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零点（下） 是错位的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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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雪停了，其实本就没有下多久，两人在林念爷爷的茶楼里歇脚，即使做了很大的心理准备，最终还是在这残缺的场景前破碎了一地。
如林念所想的那样，这里，什么都没有剩下。
茶楼依稀能看见往日的辉煌，内部却早已人去楼空，徒留牵挂以及一片狼藉。
还说找找有没有什么剩下的东西呢…林念自嘲地想着，在这四面白墙围绕的一眼能看到头的地方，再找也是徒增伤感，倒不如在这里歇过后直接离开。
“在我很小的时候，爸妈就离婚了，母亲为了我一个人去城里打工，我就和爷爷一起经营着这个茶楼，爷爷的茶，是整个镇子最出名的，”她喃喃自语，像是说给林墨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林念抬起头看向那空旷的茶柜，仿佛那里仍有万千珍品，爷爷笑着在桌子上沏茶，小小的自己再旁边唱着童谣…
“后来母亲赚到了足够的钱，想带我和爷爷到城里住，可爷爷不肯，我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这里的原因…是爷爷已经过世了，他把遗产没有给我那不靠谱的爸，而是给了我，我知道的，这是他一生的执着…”她自嘲地笑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下一秒却又被迅速地擦掉，林念将自己缩得更小了。
“说来也奇怪，母亲一直告诉我不要恨父亲。”
林墨穹边听边默默拾起那些干燥的木板，升起一堆篝火，他担心林念会冷，林念说的这些事，他不会忘记的。
少女注视着这一丛火焰出了神，好温暖，就像那个人一样，那个深埋在心中童话故事里的主人公。想到这里眼中有了些许温柔的光点。
“因为工作的原因，我很难回来着手料理这个楼，只能将它委托给我的一位朋友，谁成想，”她冷哼一声：“直到这里快被拆迁了人家都没通知我，现在这里的东西都空了，人也联系不到了。”林念将手攥紧，掌心被扣出了深浅不一的红印，心里好乱，像小时候将不同的茶搅在一起的味道一样难受，不甘，仇恨，失落，自责…如此多的情感，像致命的黑色烟雾将年轻的心缠绕。
如果“他”在这里就好了，可为什么我却忘记了你的样子。
“是遗憾吗？”林墨穹搅动着火堆，时不时再添进去些新的柴火，跳跃地火光映照着二人沉默地面颊，唯一的火光告诉着他们，自己至少“活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林念苦笑着长叹一口气：“要说遗憾的话，我的一生可有太多遗憾了…”
“只是现在，我希望自己可以再见到大家，见到爷爷，我想再游一遍这条永远不会停歇的“河”。”
嗯，只是一个再也实现不了的愿望了，她知道。
林墨穹感觉脚下的木板怎么也压不实，于是挪了挪位置，掰开翘起的木板从下抽出了一条白绸缎：“这是？”
未等他询问完，林念便满眼泪花地抱着那条被尘土包裹的白绸缎在怀里：“原来…一直都在这里啊…”
白绸缎上用黑墨描绘出字：
爷爷，念念，小十二要永远一起。
“小十二…”林念抚摸着爷爷亲手提的字叹息：“就是你的名字吗？”
轻声询问着自己这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
（五）
列车驶向来时的反方向，林念脖子上围着林墨穹的大围巾，刚刚在站台等车时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林墨穹好说歹说才把围巾系在她身上，也算是严寒中可以触碰到的温暖吧，林念不经笑了，围巾上有着专属于他的阳光味道，她从内心深处依赖这种味道，悄悄将脸埋进了这个熟悉的气味里。
“抱歉啊，让你看到我的笑话了。”
一心专注看窗外雪的男孩转过头笑道：“这哪里是什么笑话，人生总有很多意外的嘛，不要把错都怪在自己身上了。”
他的笑容还是如此暖心，让林念为之动容。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今天的一切都让我觉得不真实。”
“那你觉得什么是真实的？”
“……不知道。”她无奈笑笑。
“真实就像，”少年顿了顿，一脸真诚地看向林念“就像我现在就在你的面前，而你也能触碰到我。”
被这么一盯，林念反而开始不自然起来，将围巾拉上脸，掩盖住红透的脸颊。
什么啊……
“你所见就是真实。”林墨穹将视线重新看向窗外，黑夜中的雪花貌似也被染上了淡蓝色的颜料，但仍然如此轻盈。
紧绷的心终于在一句句闲聊中变得如雪般轻盈。
不知何时车上的人又渐渐多了起来，如他们遇见一样，林墨穹一直没有下车，时不时地瞄一眼倚在他肩头睡着的小姐。
林念能注意到他时不时投来的关切的目光，她选择默不作声，也是默许了这位小先生想要送她回家的请求。
（六）
开门声响起，林墨穹护着林念下了车，林念欲摘下围巾还给他。
“明天我可以约你一起去喝茶吗？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林墨穹开口。
林念停住了摘围巾的动作：“明天？”
“是，我知道一处茶馆，那里茶的味道也很不错，虽然…比不上林爷爷的茶啦。”
“好，在哪里见，这里？”林念笑道。
“就在这里！”
她默许：“那你的围…”
“你先带回去吧，晚上会冷，或者，你可以把它当做我约会你的信物，这样你就算明天来不了，也总得找个时间和我再见一面吧。”少年灿烂地笑着。
嗯…真是狡猾啊。
（七）
推开房门，轻轻打开卧室里的一盏小灯，灯光的颜色，就像他为自己生起的火堆。
帆布包被围巾和白绸缎塞地鼓鼓的，林念将它们取出放在床头。
今天已经很疲惫了，就早点休息好了，林念拿起笔划掉日历上的12号，这样就可以更好地迎接“明天”了，她最后抚摸着那白绸缎，笑着进入了梦乡，灯火长明，呼吸声和指针声应和。
“爷爷爷爷！你要写什么呀？”
“当然是写我们的愿望了，哈哈哈。”
“就是就是，念念你真笨。”
“你才笨！嗳？爷爷为什么要写小十二呀？”
“因为小十二是我们在十二月十二号接进家的呀……”
……
今…十二时…一天…遗憾…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零点（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