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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镜象 呼吸交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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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不断坍缩折叠,形成流转的涡旋,亡魂被吸入其中,绞碾成絮状的魂片,又被吞噬殆尽。
盛泠强行将师无霁的魂魄召回体内后,神力减弱的迹象越发明显,他尽力撑出一方结界,护着沨奚往安全之地撤离。
裂隙依旧无法从内开启,虚空坍缩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几分,像个活物般追着二人撵。
亡魂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尖锐地刺痛着四散奔逸的魂魄,犹如无头苍蝇般仓皇乱窜。
没有比这更混乱的状态了。
结界的金光逐渐黯淡,裂隙空间有限,迟早都会坍缩殆尽,再这样逃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怎样才能平息这场暴乱?
根据晦月和庭烨所言,这一切动乱的源头都在于阴阳失衡,魂魄失神。
既然都是这些亡魂惹出来的祸事,那只要这些亡魂从中“消失”是不是就没事了?
盛泠忽地碰了碰耳垂上的玉坠,心生一计。
若是将它们通通收入菱花照雪镜,裂隙空无一物,想必不断吞噬的漩涡就不复存在了,只不过到时会变得平静还是虚无就不得而知了。
只能赌一把。
盛泠让沨奚躲进了菱花照雪镜。
铜镜泛出淡金色光芒,随着神力的催动,菱花照雪镜尺寸猛涨,形同一扇花形巨门。
以雪镜为圆心,盛泠画出一方繁复的法阵,被吸引的无数亡魂如同点滴细雨般落入平静的河面,纷纷进入了镜中世界。
盛泠改动着菱花照雪镜的方位,让追魂夺命般的漩涡助他一臂之力,将慌乱的亡魂牧羊般地撵入镜内。
在法阵光芒的映照之下,只见漩涡流转速度变慢,虚空坍缩趋势减缓。
此法奏效。
盛泠当机立断,快速起手掐诀,将法阵的范围再度扩大,注入两倍神力催动菱花照雪镜。
不消片刻,所有亡魂被尽数收入了镜中,漩涡逐渐消失,裂隙果真平静了下来。
盛泠不禁松了口气。
好在他赌赢了。
魂魄离体太久,神力消耗过多,盛泠勉强用吟月弓架着自己,魂身摇摇晃晃,他也有些支撑不住了。
菱花照雪镜变回寻常大小,浮在他身前,温润的雪光安抚般静静笼罩下来,将他也纳入了镜中。
镜内空间空茫而辽远,有种亘古的苍寂。
朦胧中,他嗅到了清新淡逸的草木清香,身体变得很小很轻,连站也站不稳。
他感觉自己飘了起来,被风吹过连绵的山,落进幽深的林子,又遇到了体型庞大的妖兽。
阴影覆盖而下,妖兽身躯如山,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紧了他,身上还散发着又腥又臭的气味。
真难闻。
杂草将将没过他的膝盖,他转身就跑,可他的个头实在太小了,无论如何也跑不出阴影,还险些被妖兽一脚踩在脚下。
慌张之际,他赶紧变回种子,果断藏进了泥土里。
猎物躲了起来,妖兽在地面踱步咆哮着,呼吸化作飓风,吹乱了丛生的杂草,它一层层刨开土,试图将他抓出来,就在利爪将要碰到他的时候,身上的护体法器救了他一命。
金盾结界将妖兽震开的同时,碎成了点点流星,他趁机钻进了地底深处。
眼看着猎物消失无踪,妖兽万分狂躁地跺着脚,脚步声轰隆作响如同滚滚闷雷,就算躲在泥下也能感觉到地动山摇。
好可怕。
他不断往下,直到躲进了最深最深的地底,妖兽徘徊许久才不甘地离去,他终于安了心。
凡界真是恐怖。
他险些就丢了性命。
地脉灵气温和地包裹上来,令他感到舒适无比,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逃亡,他变回种子睡了很久,久到已经忘了自己从哪里来。
不知过了多久。
等到一场春雨过后,种子内蕴满了天地灵气,他才悄悄顶破壳,冒出一点绿芽尖。
他藏在草丛里,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妖兽不在,春花遍野,人间已过百年。
小绿芽在春风中抽条拔节,渐渐生成了细细长长的枝条,他站在草地上,化作一名眉清目秀的青衫少年。
他垂首看着掌心,歪了歪头,不大习惯这副姿态,试着抬脚往前走了两步,险些摔倒在地。
很快,他就发现了诀窍,只要把四肢当做枝条一样使唤,就能行动如常。
微风轻轻,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山道上,听见初开灵智的花草乱七八糟聊着天,得知此地名为濯光山。
濯光山四季如春,他决定留在此处修行,一晃就是数百年。
光阴飞逝,画面犹如快速翻动的书页,呈现出他生命的碎片。
多年来,他未曾懈怠修行,时而行走人间,四处游历,无意中积攒了足够的功德,在一个熹光柔柔的春三月飞升为神。
谁料赋神礼未行,花期先至,他不慎和闯入花神殿的大妖一夜风流……
师无霁。
大妖的名字浮现脑中,冷不丁攥住了他的心脏,盛泠骤然失神,从层层幻象中剥离而出。
师无霁……
他如今落入镜中,师无霁还能找到他吗?
思绪流转,一阵柔风遥遥吹来。
盛泠怔怔然环顾四周,只见山林郁郁葱葱,一枚小种子从天而降,落在他掌中,像颗硬硬的小石子儿,他尚未来得及细看便消失不见。
好似又回到了他刚睁眼时的画面。
可他为何会看到这样的景象?
碧空如洗,盛泠似有所感地仰着头,望向未知的云端深处。
他看得出神,心底生出一种古怪的挂念。
天上明明空无一物,他却仿佛看到一座云环雾绕的仙山,界碑直直立于山门前,得见“昆仑”二字。
篆刻的碑文迥劲有力,一笔一划入木三分。
昆仑……
盛泠正疑惑自己为何会看到昆仑仙山,只闻云天传来一记磬钟,响彻心神。
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气息穿破无形的屏障,透过不尽的虚空,紧紧牵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找到你了。”
微哑的嗓音熟悉之至,大妖的体温透过掌心传来,烫得他神魂轻颤。
刹那间风声呼啸,将镜中迷象陡然吹散,盛泠被风吹眯了眼,有人抬手替他挡了挡,又将他凌乱的发丝别至耳后。
是师无霁。
师无霁定睛望着他,再难克制,扣着他的腰身,将他整个人重重摁入怀中。
胸膛相贴,心间的湖泊瞬间开满了花,盛泠环住师无霁的腰,将脸颊贴在他心口前,听见一阵阵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你没有骗我。”
就算没有禁制,他还是会找到他。
于万千纷扰之中,准确无误地牵住他的手。
师无霁近乎要将他揉进骨血,“本君一言九鼎,从不食言。”
他低下头,吻在盛泠发间,珍重而爱惜。
片刻后,盛泠稍稍推开他,刚想问他是如何找到这里的,就被师无霁揽住了后颈。
灼热的吻落了下来。
唇舌被攫取,呼吸交缠,猛烈又不留余地,几近凶狠的攻势令盛泠难以招架。
“师无霁……”
盛泠颤着声,师无霁捏住他的下巴,满含怨气地咬住他,尖牙在他唇上碾压研磨。
“嘶……”盛泠吃痛,轻轻拧了下眉。
师无霁大力摩挲着盛泠的唇,心头郁闷难解,语气也变得冷沉,“花神大人,真是好一副铁石心肠。”
独自以身犯险,擅自将他召回,不管他是否情愿,又是否在意那具身躯,全然不知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
盛泠抿了抿唇,略有心虚,若是要他重新选择,他还是会这么做。
他眸光轻抬,看向师无霁,却见不可一世的帝君大人眼眶泛红,金瞳几乎要将他盯出两个窟窿。
盛泠这才发现他脖颈上痕迹斑驳,像是被烈火燎伤留下的印记。
“你受伤了?”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碰却又顿了顿,师无霁并未作答,反而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紧得不同寻常。
“怎么了?”
盛泠挣了挣,抬眸对上师无霁晦沉的眸色,尚未来得及反应,师无霁就抓着他的手,毫无预兆地洞穿了自己的胸膛。
“噗嗤——”
鲜血猛地溅在了他的脸上,盛泠瞳孔骤然放大,双唇轻抖,陡然失声。
不等他回神,师无霁便引着他的手探入胸膛,肆意翻搅着温热的血肉,他浑身冰冷地怔在原地,那触感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盛泠浑身写满抗拒,“不要——”
他声音发颤,进退两难,师无霁用他的手硬生生剖出一枚冰蓝色的妖丹。
禁制已经解了,他皱紧眉,仍觉得疼痛难忍。
师无霁远比他更加心狠。
血液顺着手臂往下淌,师无霁毫不在意,手一包,将他的掌心合拢,妖丹里贮藏着身体,神魂自行归位,盛泠在心痛中感到头晕目眩。
几乎就在下一瞬,远在地界之外的九幽山中,二十四时辰前点燃的摄魂香烧到了尽头。
赶上了。
师无霁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三分。
离体太久,魂魄需要时间安放,盛泠失力地靠在他怀中,眼皮登时沉得快要睁不开。
这困倦袭来得太过突然,盛泠沾满血的手还在抖,心下残留着生剖血肉的颤栗,连说话也有些模糊不清。
“师无霁……”
“嗯?”
盛泠有好多话想说,脑袋却昏昏沉沉一片,他皱着眉抵抗了一阵,无果,最后连张口都有些费劲。
眼眸半阖,他咕哝了两句低语,师无霁俯身凑近才听清了。
“好困……”
“睡吧。”
师无霁低头吻了吻他的眼尾,将盛泠抱了起来,“等出去以后,本君再同你好好算账。”
话音刚落,盛泠就因为身魂相融失去了意识。
师无霁胸膛的伤口渐渐痊愈,他掐诀扫清血迹,耐心地等着他神魂归位。
什么生死簿所示,什么陨落……真是晦气。
他分明好好的。
师无霁抱着盛泠,打量四周。
菱花照雪镜与裂隙不同,只要看破了心象,就能找到出口,是一扇刻满菱花纹的大门。
师无霁抬步走去,迈出镜中结界便入了地府。
他以妖力化作屏障,将盛泠好生护在怀中,半分不受阴气侵蚀。
阴司大帝和司判大人都被卷入了镜中,众阴差战战兢兢地围着菱花照雪镜,哭丧着脸一筹莫展。
见到菱花照雪镜再度发出雪光时,阴差当即举着勾魂索急忙后撤,唯恐自己也被吸入其中。
朦胧光影中,却见银发金眸的大妖抱着花神大人走了出来,连眼神都不曾给予他们一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冥府。
菱花照雪镜漂浮在空中,长了脚似的,自动跟随着主人。
师无霁瞥了它一记,菱花照雪镜微微一滞,识趣地化作流光,在盛泠耳垂上乖巧地做一枚明月珰。
这下镜中那几位要想出来,只有等盛泠睡醒,就算是破了心象,没了出口也是无济于事。
出了鬼门关,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
九幽山下起了雨,师无霁用结界遮挡,不准雨丝沾湿盛泠哪怕一根头发。
怀中人安安静静地睡着,却久久不见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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