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眠》仅鱼

5、第 5 章

　　陈泽原先以为她是在大哥那里吃到了什么苦头，周世屿这人待谁都很好，甚至谈得上温和，也只有身边的人才会知道他性子并非一直这样，他的脾气是隐于表面的。

　　黎好眠跟他解释，和周世屿没关系，是她心乱。

　　由周世屿带着演戏她很容易便入戏了，出戏后有很强烈怅然若失的感觉，尤其在看到周世屿入戏出戏十分自如以后，她不是在埋怨，只是觉得有些难过罢了。

　　这些事情她没有跟陈泽讲，陈泽向来不知道这些，还宽慰她说大哥人真的不坏，让她不要有压力。

　　一个二十冒头的年轻演员，对上童星出身而后横扫各大奖项的资深演员，任谁都会有些压力，陈泽只知道这个，对于黎好眠的暗恋并不知情，于是又说等他忙完这阵就去探班，问她有没有需要的。

　　这边的环境算不上多好，居住条件也一般，黎好眠小时候有过那么一段时间的苦日子，倒不觉得有什么，沉吟一会，说：“我没有什么需要的，你可以问问你大哥想要什么。”

　　比如茶叶还有其他的。

　　陈泽又是那副惹了什么不得了人物的语气：“千万别，我不敢跟他联系。”

　　黎好眠提醒：“你来这边，总会遇到他的，他早晚知道。”

　　陈泽长叹：“我明白，”他说，“大哥好像还不知道我跟你认识。”

　　因为他们都没什么机会见面，陈泽更不会主动跟周世屿提他自己的生活，害怕还来不及，小时候被大哥教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私心跟这个大哥亲的，但好像没有大哥的堂弟妹讨人喜欢，所以也不常向前讨好，他对周世屿更多的是畏。

　　黎好眠望眼郁郁葱葱的树林，早就没了周世屿的身影，“这个不重要。”

　　她说。

　　-

　　晚上剧组聚餐，地点在酒店的顶层餐厅，分了几个包厢。

　　黎好眠回酒店换件白色衬衫，腰间还有袖口带点小设计，休闲不失正式，导演身边坐着几位主创，她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发现周世屿没来，她从善如流跟其他们人打招呼。

　　李从山在跟副导演说话，看见黎好眠后招招手，算作招呼了。

　　旁边的一位演员过来搭话，问黎好眠拍完这部戏打算做什么。这位演员叫于其，在戏里饰演岛上民宿的老板，戏份不多，但一直贯穿到结局，黎好眠之前跟他在一部戏里遇到过，说过几句话，还算熟悉。

　　“还不确定，”黎好眠回他，笑道，“应该放假了。”

　　于其看眼其他人，突然压低声音：“不会的，好眠姐你会靠这部戏火的，身价上去不愁没人给你递本子。”

　　饭局上可不敢多说，黎好眠笑着给他一个眼神，小孩子才不过十九岁，心性还不稳重，但是机灵，也没放在心上，收到眼神信号后就笑着大声岔开了话题，问：“世屿哥怎么没来？”

　　听到这话后，副导演赵霖接过话：“来啊，有事晚到一会。”

　　侍应生敲门进来，让他们可以点菜了。

　　李从山接过菜单看两眼，随便点了两个菜，然后递给下一个人，让大家想吃什么自己点，组内聚餐，没什么可拘束的。

　　轮到黎好眠的时候，她扫了一眼已点的菜品，返回菜单，她看两眼，最后点了一道柠檬拌菜。

　　李从山说：“等阿屿来了再让他点。”

　　话音刚落，周世屿穿着修长的大衣进来，语气温和地道歉：“抱歉，迟了点。”

　　局上几个人纷纷招呼他往前落座。

　　周世屿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演员，这些年他的业务范围并不在演戏上，从演员的身份转变成资本，他做得低调又成功，这个看上去并不严格却很显严厉的男人用短短四年的时间就带领华茂跻身上流，当前的大热剧基本从他公司出去的。

　　他不单单只是个演员，非科班出身，演戏只算个爱好，多少人巴结他还来不及。

　　周世屿将手中的大衣递给旁人，抬手示意：“我坐这边就可以。”

　　演员自觉坐末座，黎好眠跟于其坐在不起眼的地方，她旁边多出一个空位，周世屿落座，双腿叠起，姿势悠闲。

　　他既这样说，别人就不再说什么，李从山很豪迈地挥手，还是那句话，让大家都别那么拘束，并让周世屿补菜。

　　他里面穿着极为正式的衬衫，袖口往上卷起，腕上戴了块祖母绿色的手表。

　　黎好眠在他坐下后就变得不怎么淡定，水喝了一口又一口，如果她动动腿，没准就会碰到周世屿的小腿。

　　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很淡，淡到飘进空气里几乎闻不到，黎好眠对这种味道敏感。

　　周世屿垂眸，草草看眼菜单，“不用补，这些就很好。”

　　李从山突然想起什么，对侍应生说：“有没有酸口的凉菜？”

　　侍应生看眼菜单，微笑道：“先生，已经点过一道了，柠檬拌菜就是酸甜口味的，您看还要多加一道吗？”

　　李从山看向周世屿：“怎么样？加吗？”

　　黎好眠喝水，垂着眼皮不看人，她疏忽了，点菜的时候太过熟练，看到有这道菜后想也不想直接点了。

　　周世屿嗓音舒缓，很好说话，“既然有人点过，那就不用了。”

　　侍应生点头：“好的先生。”

　　有人跟周世屿搭话，他便答上几句，说得不多，大多时候只是点个头，表示他在听。

　　黎好眠还只在他落座没多久打了声招呼，他简单一笑，并未多说。

　　这一顿饭吃得黎好眠异常拘谨，两只脚呆在原地动也不敢动，生怕一动便会碰到周世屿的黑色皮鞋。

　　周世屿的腿离她很近，吃饭期间她碰到过两次，每次都是火烫一样撤开。

　　怪这圆形桌子太小，人坐得太紧密，周世屿那双长腿恍如就在她眼皮子底下，不过她和于其中间倒有挺大的空隙，所以为避嫌，她就慢慢往于其那边挪动。

　　那道柠檬拌菜周世屿夹过一筷子，吃了一口便放下了，然后再也没动过，好像不太合胃口，而黎好眠全程没动那道菜，假装不是自己点的。

　　吃饭到了最后，周世屿靠着椅背，有种懒洋洋的气质，他一只手自然搭在桌垫上，另一只手放在自己大腿上。

　　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明显，黎好眠眼皮子底下的长腿便变成了冷白的手腕，让人很想把手放上去。

　　饭局结束后，众人离场。

　　喝醉了的被助理送回酒店房间，没喝醉的商量着去楼下的俱乐部玩，周世屿拒绝几个邀请后便没人敢上前了。

　　黎好眠喝了几杯酒，给导演还有制片人等敬了酒，喝得实，一圈下来后头有些晕了，她的酒量说不上好，能喝但是喝不太多，所以出门在外总是自己控制着量。

　　之前她被王锐带去谈一个合作，陪睡这种事情王锐不会让她做，不过谈合作的话不喝点酒很难下去，黎好眠这种背后没人捧，公司也不重视，能拿到一部戏并不简单，那次是黎好眠喝得最痛苦的一回，那边的人有意为难，她喝到断片，最后拿到一个女二的角色，不过后来还是被人抢了，事后她往被子里喷点香水，闷着头大睡一觉，醒来后又开始投入她见不到前路的演戏生涯中。

　　出去坐电梯的时候她眼睛有些晃动，手指虚虚按下电梯键，反应两秒才感觉后面好像站着一个人。

　　周世屿臂间搭着外套，他眼神清明地问她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黎好眠只是喝点酒上头，并没醉，脑袋比平时迟钝，她愣住，然后往一边站站，说：“没事，谢谢您。”

　　还是不太清醒的，说完她便有些后悔。

　　周世屿微微颔首，不再言语，两个人站在电梯口，等数字上升。

　　“叮—”

　　电梯门打开，周世屿伸出手臂让她先进去，她又说声谢谢。

　　电梯属于封闭空间，里面人的感官会被放大，比如对方的呼吸声，或者身上的味道。

　　黎好眠身上有些酒味，她觉得不太好闻，便站在角落里，离周世屿远些，尽管她很贪恋那阵清淡的苦茶味道。

　　周世屿比她高出一个头还要多，黎好眠站在他身后，得抬头看他。

　　他的确比之前瘦好多，周世屿的体型不是强壮的类型，他身形修长挺拔，站如一棵松，偏偏给人一种他运筹帷幄的感觉，似乎什么事情在他手里都很简单，不值一提。

　　变得清减后，他的黑瞳更加明显，里面犹如加了磷火，幽亮，黎好眠此时看不到他的脸，于是便看他的后脖颈还有耳廓。

　　周世屿的耳廓形状也很好看，黎好眠有这种怪癖的，碰到形状好看的耳朵，她愿意多看两眼。

　　电梯匀速下降，快到居住的楼层，黎好眠收回目光，没料瞥见了电梯门。

　　电梯门是面模糊不清的镜子，能看到电梯里的自己，自然也能看见周世屿幽亮的眼睛。

　　电梯门开了，黎好眠僵硬地待在原地，直到周世屿性格很好地说了声：“黎小姐请。”

　　黎好眠匆匆应声，再步履匆匆地出去。

　　踩在柔软地毯上，就像踩在一团棉花上，岂止是棉花，她嗓子眼就像被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音节，她在前面走，周世屿跟在后面，两个人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真是喝酒误事，她有些手忙脚乱地掏口袋，想拿房卡。

　　周世屿拎着自己的外套走到隔壁门口，一只打火机从他口袋里掉出来，掉到地毯上没有一丝声响。

　　黎好眠无意识望过去，看见他弯腰捡起来，是一只琅采。

　　她的动作更加慌乱了，是她喝酒以后误认为的镇定。

　　周世屿把那只琅采收进口袋，没着急进去，好心提醒：“早些休息。”

　　黎好眠回道：“周先生也是。”

　　周世屿拿出房卡，滴一声，房门打开，他礼貌一笑，然后进去。

　　隔壁厚重的门被关上，黎好眠这时摸到了房卡，她捏着薄薄的卡片，最后垂下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