殿的虚影逐渐清晰，她也感受到身体脱胎换骨的变化，滚烫的血液奔流到每一处血管，如唤醒寒冰大地即将萌发盛大的新芽;头顶再次出现那一顶翼鸟冠冕。
　　“欲戴王冠，必要承其重！”
　　阿芙忒洛斯如毒蛇般在她耳边呢喃，“姐姐，你的灵魂还无法承受如此剧烈的能量，记住速战速决。”
　　“所以这是用我的灵魂换来的？”
　　“不，试用装，有使用期限，你可以称它为‘王座重现’。如果你觉得体验不错，欢迎下次光临哦。”
　　绫遥没有说话，因为她开始感受不到小稚灵魂的颤动了。
　　根据阿芙忒洛斯的指引，她抬起指尖，背后万灵殿内的深红之雾逐渐凝聚成一把赤红之矛，然后对准下方的罪与罚。
　　“去吧。”
　　赤红之矛瞬息而动，极速向罪与罚射去。

　　罪与罚见状一慌，正要闪身避开时，却听见上方威严沉静的声音。
　　“领域，灵魂禁锢。”
　　顿时，罪与罚如被一双大手抓住，站在各自的位置无法动弹分毫，眼睁睁看着赤红之矛向他们刺来。
　　形势几乎碾压。
　　罪与罚尝试施展异能，向上方的绫遥定罪。可当异能的触角探及到绫遥周围，却如同迎面出现一堵墙。这面墙向上向下向左向右都看不尽尽头，宛若世界的边缘。
　　于是禁锢的白童心念一动，极为艰难的一字一字顿出。
　　“我！判！我！之！罪——脱！罪！”
　　瞬间，罪获得一刻自由，他立即伸向自己的心脏，一道纯白的伤口出现，露出里面跳动的心脏。很快，心脏内部蛰伏的苍白荆棘被唤醒了。即使罪忍受着锥心的疼痛，可那些荆棘极速生长蔓延，最终张牙舞爪如巨蟒般赤红之矛迎去。
　　“轰——”
　　在苍白荆棘接触赤红之矛的刹那，荆棘上居然开出一朵朵花，花苞碎裂，一只只荆棘鸟飞翔而出，数量急速增长。它们盘旋上升，形成白色的风暴，不断吞噬着赤红之矛。
　　“荆棘……”阿芙忒洛斯愣了一下，“姐姐，使用永恒之火。”
　　绫遥挥手牵引着身后的永恒之火，转眼破裂成一朵燃烧不息的蝴蝶。绫遥目光冷漠，轻轻一点，于是永恒之火化成的蝴蝶便轻灵的扑向苍白的荆棘鸟群。
　　蝴蝶飞舞过的残余灰烬，重又死灰复燃成斑斓的蝴蝶，围拢着原始的蝴蝶，转眼化成遮天蔽日的蝶群，与对面轰然碰撞。
　　一瞬间，一物降一物，所有荆棘鸟被永恒之火点燃，漫天的火焰连成一条长线，那些奔腾蠕动的苍白荆棘也在烈火中疯狂狰狞。但火势不息，转眼顺藤摸瓜，像一头急翔的火鸟，而火鸟的咽喉藏着一柄赤红之矛。
　　火鸟张开嘴巴，迸发最嘹亮的杀伐之音，顿时一线光芒驶尽，赤红之矛洞穿了白童罪的身体。
　　烈火焚身，飘动的白色衣衫被蝴蝶爬满，连哀嚎都没有。
　　黑童罚定在远处，眼睁睁看着白童在烈火中无声无息。这时，赤红之矛转动方向，向黑童刺去。
　　黑童罚全身战栗，如哽在喉。正要接受死亡结局时，白童陨落的火焰中突然抛出一颗心脏，一颗爬满着荆棘、盛放着白光的心脏，正好落在黑童罚的身前。
　　黑童心有灵犀的听见一声轻唤——
　　“姐姐，走！”
　　话音如深海最后的冻冰，在烈阳照尽的时刻蒸腾为最后的白气，氤氲了黑童罚的泪眼。
　　“你终于承认是我的弟弟了。”她心内呐喊着。
　　那颗心脏跳动，瞬放出无限的白光，包围住黑童罚。
　　赤红之矛洞穿白光。

　　白光尽散，赤红之矛也随之破裂。
　　绫遥漂浮着来到白童罪燃烧的火堆。她明白黑童逃走了。
　　白童罪在烈火中结束了罪行，于是永恒之火恢复成蝴蝶，翩翩落在绫遥肩头。
　　同时出现绫遥眼前出现一枚金色的透明烙印。
　　但绫遥选择无视，迅速来到小稚身前。

　　绫遥皱紧眉头，小稚灵魂的气息仍然十分微弱，一股死亡的气息开始蔓延。
　　第三罚仍在继续。
　　万灵殿投影渐渐淡褪，而周围的冰风暴也渐渐停止。
　　“为什么小稚还没有恢复？”
　　“也许逃走的那个黑童并没有收手，你的小猫死了。”阿芙忒洛斯挑衅的说道。
　　绫遥呼吸急促，却静静的看着她，“我该怎么办？”
　　“召唤万灵殿，让万灵殿降临凡尘，以灵魂之王的权柄缉拿那个黑童。”可阿芙忒洛斯又话锋一转，“或者将你的灵魂给我，我们签订契约。”
　　绫遥深呼一口气，深深的看了阿芙忒洛斯一眼。然后她伸手转向背后的万灵殿，然后轻声呼唤，“降临——”
　　原本淡褪的万灵殿受到召唤，虚影逐渐清晰，转眼，残破的万灵殿瞬间扩大，遮盖天穹，绯红之雾氤氲四周。
　　“姐姐，小心，王座重现是有试用时限的要是超过使用期限，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现在还有三秒。”
　　“一！”
　　绫遥瞬间瞳孔放大，她转头看向赤红之雾渐渐隐身的阿芙忒洛斯，可在那浓雾，她能感知到对方得逞的笑容。
　　“二！”
　　绫遥正要停止万灵殿的降临，可身体中一股力量如脱缰的野马般横冲直撞。她感觉到大脑宕机，意识落在深深的黑暗。
　　“三！”
　　绫遥双瞳赤红，意识彻底脱离身体，可内部一股金与红的洪流不断爆发。她失控了。
　　万灵殿可怕的景象开始末日般出现，绫遥的身体也因为能量的外泄开始逐渐破碎。

　　在黑暗中，绫遥的意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在划入毁灭的深渊。
　　“姐姐，超时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个混蛋！你就是魔鬼。”

　　可在这是，虚空中突然裂开一道充满浩瀚星空的缝隙，从中走出一个披戴黑纱的女子，旁边跟着三名修女。
　　“兰妮，将金丝缕衣给我。”
　　兰妮立马将金衣递给凯特主教，主教抬头看向天空，看向空中失控的绫遥。
　　她挥出一根丝线，天与地似乎都因为着一根线被分割。凯特轻轻跨过那根丝线，变戏法般来到绫遥身旁，然后轻轻的将金丝缕衣披在她的身上，本来宽大的金衣转眼十分合身，金色流转逐渐透明，眨眼消失不见。
　　可在那消失的一刻，外泄的力量消失殆尽，失控的绫遥再次昏迷，倒在凯特的怀里。
　　而那根丝线飞舞，转眼飞舞无限的距离，滑向天际的万灵殿。
　　一切被分割了，万灵殿变戏法般消失了。
　　凯特看着空中游荡的赤红之雾，突然微微一愣，但却嘴角无奈一笑。然后轻轻一跨便来到三修女旁。此刻安妮修女怀中抱着黑猫状态的小稚，他的情况已经
　　“走吧！”
　　一道裂缝出现，她们便再次轻灵的跨入裂缝，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