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浆玉》逢弦

2、第一章 缘分会晤 在这个说陌

　　在这个说陌生不陌生，说熟悉不熟悉的城镇里，他第一次感到要离开很难，要放弃一切离开似乎更难……“刺啦”一声打开随身的纸扇，他只能这么晃悠着在家门口踱步凝思。
　　身边来往的人今天似乎特别多，挤挤嚷嚷的，他不由得轻皱眉头，释辛王府什么时候这么招惹平民了？
　　“慊毓？”一声轻呼打断他的顾忌心理，他微微侧头，清冷绝美的脸上漾出一抹淡淡的倾城笑容：“娘亲……”
　　“你又在想些什么啊？没事陪我去礼礼佛就这么心事重重的？”温婉的话语完全没有字句中的责备意思。柔柔的像是轻声的催眠曲。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最近王府附近走动的平民似乎太多了而已，刚才正在想原因呢！”他的声音清新婉约，使得听他说话都似乎成为一种享受。
　　“好了好了……慊毓你就不要操心这些啦！这些是你大哥的工作，还有你的其他哥哥们也都有自己的分内事，你啊！把你父亲给你的任务做好就行了……”母亲说着这句话的同时拍着他的手，坐进马车里。
　　“我知道了，娘亲，明天孩儿就出发，以后孩儿不在娘亲身边，娘亲你一定要保重身体……”他喃喃着，要离开这里，也是因为必须完成的任务，哥哥们在自己的年纪上也经过同样的历练后才回家的，所以他更不能瞻前顾后。
　　“嗯，这样娘亲就放心了……”马车里的人欣慰的回应道，“慊毓，出发吧！”
　　“是！”说完他翻身上马，微微举左手示意队伍出发…………
　　“香火鼎盛的檀香寺？”他轻轻的重复着。
　　“是的，公子如果要求心愿的话，去那里最为合适了！”他面前的老汉一脸髭须，面目和善，正微微笑着回答他的问题。只可惜他一直以毫无表情的美丽脸庞面对任何人，所以面对这么慈祥和睦的老人时，他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脸露出微笑。
　　“那么，谢谢你了老伯。”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老伯躺着的廊下，衣袂翻飞，青丝飞扬，引得路过的众人不由回首看呆了眼，赞叹声不绝于耳。他却仍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只是漫步向前.
　　再多的人看着自己又能怎样？还不是都是把他当作一个异类？除了师父，有谁不是抱着看异类的心态在凝视着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些目光中浸润了鄙夷、不屑、恶心、傲慢……
　　而现在，自己已经是完全的一个人了。
　　檀香寺是么？那就去试试看，看看能不能帮自己活在这个世上的意义诠释的更详尽些……或许吧！在此之后，那个师傅临死前要自己一定要去赴约的大会，就去逛一逛好了……他想着，把剑插入腰间，剑瞬间不见…………
　　“娘亲……我们等会儿是不是还要去给莫先生祈福啊！”慊毓扶母亲起身，吩咐小厮给过香火钱后，喃喃的道。
　　“当然要的……如果不是他的话，你爹他早在十年前就死在围剿冰人妖女昕琏的一役中了……”她说着，眼角不自觉的流出清泪来，又忙用绢子拭去。
　　“娘亲，那么孩儿就在庙堂外守着好了……”他最清楚自己在莫先生这件事上无法让自己的母亲不伤心，所以每次都只是转移话题。
　　“那也好……只是别再走远了，檀香寺你一向都记不住路径，到时候又迷路就不好办了！”娘亲每次都这么小心翼翼自己的行踪，不过也是，他自幼过目不忘，但是可笑的是，对于檀香寺的路径，他竟然没有丝毫的印象。
　　“知道了，娘亲你不用管我，好好的参研参研佛法。”他微微笑着，转身离开庙堂…………
　　可笑！
　　他竟然这么糊涂，跑到这种地方来，试图诠释自己的意义？！而那个方丈刚才都被自己问的口齿不清了，荒唐！还香火鼎盛？
　　不过，那个方丈还有点见识，竟然知道自己的体质……他不由得低头回想刚才方丈的话……
　　“……方丈……我说……人活着到底有什么特殊的诠释？”
　　“容许老衲先冒昧问一句：施主为何要以此种面目示人呢？”‘
　　“当然是为了在外降低危险性，您为什么这么问？”
　　“施主这么想的话，就是了。人活着无所谓的诠释与否，而是自身觉得身处人世间，所无法避免的危险与狡诈使人们都会开始怀疑和猜忌，施主何不放下重负，重新开始自己呢？”
　　“就是放不下才会想到诠释这么一回事……那又该怎么办？”
　　“既然如此，施主就放任自己去找找自己的意义，譬如说施主决定去赴的约……”
　　“您是说……我就这么去吗？”
　　“不然，施主觉得呢？”
　　“方丈，请问……人可不可以放弃自己的一些东西去换取另一些的东西？那样或许会好过很多，也轻松得多……”
　　“施主你并没有对人世心灰意冷，又为什么要如此悲观于人前人后？‘换取’的想法，固然会让自己心安一些，但是，人都是有私心的，并没有什么可笑之处，施主你的执念还是太沉重了些……”
　　…………………………
　　执念太沉重？是么？太沉重了……沉重……
　　猝不及防的撞上一堵人墙，他警觉的往后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同时右手已握剑在手。
　　对方的反应这么敏感，使得慊毓吓了一跳，他不禁微微一笑的抬头，“对不起，公子……你”
　　话还没说完却已如同骨鲠在喉，喃喃的化为无形……只因为，面前身着淡蓝色衫衣矮自己半个头的少年太过耀眼的容貌和极不相称的冰冷排斥的气息——右手的剑泛着寒光，剑身薄如蝉翼，反射的光芒映照在对方的脸上，本就雪白无暇的皮肤仿佛是瓷面一样泛着邪魅的气息，精致的脸上有着水亮的眸子，里面却没有一点温度，寒冷得就像千年的冰潭，小巧红润的薄唇此时紧抿着，清冷的气息随着头上的淡紫色缎带的微微颤动而流转。
　　“……”他如此架势持续了将近一刻钟，对方仍旧只是盯着自己看，他根本没记住面前的少年的样子，就收起剑，插进自己腰间，剑瞬间就不见了，这时对方出声了——
　　“公子，请恕罪，我并没有伤你的意思……”慊毓微微颔首，此时少年依旧是面无表情，而且正走过他的身侧，他忙转身，“公子，我叫释辛慊毓……请问……”对方依旧在往前走，没有一丝受他话语影响似的，他听得出，对方的脚步声没有一丝改变。
　　“公子……”他连忙赶上几步，一步跨在他的面前，“你我相遇可算有缘，可否引为友人？”他好像看见对方的眼中闪过些什么，顿时他觉察到一股淡淡的杀气渐渐收拢在自己周围，虽然自己内功底子很深，仍不禁背后冷汗涔涔。只一瞬间，好像对方的气息由内向外的乱了，少年的脸上闪过一丝寒气，他惊觉不对时，少年绕过他，径自离开，他只是怔怔的呆在原地，突然听到远去的人传来低低的发颤的声音：“……昕紫弦……”
　　昕紫弦？昕紫弦……他喃喃的重复着他的名字…………………………
　　可恶……都是那个不知名的混蛋……他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襟，寒气正在一点点的漫至他的全身，都是因为刚才那个人，害他不自觉的释放出所有的内息，才会使得现在体内的寒气无法收拾…………再见到那个人时一定要杀了他！想到这里，他慢慢靠着身后的墙壁缓缓坐下，颤颤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泛着淡紫色光芒的小瓷瓶，倒出一颗紫色的小药丸，仰头服下……不多时，感觉到寒气正在回收于体内，他才微微运气，站起身来。
　　此时他才惊觉到——自己被包围了，而且对方还是一群眨着傻傻的眼睛的女孩子们！可恶！
　　“……”他无语的穿过人群，暗自咒骂着：不要跟上来！
　　答案是肯定的，那些少女一看见他移动了，于是马上发出尖叫加兴奋的呼喊——
　　“公子……公子，您受伤了么？我爹爹是开药庐的……”
　　“公子，我哥哥是有名的大夫，疑难杂症都能治的……我们不收你钱的！”
　　“公子……我是衙府大人的妹妹，我让我哥帮你去找奇药……”
　　…………
　　她们围着他，献着无限殷情……这群女人唧唧喳喳的，吵死了！
　　“铿”的一声，路旁的一棵三人环抱的参天大树应声倒地，切口处平整光滑的似镜面……
　　吵闹声戛然而止，拂袖间，他把剑又插入腰间，剑瞬间隐没不见。他淡定从容的绕过已经化为雕像的众女人，潇洒自然的漫步离开檀香寺。不愧是“香”火鼎盛的檀香寺——他暗自在心里冷笑………………
　　“你三哥这次的事件，可是不好办哪！”她微微的低下头，思虑着刚才儿子不经意间挑起的话题，老三的事情的确不好办，那么难的任务，她劝了王爷好几次了都没办法让他收回命令，甚至还驳斥一句——慈母多败儿！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有傲气和难以言语的自信，但是她也只是担心那个一向体弱的三儿子——旰碧，他体质偏弱——在王府是人尽皆知的事……
　　“娘亲，您不要担心三哥了，孩儿忙完那件事后，马上就去帮三哥，您就放心好了……”慊毓不能说什么其他的话，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使家里的人都开心，安然的在一起……
　　释辛氏岫蓉安慰的笑了，为自己的儿子都如此出色也为了那份莫名的心安…………
　　道横山上雨雾袅绕，近处一片迷蒙，由一路而来的青翠山色渐渐隐蔽，到现在的望眼处尽皆云海翻滚，无处可辨，他不得不赞叹这样的地势条件让那个妖女发现并躲藏了将近三年的时间，但是最后也只是落得个被人讨伐，终于香消玉殒的可悲下场吧！他这样想着，父亲这次的任务未免太不人道，虽不说已经事隔十一年，最重要的是另一方面大内已经查出与那个人有密切的关系，如果父王这次的行动成功了的话，那么，那个人会怎么处理？那么父王的事情也会发生大改变？
　　山间的雾气的确太重，湿湿的空气让他不禁喉间一阵阵的难受，想着想着不禁微微咳出声来。
　　突然间，一阵清脆的铃声从山脚处隐约传来——“叮呤叮呤……”一声声于空谷间回响，从山脚渐渐蔓延着向他所处的山腰行来，不自觉的，他却有一股不安隐隐约约地从心里升起。
　　铃声愈行愈近，他身边的数十位侍从都紧张起来：微微屏住气息，右手轻轻地搭在剑柄上，左手不觉紧了紧刀把，默默地将他护在最后。他们的备战不知不觉已经形成，但是那依旧没有丝毫变化的铃声却像催命符一般，扰乱他们的心智。
　　铃声静静地行于他们的近处，他可以看到，靠近的是一个纤弱的人影，就像一丝风就能吹倒似的。
　　没有任何意外和错愕的，但是他们都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一位身着淡蓝色衣衫的女子静静的从他们身边走过，拾阶而上。
　　由于山路很窄，所以他能很清楚的看见女子的全貌——
　　淡蓝色的衣衫在雾的衬托下，显得飘渺似云缎，腰间饰有淡紫色的流苏，像水一般静静的流淌着，薄纱般的衣摆处两边各悬着两个拇指大小的紫金铃铛，及膝的如瀑长发更像是一抹云彩，在山雾中曼舞，头上的发随意挽起两缕，垂过耳际，又集结于脑后由一丝紫色的缎带挽着，缎带一直长长的拖曳至地上，在她的身后引领山雾……
　　事实上，令他们为之惊愕的并不是女子宛若天女人间的出尘装束，而是那一张隐在面纱之后恍惚的容颜，“粉黛春山，柳叶纤影”此时是形容她的最合适不过的字句！但是眉宇间又隐隐透露着一分稚气和不协调的冷漠——如此矛盾的糅合却又如此自然的展现在她的身上……他敢肯定，这是一个绝世倾城的尤物！
　　也只是略微的错愕，他马上回过心神，淡淡的看向那个女子，如此的女子会不会与她有关？或许，是个女孩子，一个不过十五岁左右的女孩……
　　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小姐请留步……我冒昧的想请问一下……”他没说完就看到那个身影没有任何迟疑的依旧以不变的步伐缓缓消失在雾里，惊疑间，身边的两位侍从冲上前去，似乎要擒住她，他还没来得及喝止就听到前方不远传来疑惑的回应——“少爷，那位姑娘不见了！她的脚步好快！”
　　不见了？不见了！他只是淡淡的颔首，看来，父亲的顾忌是对的，道横山上的确还有与她有关的人存在，以刚才那个女孩的程度来看，与他应该能够对峙上百余招……但是她是一个人在这里么？如果是的话，那么他此行的目的就是她？
　　山间的雾气就要渐渐散去了么？她微微抬头看着迷蒙的天空，刚才离开那里果然是正确的选择吧！江湖上的人已经按捺不住要行动了，现在连朝廷的人也要插进来了么？……由我来守护你吧！你给了我生命，我要让那些剥夺了我这些年来幸福的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所以和师父一起……在天之灵保佑我吧！我答应过师父这一生不杀人，我会做到的……她喃喃自语着，似乎以这眼前的天地为见证似的，她静静的，静静的凝视着这一片天地……最后她把一直捧在手上的整束淡紫色的菊花恭敬地放在墓碑前，然后俯下身子，轻轻揭下面纱，抚摸着墓碑上的“昕琏”二字，淡淡的却以破天荒的温柔语气说道:“娘……那么我要走了……我不在的话，您要保重啊！放心吧！女儿会好好的……”说着，绝美的脸上漾出了一个温暖的微笑，这一笑，近乎让世界黯然失色………………她要离开了……虽然在这里只待了短短的半月，但是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空气和一切，要离开是很需要决心的事吧！母亲也会舍不得自己的……………………………………
　　“附近真的没有人么？”他又淡淡的不自觉的问了一句，没有听到任何身边的声音，只是注意力全都凝结在了那墓碑前的一大束淡紫的菊花上，那样一种超然的颜色，竟然使他不自觉想起了她……同样的超然，似乎一抹不属于人间的淡色的烟霞，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墓碑上的“昕琏”二字却刺痛着他的眼睛，环视四周，墓的周边种植着一色的淡紫的植物，他走上前去俯下身，泥土还很新，这一切都是她……做的么？他不禁微微动容，从这些植物看来，很多都并不是本土可见的植物，其中最为耀眼的是低矮的零星散落其中的紫色曼陀罗和为数最多炫目清新的紫罗兰……这么看来，她是花了很大功夫才把墓园侍弄成这样的吧！光是这些罕见的花草就要耗费很大的心神了，何况还有那些机关和毒花毒草的埋伏——要不是自己是江湖上的死魂医者，看来其他人要进入墓园，来到墓前的话，只能是在地府报到了……她——真的很不简单！入口处就差点要了他的命！那种荥草——他只在古老医书上看到过的极毒之草，山脚入口处却种了整整一大片环绕着整个山脚，就算轻功再好的人，也无法腾空越过那片死亡之谷！还好自己警觉性高……
　　想到这里他又不觉吓出了一身冷汗：父王还好是派自己来了，如果是他的不懂医术的兄弟来的话，那么……
　　可是……疑惑渐渐映入他的脑海里，江湖上从来没有听过有这样一个女子，武功出奇的高，而且还是医药方面的高手？除了躺在这里的冰人妖女昕琏，江湖上就没听说过了，况且从这墓园看来，她的水平应该比冰人昕琏高得多…………这些情况一定要快点告诉父亲！直觉这样告诉他，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江湖将会再次动荡起来！拳不禁微微紧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