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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虚影 那人银发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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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和四季如春的濯光山不同,山脚下是一望无际的茫茫原野,苍劲猛禽在头顶振翅盘旋,有人族在此地牧羊,而山巅覆盖着皑皑白雪,折射出银白天光。
确切来说,此地并非真正的扶余山,而是扶余山与人界相连的山峦。
不过地脉遗踪出现在此,不论是栽赃陷害还是罪证确凿,都表明这件事确实和师无霁脱不了干系。
汶罗拄着木杖遥遥望去,果真察觉到几丝熟悉的气息,语气惊疑不定,“这是扶余山……那地脉失窃果真是师无霁所为?”
师无霁对扶余山一草一木都熟悉之至,他这才离开短短几日,竟不知自家地界何时被人塞了东西?
白呈欢是干什么吃的?
这等栽赃陷害的伎俩未免太过低级。
一旁的汶罗似乎也反应了过来。
“不对不对……”土地老头须发皆白,脑子却不算太迷糊,“师无霁身为一方妖帝应当不会蠢到把地脉盗走放到自己的地界上。”
“还是说师无霁为人张狂,就算此事被人知晓也毫不畏惧?”
谈话间,汶罗的身形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身为土地神,他不能离开管辖地太久。
盛泠见状,让他先回汶水休整,虽然用神力暂时替代了地脉,但境内总有一些状况需要土地神坐镇。
汶罗叹了口气,自知忧心地脉也无用,只得急急忙忙赶回去。
山下只剩盛泠和师无霁两人。
盛泠能察觉到师无霁的气息和方才不一样了。
面对扶余山之事,他似乎会显得冷静沉稳些许,又或者说,会更谨慎认真一点。
想来他这一方妖帝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当上的。
师无霁抬手一挥,眼前出现一道莹莹结界。
结界完好无损,没有被入侵的迹象。
也就是说有人悄无声息地盗走地脉,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挪到了扶余山。
不可能。
师无霁脸色很难看。
这护山结界是他亲自布下的,就算是各方妖帝也没办法顺利潜入。
盛泠蹲下身探了探地脉,此处灵气本就极为充盈,在双重地脉的作用下更是成了不可多得的洞天福地,连寻常的花草也被催生出了灵智。
他碰了碰草叶的尖,草叶便欢快地摇曳起来。
盛泠气息柔和,灵力纯粹,初开灵智的小花小草不知道什么是神仙,但会凭着本能争先恐后地贴近他的掌心,甚至扭动枝条蹭向他的衣角。
盛泠轻声问:“你们醒来多久了?”
花花草草叽叽喳喳地回答起来,“不知道呀。”
“睁眼就看见你啦。”
“我也是。”
其中,一朵淡黄色的小花骄傲地说,“我看见过三次日出!”
别的小草也跟着说,“我也看见过三次。”
“不对不对,明明是四次。”
“我看见过五次!”
盛泠问了一圈,得知花草胜出灵智最早的时间应当是六天前的夜晚,也就是它刚离开汶水的第二天。
换言之,他前脚刚走,地脉后脚便被盗走了。
师无霁探查完结界,当真找不出一分一毫被闯入的迹象,就连半点异样的气息都不曾有过。
他回过头,只见盛泠蹲在地上和一丛花草讲话。
那些刚开智的小花小草话都说不清楚,他却听得仔细极了,听完还会认真地点点头。
“……”
问完话后,盛泠顺手用石子儿在地上摆了个聚灵阵,以便于这些花草可以更好地修炼。
师无霁瞥了他一眼,语气凉凉,“问出什么了?”
盛泠回答,“地脉早在六天前就被挪过来了。”
师无霁听后“嗯”了声,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盛泠说完,清亮的眼眸眨了一下,神色平静地望着师无霁。
空气静默了两息。
师无霁有些无言,“没了?”
盛泠摊开双手,“别的他们也不知,毕竟初生灵智,感知太弱,你们扶余山的精怪说不定能知道些什么。”
“你方才和他们聊这么久,就问出这一件事?”
盛泠抬眼看他,理直气壮,“是。”
师无霁:“……”
“不然你去问问山里的精怪?”
师无霁一挥手,在结界上开了道门,他头也不回地踏入其中,只不冷不热地扔下一句:“去扶余山的路不好走,跟丢了本君可不会回来捡你。”
迈入结界那一刻,师无霁的头发化作银白,一直垂直腰间,已然恢复了本相。
盛泠默默跟了上去,心里想着反正有禁制,他可以跟着藤蔓走。
结界之内要比外面冷得多,盛泠碰了碰须弥戒,肩上便多了一件雪青色的披风。
师无霁扫了他一眼,茸茸的毛边蹭在盛泠脸上,这神君肤白胜雪,风也吹不得,真是娇气。
越往上走,风雪越是刺骨凛冽。
师无霁并非胡言,这山道蜿蜒,沿途还布满了各式阵法,行错一步就会坠入陷阱,的确有些难走。
不过这对盛泠不算什么,他只是不喜欢太冷的地方,并且他怀疑师无霁在带着他兜圈子。
连续走过几个迷阵后,盛泠衣摆不慎沾上了泥,师无霁独自大步朝前,不仅没有半点关照他这个“客人”的意思,甚至还想甩掉他。
盛泠掐了个诀将衣摆清理干净,然后不乐意地拽了下禁制。
“慢点。”
禁制微收,师无霁被扯得头颈往后仰了一下。
他攥着藤蔓项圈,气得握紧了拳。
“……盛泠!”
师无霁闪身折返,警告道:“你要是敢在别人面前使这禁制,本君饶不了你!”
盛泠学他说话,“你要是继续带我绕圈子,我不介意在众妖面前拽这禁制。”
“你——”
师无霁气极,恨不能现在就咬断盛泠的脖子。
山路上的阵法全是师月明和白呈欢所设,他们就喜欢折腾不请自来的外来者,师无霁的确是想简单报复下禁制一事,想不到反而被对方掌控了。
盛泠转了转手腕上的镯子,浅金色藤蔓若隐若现,师无霁担心他又拽禁制,猛地扣紧他的手,“既然神君不喜散步,何不早说?本君带你走另一条道便是。”
这话说得,反倒是他不对了。
只听铿然一声剑鸣,灼云重剑飞至跟前,师无霁拉着盛泠的手腕跃身而上,御剑前行。
不消片刻,二人飞至山门。
盛泠心道:果真有更快的法子,这家伙方才就是故意带他走阵法绕圈子。
只是这扶余山比他想象中更高,距离山巅还有一段距离。
显然,风雪中御剑而行不是什么好计策。
风雪太大,盛泠的披风被吹落山下,他伸手一拽却握了一把雪,被体温一捏就化了。
“我的披风……”
越靠近山巅,风雪越是无情,盛泠被师无霁拽在身前,感觉自己被这漫天大雪打了一顿。
暴雪肆虐,他转过头,幽幽地盯着某个罪魁祸首。
师无霁迎上这少见的目光,“这么看着本君做什么?不就是一件披风吗?等回了洞府,赔你便是。”
风雪刮面,跟刀割似的。
虽说如今已经飞升,寻常暑热冬寒奈何不了他,但扶余山乃是妖族灵山,可谓是极寒之地,他本体为花,天生吸纳春阳木气,不喜炎热,亦不喜酷寒,不至于因此受创,总归体感不适。
师无霁站在盛泠身后,胸膛贴着他的后背,灼热的气息和体温都靠得很近,他想躲开,师无霁偏不让。
温热的呼吸落在耳畔,和冰冷的风雪形成反差,师无霁明知故问:“你怕冷?”
盛泠扭头躲开一点,他现在怕热。
“不怕。”
师无霁从身后握住盛泠的小臂,这是一个搀扶的动作,却又握得更紧一些,像是生怕他摔了,“神君身子单薄,风大,可得站稳了。”
前面是刺骨寒风,身后是灼烫身躯,师无霁的体温存在感极强地笼罩上来,和他本人一样霸道。
盛泠在东洲动用了不少神力,体内躁意隐隐有些难以压制之感。
他感觉坏极了。
师无霁却心情很好,还和他介绍起了扶余山。
“扶余山终年飞雪,一共三座主峰,最高的……”
风头如刀,盛泠实在没心情听他讲话,下意识想将脸缩进披风的毛边里,但他的披风已经掉了。
盛泠兀自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将脑袋埋进了师无霁的胸膛。
师无霁话音一顿,突然忘了自己要讲什么。
耳畔风声猎猎,他只能嗅到盛泠发间的香气,似有若无,却又难以忽略,像那日花神殿中的弥漫的异香,却又不太一样。
总之,都有令人昏头的功效。
师无霁疑心盛泠的本体是某种带有迷香的花草。
山巅极寒,盛泠靠在师无霁怀中,这人身形高大,替他挡去了不少风雪,师无霁的体温于他而言也好接受了许多,像是一个温热的人形暖炉,盛泠忍不住伸手环住了他。
与此同时,脚下重剑毫无预兆地失控歪了一下。
盛泠下意识将暖手炉抱得更紧,却感觉师无霁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重剑复归平稳,盛泠仰头问:“怎么了?”
“……”
师无霁不知道这神族到底想做什么?
不仅毫无分寸、唐突无礼,还一脸泰然自若地问他“怎么了”。
师无霁呼出一口气,像是忍耐着什么,将盛泠从怀里拎出来。
“到了。”
重剑下沉,两人落至地面后,盛泠盯着师无霁的耳根,“你很热?”
天寒地冻,他竟还热得脸红。
“没有。”师无霁语气平静,面色冷酷地收剑入鞘,耳根却有一抹红,很显眼。
既然不热,那他为什么脸红?
盛泠暗自琢磨,果然是热的吧?体温那么高。
两人刚落地,一旁的常青树上便跳下来一只狐狸,行走间化作了翩翩公子。
白狐一族擅化形,时常根据自己的喜好变幻样貌,他先是打量了两眼盛泠,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转去看向师无霁,怪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师无霁皱了下眉,“又?”
白呈欢道:“你不是刚走吗?而且你上次带回来的东西确实能让扶余山灵气大增,可你还没告诉我到底从哪儿弄来的?”
盛泠和师无霁皆是一愣。
“他往哪边走了?”
白呈欢迟疑,“什么他?我怎么听不明白?”
师无霁换了个问法,“本君方才从哪个方向离开的?走多久了?”
白呈欢指了指东南方,“走了大概一刻钟了。”
盛泠和师无霁同时追了出去。
扶余山入目便是一片雪白,如果未曾隐匿身形,要想找人十分容易。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往东南方的结界冲过去。
师无霁甚至一边掐诀一边御剑,提前封锁了结界。
可还是迟了一步。
只见一抹高大的虚影背身立于结界前,如同水滴入海般穿透了结界阵法,消失之前,那虚影还侧头回眸看了他们一眼。
那人银发金眸,和师无霁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