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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夺取 猛地吐出一 ...

  •   花神殿。

      晦月和陵霜在殿中晃了一圈,没找到花神的踪影,便坐在殿中莲池的亭台上,一边等人,一边百无聊赖地撒着鱼食喂那几尾红鲤。

      “盛泠怎么还不回来?”

      “苏木说他正在藏书殿翻阅案卷呢,想来应当快了,别着急。”

      “我怎能不急,生死簿凭空失窃,冥府都乱成一锅粥了,”晦月叹了口气,“若不是前几日收到花神令信,我险些没想起来他还司掌菱花照雪镜一事,有神器在手,追查凶犯不是手到擒来?”

      生死簿是核定生灵寿元的凭据,簿册丢失后,阴差拘魂无凭,亡魂受审无据,凡人生死命格四散纷乱。

      身为冥府司判,晦月可谓是忙得昏天黑地,亲批临时勾牒,裁断亡魂罪业,还要分神去镇压阴阳两界滋生的凶戾怨祟……诸事缠身。

      “忘川上堵着数不清的亡魂,还有生魂不慎误入了地界,没了生死簿,事事都要派人一一查证核验,光是想想就头疼。”

      陵霜这几日常去阴司,帮晦月做一些外人可以接手的琐事,多少能替晦月减轻些许负担,对生死簿追查进展倒是所知不多,“听闻有一名阴差知道生死簿失窃的线索,可问出什么结果了?”

      “别提了,还以为他真知道些什么,不过是见了那镜中灾象胡言罢了,传闻说是扶余妖帝所为,也只是在阴司发现了他的妖气而已。”

      “留下妖气还不足以说明他的嫌疑吗?”

      “有嫌疑不假,近来师无霁牵连案件甚广,三界传得沸沸扬扬,可你见过哪个窃贼偷东西还会留下自己的妖气作为罪证的吗?”

      “这么说也是。”

      “况且那镜中灾象乃是预言,一切尚未发生就给人定了罪责,哪有这样的道理?想必是有人借机作乱,栽赃陷害,我和地刑司的人追查了许久,也没找到有用的线索。”

      晦月神色恹恹地倚靠在亭台上,一身藕荷色长衫垂落在地,像是一片被雨打蔫儿的残荷。

      陵霜听到几分动静,看向迎面走来的盛泠,“瞧瞧,说着说着,花神大人不就回来了?”

      晦月当即翻身坐起,“他回来了?”

      盛泠折返花神殿才发现来客人了,他步入亭中,问候了雨神,又看向晦月,“司判大人,许久未见,也不知送去地界的令信可有收到?”

      “收到了收到了。”

      晦月摆摆手,令信不过小事一桩,“放心,冥界不会放过任何一只恶魂,那些恶魂排队等着下油锅呢,后面还有百般酷刑,够他们受的。”

      说完,晦月的目光忍不住落在盛泠的衣着上,绛秋色云裳衬得他眉目更为俊朗。

      陵霜一看便知,“她又看上你的衣裳了。”

      盛泠只是轻轻一笑。

      他和晦月相识还是因为一件山岚烟雨袍。

      盛泠路过寻微山,衣袍被恶妖抓裂了一个口,恰巧听闻山中有一妖怪擅长制衣,就住在附近的城中,盛泠顺路前去拜访,看中了一件烟雨袍,却被另一人抢了先。

      那人红衣明艳,梳着精致的云髻,衣着配饰无一不讲究。

      他虽看中了衣物,但也无意与人争抢,换了另一件颜色样式尚可的长衫正打算离开,对方却跑出来追问他裂口的衣裳是何处买来的。

      那日之后,盛泠才知地界有一名司判,极爱华服。

      晦月也得知了新任花神眼光不俗。

      陵霜着一身云灰色常服,晦月向来对她的衣着颇为挑剔,“成日里穿着灰袍,跟朵乌云似的,要我说,你就应当穿些漂亮的衣裳,布雨时往云端一站,地上的人族抬头就见天上云彩,多是美事一桩。”

      雨神大人无奈笑了笑,“又在胡言。”

      寻常人族压根看不见神仙,就算她穿一身红衣,下雨时天上依旧是乌云密布。

      晦月在此一事上与她很是不同。

      阴气沉沉的冥府内,在一众灰色的亡魂中,只有晦月是最为夺目的一抹亮色。

      所以她才会在误入冥府时一眼就看见了她,像是夜行之人抬头见到了一片星光。

      殿中枝丫轻晃,陵霜回过神,忽地抬眸看了一眼高大茂盛的古树,捕捉到一闪而逝的气息,再探时就没了踪迹。

      树丛中,师无霁瞧着手中顺来的集册,不免有点心虚,生平第一次做此等偷鸡摸狗之事,实在不大熟练。

      他刻意落后盛泠半步,见花神殿中有人又及时停住了脚步,隐匿身形气息跃上了古树。

      忽然间清风吹过,捎来一缕檀香。

      “今日花神殿这般热闹,怎么没人知会我一声?也好来向花神大人讨杯水喝。”

      沨奚一贯神出鬼没,人未至,声音先响了起来。

      “这神界就属你的消息最灵通,还需要旁人知会吗?”

      陵霜和他相识已久,这人就连某些神君不为人知的八卦都听了去,可谓是神界百晓生。

      沨奚摇着扇子一笑,见晦月也在,随口一问:“地界生死簿还未寻回吗?”

      晦月摇摇头,先是倒了一顿苦水,才像盛泠道明了来意,“弄丢了生死簿,阴司虽不至于整个崩盘,到底还是给冥府上上下下增加了数不尽的麻烦。”

      “生死簿只剩几卷残页,不知菱花照雪镜能否追查到有关线索?”

      “可以一试。”

      盛泠接过晦月递来的生死簿残页,指腹触及的刹那,一阵幽茫苍凉的气息吹拂而来,包揽万灵生死的厚重感足以撼动心神。

      此时,盛泠挂在腰间的玉佩忽然有了反应。

      先前在扶余山中救下的残魂自从被他引入玉佩中温养之后,沉寂已久,并无半点生息,若不是盛泠用神识几番查探,几乎难以发觉残魂所在。

      玉佩发出莹莹白光,那一缕残魂似乎受到了生死簿的影响,略显躁动。

      “花神大人还养了一只亡魂?”

      晦月常年司掌魂魄归属之事,对此极为敏锐,用手碰了碰那玉佩便蹙起了眉。

      “怎么就剩这么点魂魄了?”

      盛泠指腹摩挲着玉佩上的刻纹,说道:“无意中救下的,不知能否送入冥府往生?”

      晦月露出为难之色,“这亡魂碎得太厉害,恐怕魂魄印记都淡得看不清了,阴司的探查手段也不起效用,再温养些时日或许能恢复一二,但还是要找到其余残魂,尽量拼合完整才好送去往生。”

      魂魄的印记是生灵的见证,生死簿应天道而生,记述生灵阴阳生死之事,没了生死簿,阴司便通过窥魂之术探听亡魂过往,判定亡魂归属。

      善魂恶魂印记各有不同,这是亡魂之间最为显著的差别,尽管那亡魂只剩些许碎片,晦月方才只是轻轻一探,也被那代表功德的浅浅金光给惊住了。

      “这亡魂恐怕并非常人。”

      如此程度的功德她只在少部分魂魄上见过。

      他们功德圆满,大多飞升神界,成为恪守天职的仙神。

      “也就是说他极有可能是神族之人,”陵霜也曾听晦月讲过魂魄印记的不同,“只是不知为何落得只剩一丝残魂?这是遭了谋害?”

      沨奚的目光在玉佩上停顿许久,好似很疑惑:“可堂堂仙神,怎会轻易被人害得魂灵四散?”

      盛泠若有所思地瞧着那玉佩,他翻找过仙神录,近百年来也不曾有过仙神陨落的记录,是以残魂身份始终成谜。

      “还是先找找生死簿的下落吧。”

      盛泠捏着生死簿残卷,耳坠轻晃,落入掌中化作一面雪色铜镜。

      晦月还是第一次见菱花照雪镜,颇有几分新奇,“我还道你这耳饰尤为特别,正想问你何处所得,想不到竟是神器所化。”

      铜镜触及生死簿的气息,镜面顷刻涌起滔天浪花,神器骤然震动,令盛泠虎口发麻。

      菱花照雪镜可通晓古今,预知祸福,平常利用物件追灵索息是为“探知”,不会费多少灵力,若是追寻之事关乎天机,则为“问镜”,须得燃烧神力方可问出一二,且后果由执镜人承担。

      这事少为人知,苍黎曾告诫他不可随意动用,轻则损伤修为,重则形神俱灭。

      生死簿生于天道轮转,自然格外特殊,就算只是追寻生死簿的下落,也是窥探天机。

      盛泠估摸着会损耗不少修为,缓缓往镜中注入神力。

      谁料他将生死簿灵气催入菱花照雪镜的刹那,脑中传来铮然轰鸣。

      灵台猝不及防遭了冲击,如同挨了一记闷棍,神器散发出幽幽雪光,好似活了一般,接连不断地汲取他的神力。

      被硬生生夺取了修为,这感觉并不好受。

      盛泠皱紧了眉,正犹豫是否要中断施法,却见镜面波纹渐渐平静下来,随之浮现的是一片幽暗阴沉之地。

      深渊昏暗,杂乱的气流四窜,空中漂浮着不知名的物体,如同深浅不一的浓雾,却有着人形或是兽形的姿态,他们纠缠在一起,撞出腾腾黑气。

      仔细一看,那深渊四壁可见道道裂纹,纹路曲折蜿蜒,不断闪动着紫芒,如同天劫降下时的雷纹。

      晦月见之,脸色一沉。

      “这是地界裂隙,就算是阴司大帝也不能轻易入内,生死簿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找来找去,竟然在自家地盘?

      地界裂隙乃是阴阳交界、混乱虚空中撕裂开的一处秘境,时常有魂魄不慎卷入其中,分不清虚实真假。

      极致纯粹的魂灵或许能有幸走出深渊,而大多数魂魄落入其中就会失了神智,永世在深渊中流窜,逐渐变得焦戾狂躁,彼此间争斗不休。

      画面至此便消散无踪,菱花照雪镜恢复如常。

      短短片刻,盛泠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神力骤失,他忍住体内不适,并未表露在外,将生死簿残页递回去时,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抖,“就只能查到这么多了。”

      “已是帮了大忙。”

      晦月感激不尽,就算是让她追查个上百年也根本不会往地界裂隙上面想,“我得回去好好查查。”

      司判大人行事向来风风火火,得了线索就要走,刚走出两步又折返回来,“对了,我见你挂在殿中的雪裘甚是好看,也不知是何处寻来的宝物?”

      问完,她又指了指盛泠腰间,“你这玉佩也不错。”

      凌乱的神力在体内翻涌,盛泠喉间犯腥,他顿了顿才说:“皆是……友人相赠,我也不知其来历。”

      友人此刻正藏在古树上,一面听着亭中动静,一面按捺不住好奇心翻开了捣春集,没看几页就险些从树丫上摔下去。

      神族之人……如此放浪不羁?

      师无霁神色复杂,耳尖微红,犹豫片刻,还是继续看了下去。

      冥府阴冷,近来亡魂挤满了阴司,风一吹,阴气阵阵,晦月本想给自己也弄一件雪裘穿穿,没问到来历只好遗憾离去。

      陵霜暗暗记下晦月之言,随她一同出了门。

      沨奚则是对盛泠那句“友人相赠”颇感兴趣,“花神大人最近还结交了好友?”

      闻言,树上的师无霁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

      司判和雨神都走了,他怎么还不走?

      春神说要给盛泠物色新的人选,这文弱风神看上去也不怎么样。

      身形单薄,笑意不达眼底,看上去不怀好意,总感觉有些阴险,说不定神力也很弱,他都在树上呆了好一阵了,这人也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气息。

      盛泠身有不适,手指陷入掌心,随口糊弄过去,“刚认识不久。”

      沨奚点点头,还想继续问点别的,盛泠却说,“不知风神大人有何要事?花神殿还有一些公务尚未处理。”

      师无霁挑了挑眉,这是下了逐客令。

      看来盛泠自己也不大想和他多说。

      他近日一直赖在花神殿,想找机会让盛泠替他解除禁制,盛泠也没撵他走,还担心他被神将发现。

      这风神刚来,话没说两句就声称自己公务繁多,师无霁也没见他如何忙碌。

      意识到这一点,师无霁心里莫名畅快了两分。

      “无事,只不过见此地人多,来凑凑热闹罢了。”

      沨奚听出了盛泠的言外之意,十分识趣,“既然花神大人有要事在身,我便不多叨扰了。”

      “慢走。”

      待沨奚走远,盛泠不由得卸下劲来,强撑至此,他体内神力已是混乱不堪,在经脉中冲撞逆行,令他眼前阵阵发黑。

      这便是苍黎所说“问镜”的后果?

      枝叶轻晃,师无霁见人都走干净了,这才藏好顺来的册子,轻快地从树上跳了下来。

      见盛泠神色有异,他不禁拧了拧眉。

      “你怎么了?”

      疼痛难忍,盛泠弓身扶在一旁的廊柱上,脸色苍白如纸,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夺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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