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眠》仅鱼

11、第 11 章

　　微博上的那条黑热搜挂了挺长时间，后来各大营销号纷纷下场，发出来的内容带有引导性质，很明显，黎好眠这是惹谁不满意了，好几个帖子的内容几乎一模一样，下面的水军的话术也没什么不同。

　　陈泽快速划拉这些根本不属实的新闻，气得急，问黎好眠为什么不赶紧回应，这么大盆的脏水泼下来实在太脏。黎好眠上热搜的时候他还在飞机上，没注意这些，还是王锐后来跟黎好眠再次打电话的时候才知道。

　　“有没有查不出来是哪家公司？”陈泽对娱乐圈的事情不了解，疑惑，“是同一家吗？”

　　黎好眠扫眼王锐发来的消息，说：“之前查出来的是刚成立的工作室，现在就不好说了。”

　　这么大规模的黑热搜圈内也是好久没见过了，营销号再带带节奏，不知道怎么就扒出来黎好眠当初入圈时的一张照片，十七岁的长相跟现在还是有些不一样的，面相还有眼神给人的感觉不同，有人分析她的长相，挖出她的出生年月日，将她的命格还有家庭前途全都分析一遍。

　　好在黎好眠的出生年份不是真的，因为当初上户口的时候出了一些意外，她到三岁的时候才上户口，出生年月跟实际对不上。

　　不然有人在背后这样分析自己的八字，真的挺恐怖的。

　　陈泽皱着眉问她：“你公司怎么说？”

　　黎好眠的公司跟家庭小作坊没什么区别，这种事情求助公司没用，公司这些年发展不好，这两年大批签约明星还有爱豆，又带不出什么资源，那么多的演员没戏演，爱豆上不了舞台，连歌曲的版权都不愿意买，很多都是没经验的小孩儿，看不懂公司合同，以为有娱乐公司签自己就能在娱乐圈混出样子，真正能混出来的寥寥，这些人想解约就得给高价解约金，解约不了就蹲在公司里，混日子，不用两三年，一年的时间就能把一个人从娱乐圈彻底没了踪影。

　　黎好眠还算运气好点的演员，当初签约的合同还没现在不讲理，那时候公司运营没这么离谱，不然她也不会拿到《野果》里的一个角色，发生变故是后来的事情了，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等签约年限一到，她便打算解约另寻出路。

　　“公司没发话，”黎好眠说，有些轻描淡写，“我经纪人联系了公关。”

　　陈泽有些后怕：“别影响你演戏啊，你们圈子里水深，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能说成黑的。”

　　黎好眠反过来宽慰他，说如果以后没戏演了就回家开花店，怎么样都能活下去。

　　陈泽恨铁不成钢：“得了，你的事业心呢，十几岁就有的梦想不要了？”

　　黎好眠没说话，陈泽站起来就要出去，“我要问问我大哥，他对这方面肯定熟悉。”

　　黎好眠如同惊弓之鸟，赶紧打断他：“别跟他提。”

　　陈泽回头看她，很不理解她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反应：“我只是问问有什么解决方法，我大哥公司法务很厉害的，公关方案也厉害。”

　　华茂实力多么强势圈内人都知道，黎好眠很淡定地掩饰：“真的不用，这不是什么大事。”

　　“还不是什么大事？”陈泽当真佩服她的心态，“一个女演员在娱乐圈有多难你比我更清楚，有人帮衬着总是好的。”

　　黎好眠不愿周世屿知道这些事情，这些事跟他无关，更何况他也没什么帮她的必要，而且前几天她才刚清醒地将二人划清界限，收敛自己的心思，要她利用别人，这事也能做出来，只是不愿意利用陈泽和周世屿。

　　还真有点倔强，清醒里面又带着一丝的笨拙。

　　陈泽觉得她一向聪明坚定有韧劲，偏偏在这种事情上有些愚钝，多少人想抱周世屿的大腿都没机会，他的好朋友倒好，趁着他的关系也不利用，对他大哥没任何想法，就算跟大哥搭戏了也是这样客气疏离。

　　陈泽看着黎好眠镇定的面容，心想她在一些方面跟大哥还挺像，只是可惜她对大哥没什么心思，他以前也不是没想过黎好眠会不会喜欢大哥，试探后才知道，黎好眠压根不往上谈，从不主动提及周世屿，他大哥寡了三十年，到底也不知道喜欢什么类型的。

　　最后黎好眠还嘱咐他，不要在周世屿面前提这件事情，没有必要。

　　她跟周世屿的关系远远没达到他要帮自己的程度，她也不愿，也真的没觉得这种事情需要求助别人。

　　从黎好眠这里离开后，陈泽还要去找周世屿，他鼓起好大的勇气胆战心惊地给周世屿打电话，没人接，他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开始对黎好眠紧张，问他大哥现在一般在什么地方。

　　如果不拍戏的话，周世屿一般回去补觉，偶尔岛外有事需要他回去一趟，不然就待在休息室里，黎好眠在休息室的走廊里见过杨倩很多次。

　　黎好眠便让樱桃领着他前往周世屿的休息室。

　　在去周世屿休息室的路上，陈泽接到了周世屿的电话，看到屏幕上“大哥”这两字的时候，陈泽心惶惶，接听后乖巧地喊：“大哥。”

　　周世屿那边沉默几秒，然后低沉的嗓音响起：“来休息室找我。”

　　前后不到十秒钟，电话挂断后，陈泽尴尬地冲樱桃笑笑：“麻烦带我过去吧。”

　　屋里的烟味早就散没了，周世屿坐在沙发椅上，闭目养神，面前矮桌上是一整套茶具，袅袅茶香升起，陈泽进去的时候他抬眼，问：“什么时候到的？”

　　陈泽在门口罚站，干笑：“刚到。”

　　周世屿指下面前的椅子，“坐，站着像什么样子。”

　　陈泽挪过去，坐下，对上周世屿沉沉的目光，“大哥你拍戏累不累？”

　　周世屿抬手给他倒茶：“怎么想起过来了，还是你爸跟我说起我才知道。”

　　陈泽接过茶壶，先给他倒了一杯，然后再给自己倒，接道：“好久没见你了，想看看你。”

　　这是实话，陈泽的确很长时间没见周世屿了，上次见面还是盛夏家族避暑那两天，也是匆匆一别，周世屿总是很忙，不见踪影。

　　周世屿点头，“见过人了？”

　　陈泽一惊，喝茶的手抖了一下，开始笑：“好眠是我朋友，刚见过她。”

　　周世屿脸上说不清什么情绪，好意提醒：“别太张扬，容易被拍，女演员传出来绯闻不好。”

　　陈泽否认：“我们真是朋友关系，大哥你不要误会。”

　　周世屿气定神闲：“我没有误会，”他沉静看着自己的表弟，“只是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还有娱乐圈里的朋友。”

　　陈家家教严，周世屿的舅舅向来不喜欢家里人跟娱乐圈沾边，当初周世屿入圈还遭到他的反对，陈泽可以交朋友，但是不能跟圈子里的人恋爱结婚，门当户对最重要。

　　陈泽不怎么家里人提黎好眠，也不跟周世屿说，之前他暗地里提起黎好眠，想让周世屿留个印象，名字都没说出来就被打断了，周世屿接个电话便离开了，后来大哥回来问起这件事，陈泽便打个哈哈过去，黎好眠从来不让他在周世屿面前提起她。

　　只不过今非昔比，陈泽心里憋着一股气，非要一吐为快。

　　“大哥，你觉得好眠怎么样？”

　　陈泽问得真挚。

　　周世屿双手交叉，看着他回：“是个好演员。”

　　陈泽：“你也这样想对不对？以后有没有机会签在你公司里？她现在待在小公司前途渺茫，你不知道现在网上骂她多么厉害，她公司都没作为。”

　　周世屿听着，突然笑了，“听着你好像在为她打抱不平。”

　　陈泽说起朋友，又见大哥没沉脸，没了刚才的拘谨，“何止啊，她太虐了，简直破落千金出逃计，一头又扎进水深火热之间了。”

　　他话音刚落，房间里安静两秒，他意识到自己话多了。

　　周世屿喝口茶，放下青瓷茶杯，眼眸垂下：“是吗？”

　　陈泽抓起茶杯，喝茶，觉得淡便放下了，“嗯，她家人对她也不好。”

　　不多说，就算在周世屿面前，他也不想多说关于黎好眠的家事，总觉得那是私事，他这样说出来不太尊重人。

　　好在周世屿似乎对这些不感兴趣，就像随口一问。

　　“到现在为止她没有任何代表作，网上风评也不好，没有流量，暂时也没有口碑，”周世屿接过陈泽刚才的话，微微侧头，“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她打官司然后把她签在公司里？”

　　陈泽被问得霎时间睁大了眼睛，他被问住了，说不出一句话，说实话，他也才二十冒头，对这个圈子里的事情不太了解。

　　周世屿说这些的时候很平缓，在阐述，在分析，这让陈泽想起有年夏天，周世屿教他物理习题的时候，那时候周世屿也是这样娓娓道来的。

　　“凭你觉得她后面会火？”周世屿靠在沙发椅上，轻轻摇了下头，“她的前途不在旁人的口中。”

　　陈泽不理解，“你刚才不还说好眠是个好演员？”

　　周世屿看着他，很轻地笑了，“她现在只是具备当好演员的潜质。”

　　“大哥的意思是好眠现在还没有实力吗？”

　　周世屿接得不紧不慢：“这部戏就是她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看她能不能抓住。”

　　陈泽还在为黎好眠担心：“可是网上......”

　　周世屿不客气地打断：“她能拿到这部戏的角色本身比很多人幸运了，在成名路上她必然会遭受很多流言蜚语，如果她扛不住这些，也不必再谈前途，当事人比你更在乎这些，她既然能沉得住气你就不要打乱她的计划。”

　　“阿泽，这个道理我之前教过你的。”

　　周世屿的语气并不严格，也不显得严肃，但是每一句话都像裹着温和春风的刀子，锋利无比。

　　大哥好久没这样喊过自己了，陈泽最后放下双臂，说：“我知道了，大哥。”

　　周世屿浓眉舒展，“谈朋友没问题，要对得起人家。”

　　话题转变如此自然如此迅速，陈泽迅速否认：“我跟好眠真的是朋友。”

　　“我并没有说你跟黎小姐。”

　　周世屿安稳如山。

　　陈泽哽住，接话：“大哥，我有喜欢的人，”他很小心地看眼周世屿，“以后你就知道了，我跟好眠很清白。”

　　周世屿看他几秒，忽而笑了。

　　你最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