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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端倪 “我该叫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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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扭曲变幻,坠落的过程仿佛被拉长。
转眼间,温度骤降,霜雪之气扑面而来。
只见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洒落。
寒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盛泠的手腕被计无施紧紧扣着,这家伙力道大得出奇,一时难以挣脱,不知怎的,竟还被他拽到了身下。
眼看着自己就要沦为垫背,盛泠扭身一翻,迅速调整身形,计无施却猛地扣紧了他的腰身,“郎君当心!”
盛泠:“……”
被他这么冷不丁一打岔,盛泠连灵力都忘了用,再加上手腕和腰身都被人扣住,就仿佛被缚住羽翼的飞鸟,半点挣脱不得。
下一瞬,他和计无施一同翻滚着陷入积雪之中。
雪坡倾斜陡峭,两人抱在一起雪球似的滚作一团,直到计无施的后背猛地撞上一个枯木桩才停了下来。
“唔。”
后背承受了大半冲击力道,火辣辣地发疼,计无施忍不住吃痛闷哼一声。
两人在雪里滚了一圈,坐起身时,头上、衣服上都沾满了雪沫和碎草,再加上盛泠衣襟上本就沾了污泥,好不狼狈。
盛泠:“……”
好脏。
计无施缓过来后,他还不忘查看盛泠的情况,扶着他的胳膊上下检查,“郎君,你没事吧?”
只见盛泠绷着冷脸,乱糟糟的头发上挂着枯黄杂草,满身都是雪,不知道是摔蒙了,还是被这雪地的脏污给惊住了,抿着唇一言不发。
想不到这积雪厚厚一层,看上去洁白干净,一尘不染,底下却藏满了沙石和草屑。
计无施伸出手,替盛泠一点点摘下头上的枯草,却在瞥见盛泠闷闷不乐的表情时,没压住唇角。
盛泠盯着他,眉峰微敛,“你笑什么?”
计无施偏了下头,嘴上说着“没有”,嗓音里的笑意却半点没藏住。
这人还在笑。
盛泠有些恼,抓起一团雪,“啪”一下砸在他肩上,不高兴道:“是你非要拽着我。”
计无施忍俊不禁,笑起来扯得后背隐隐作痛。
“对不住。”
他抬手掸了掸肩头的衣袍,抖落一身细碎雪沫,正要继续替盛泠整理头发,还未触及,盛泠就先忍不住给自己施了净身咒。
一阵风过,计无施嗅到了很淡的花香。
眨眼间,方才还灰头土脸的郎君转瞬变回了纤尘不染的整洁模样。
干净多了。
盛泠站起身理了理衣襟,目光无意间扫过手腕,只见一道浅浅红痕格外显眼,是方才被计无施攥出来的。
“……”
计无施跟着起身,见状,后知后觉地摸了摸鼻子,颇为歉意道:“抱歉,情急之下,弄疼你了。”
盛泠揉着手腕,闷不吭声。
计无施的目光在他纤细的手腕上落了一瞬,回想起攥住他的手感,又窄又薄,稍微用点力都能给折了。
他明明没用多大力道,怎么还给人捏红了。
计无施别开眼,环顾四周,“我们这是在哪儿?”
“不认识。”
满目雪白,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们二人,佘青峤也不见踪影。
皑皑大雪封住了山路,此处不仅人烟罕至,草木稀疏,连一只飞鸟也不曾见过。
周遭安静得不像话。
只有山上的积雪偶尔会发出簌簌掉落的声响。
不知道是不是盛泠的错觉,大地似乎在某一刻很轻地震动了一下,像是地底下有什么活物正在悄然复苏。
只不过那瞬间太快,来不及捕捉就恢复了平静。
寒风裹挟着细雪袭来,计无施抬手拂去衣襟上沾染的雪花,却碰了到脖颈间的锁链。
险些忘了这事。
于是,计无施换上一副求助的模样望向盛泠。
“郎君,这锁链你可有办法解开?”
盛泠顺势看去,好似经计无施这么一说才注意到了锁链一事。
他问:“哪儿来的?”
计无施叹了口气,说道:“绾娘怕我逃走,将我锁在洞中,链条被我用匕首割断了,可这颈上的锁链一直没法解开。”
盛泠了然地点点头,问:“她人呢?”
他找到计无施的时候,洞里没有绾娘的气息。
计无施认真思索一番,而后摇了摇头。
“不清楚。”
“我只记得那人头蜘蛛想伤害你,我怕郎君受伤,心头一热便冲了上去,没想到受了重伤,被绾娘抓走,还得劳烦郎君相救。”
“如今想来实在多余,以郎君的本领,想必不需要我多管闲事,也能从容应付。”
盛泠听后“嗯”了声,“你知晓便好。”
“……”
计无施被这话噎了一下,指了指脖子上冷冰冰的锁链,再次试探道:“郎君有办法替我解开吗?”
盛泠别开眼,看向茫茫雪原,“没办法。”
计无施:“……”
瞧着盛泠的侧脸,计无施忽地在某一刻回过味来。
他凑上前,探头去看盛泠的脸色。
“郎君,你生我气了。”
他并非询问,因为盛泠摆明就是生气了。
盛泠仍旧不看他,转身往前走了几步,看看天,又看看地,用后脑勺对着人,蹦出冷冰冰的一句,“没有。”
嗤。
计无施觉得有几分好笑。
这神君脾气还挺大。
不就是弄脏了衣裳吗?至于这般生气?
他们神族就是爱讲究面子上的东西。
无趣至极。
不过,碍于他现在有求于人,计无施只好敛下心思,笑盈盈地贴了过去,想着先诚恳地认个错,再寻个好听的理由,哄骗人替他解咒,却听见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盛泠——”
“计无施——”
闻言,盛泠转头一看,只见佘青峤不知从哪儿弄来一辆座驾。
踏云兽威猛不凡,佘青峤握着缰绳,坐在高大座驾前朝他们挥手。
“可算是找到你们了。”
两人走近后,佘青峤想起方才所见,好奇地问:“对了,你们刚刚贴在一起说什么呢?”
“……没什么。”
盛泠不欲多言,目光淡淡扫向身侧,恰好撞见计无施抬起手在妖兽的脑袋上揉了两下。
动作熟稔自然,像是主人逗弄家养灵兽般顺手。
对上盛泠的目光,计无施状若不意地收回手,“这异兽我在书中见过,想不到竟然如此温驯。”
见状,佘青峤不免露出几分意外之色,“你一介人族,不害怕这妖兽倒是少见。”
踏云兽头生独角,目若铜铃,体型颇为健壮,并非性情亲和的妖兽,一看便知野性难驯。
这人族敢上手摸也是胆大包天。
谈话间,漫天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盛泠再次感受到了地底的异动。
他随即闭上眼,展开灵识探查了一番,发现这山中蕴藏的灵力出乎意料的充沛,纯粹至极,不像是人间的地界,倒有几分像濯光山。
只不过濯光山四季如春,常年不见风雪。
“怎么了?”计无施问道。
盛泠总觉得这雪山有些怪异,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地底深处蜿蜒游动。
他还未说出自己的猜测,忽然间地动山摇,地面仿佛波浪般起起伏伏,山崖上的积雪轰然崩塌,山间回荡着轰隆隆的巨响。
“当心!”
积雪崩陷,如同银白色的浪潮般覆没而来,踏云兽狂躁地踏着蹄子,发出阵阵嘶鸣。
佘青峤险些牵不住它,“这又是怎么了?!”
风声渐紧,盛泠一手拽着摇摇晃晃站不稳的计无施,将他拉上了座驾,一手扯住缰绳驾着踏云兽升至空中。
下一刻,计无施方才站立的地方瞬间裂开三丈宽的缝隙,再迟一瞬,他就会被地动吞进山腹。
计无施看得心有余悸,“好险好险!幸好……”
他正想向盛泠道谢,谁料话音未落,只见缝隙里钻出一个通体雪白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威风凛凛的雪狮,个头约莫两丈高,浑身蓬松洁白的长毛柔顺光滑,脖子上还戴了一块松石蓝玉晶,十分漂亮。
只见那雪狮睁着一双琥珀色瞳仁,目光锐利,在他们身上扫视一圈,而后毫不留情地抬起巨爪,朝座驾的方位重重压下。
“快跑!”
佘青峤当即攥紧缰绳往右躲,踏云兽急忙转向,顺利躲过一击,却不料那雪狮速度极快,猛地抬爪拍向座驾后方,轿子应声而碎。
电光石火间,盛泠只来得及拽住计无施跳下座驾,落到一旁尚未崩塌的雪崖上。
轿子被砸了个稀碎,踏云兽受惊嘶鸣,焦躁地来回踱步,转眼间便挣脱缰绳逃往天际,钻进云雾里不见踪影。
“……”
没用的东西。
佘青峤暗骂了一声,眨眼间雪狮的利爪再度袭来,他只得祭出柳青锤直迎而上。
另一边,盛泠站在山巅俯瞰过去,入目皆是白茫茫一片,刺目又晃眼。
除了雪,还是雪。
这座雪山就是整个世界,无边无际。
也就是说,破局之法只在山中。
佘青峤奋力与雪狮缠斗,几番出招都落了空。
再看雪狮,姿态从容不迫,每次都能堪堪避开他的攻势,反击也只会用爪子去拍他,跟扑蝴蝶似的。
如此周旋下来,佘青峤感觉自己被戏耍了,屈辱不已,“拍来拍去,你滚雪球呢?是不是看不起我!”
闻言,雪狮停下动作,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索。
佘青峤不禁嗤笑一声,手握双锤“砰”地相向一碰,仰头冲着雪狮不客气地吼道:“别装傻!我知道你听得懂!究竟想做什么?”
像这种程度的生灵妖兽,定然已经开了灵智,说不定已经修成了人形,佘青峤能感知到它的修为并不弱,甚至在他之上。
雪狮依旧不发一言,再度抬爪。
佘青峤见状,立即摆出迎敌的架势。
谁料雪狮就地刨起一捧白雪,将他埋了。
“…………&%#?”
佘青峤眼前一黑,淋了一身雪,反应过来后,着实被这无耻的一招给惊呆了。
紧接着,一层接一层的雪不停地覆盖下来。
佘青峤挥动双锤将雪砸为粉末,依旧比不上那雪狮刨雪的速度。
把他当什么了?!
当真是欺妖太甚!
佘青峤越想越气,可谓是气急败坏,动作停顿了一瞬间,整个人就被掩埋进了雪里。
“……”
隔着冰冷的雪沫,佘青峤感觉到雪狮在用爪子不断地拍打,将他身上的雪拍紧按实,摆明了想把他困在雪中。
这雪狮还真将他当做馅儿料团成了雪球。
岂有此理!
佘青峤运转妖力化掉周身冰雪,挥动柳青锤重重往外一砸,却被一股力道给弹了回去,虎口发麻。
“……”
这分明是结界的效用。
他就知道,连结界都会布了,定然是有千年修为的大妖!
佘青峤用尽全力拼命一挣,谁料转眼间天旋地转,柳青锤差点砸到他自己身上。
“?”
结界之外,雪狮围着一丈高的雪球踱步绕了两圈,甩着尾巴抖了抖毛,看上去颇为满意,最后还伸出爪子兴致勃勃地拨了两下。
于是乎雪球就这么轰隆隆滚下雪坡,坠入深不见底的裂谷。
佘青峤:“……”
雪狮舔了舔爪子,转过脑袋看向山崖上的小人,眼底的兴味极浓,滚雪球的游戏显然令它很是高兴。
一旁的盛泠和计无施观看了全程,对上雪狮亮晶晶的双眼时,心中警铃大作,脑子里只有一个字:“逃!”
那雪有多脏盛泠是见识过的。
要是真被团成雪球……
光是想想盛泠的脸色就不大好看。
雪狮拱起腰背,蓄势待发,吼叫一声,便朝着两人扑了过来。
盛泠下意识想拽着计无施逃跑,刚一伸手,反倒被计无施握住了手腕。
“郎君,这里有个山洞,我们先避上一避!”
山洞位于山崖侧后方,间隙狭窄,以雪狮的体型断然无法通过。
可盛泠一踏入洞中便觉不妙。
若它只是寻常野兽,这倒也不失为一个上佳的暂避之所,可这雪狮非比寻常,乃是修为深厚的妖兽。
下一刻,洞穴便发出轰然巨响。
盛泠反应迅疾,足尖一点立即布下护身结界。
那雪狮直接震塌山洞,将两人一起埋了。
盛泠:“……”
结界支撑出一方净土,周遭已然被山石泥沙覆盖,陷入一片昏暗。
冲破坍塌的山洞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但出去便会碰上雪狮。
不过比起此事,眼下还有另外的事需要解决。
结界泛着莹莹幽光,盛泠淡淡瞥了计无施一眼。
以计无施当时的位置,不应该能看见这个山洞,不像是突然发现,倒像是早就知晓。
这人故意把他往山洞里引,究竟是什么居心?
他照旧关心了一下对方的情况。
“没事吧?”
“没事,”计无施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不经意地说道,“就是锁链硌得脖子有点疼。”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盛泠假装没听见他的后半句话。
计无施脖颈上的锁链呈环状,项圈似的锁住咽喉,中间还坠着一截链条,一直垂落到腰腹的位置。
任谁脖子上多了这么个玩意儿都不会舒服。
见盛泠没反应,计无施拎着链条尾端在手里把玩,不死心地再度试探。
“郎君,你当真解不开这锁链吗?”
盛泠摇头,“解不开。”
听他这么说,计无施黯然失落,不禁惆怅万分:“连你也解不开,那我岂不是要一辈子戴着这锁链了……”
“……”
瞧他满脸的伤心欲绝,还挺会装。
计无施叹气之际,盛泠忽地开了口。
“我看未必。”
闻言,计无施以为自己有救了,欣欣然转过头,对上盛泠的目光,面色雀跃。
“这么说,郎君有办法替我解开这锁链?”
见他仍是一副装模作样的架势,盛泠毫不留情地一语道破,“既是你自行绑上的,怎会有解不开一说?”
话音一落,四周安静了一瞬。
“……我?”
计无施眨了眨眼,神色茫然,听不懂话似的。
“郎君这是什么意思?”
盛泠二指并拢,运起妖气抵着计无施的脖颈,温热的脉搏在他指下突突跳动。
任何妖族,只要被抵住咽喉,都会本能反击。
计无施却只是不解地看向他。
“郎君?”
盛泠眉目一凝,瞧着他脸上毫无破绽的神色,若不是早有结论,险些再度被他骗过去。
这家伙竟然真的毫无防备,就这样任凭命门落入他人手中。
真不知他是过于狂妄,还是颇具自信。
盛泠不想继续陪计无施玩下去了。
“演够了吗?”他问。
计无施神色一怔,似是疑惑极了,还带着些许无辜,“郎君,你究竟在说什么?我实在不懂。”
“不懂?”
盛泠当即冷笑一声,猛地攥紧垂落的锁链,拽得计无施不由得往前踉跄了两步。
“我该叫你计无施,还是师无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