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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老友 剧组遇见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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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滚滚,蔓延天际。
安然一身沙土色破烂衣裳,坐在摇摇欲坠的露营凳子上,喝青云递来的水。
含一大口,漱了半天吐出来,如此三次,这才开始真正吞下去。
没办法,她觉得浑身都是沙子,整个人比八里村的熊孩子还脏兮兮,实在难受。
最开始中场休息,她能漱掉一整杯水还觉得不干净,后面被青云提醒了一下,才发现平时唾手可得的水在这里是稀缺资源,她这个用法过于奢侈浪费。
如今只漱三次已经是她让步的结果,安然怀疑她要是就这么满嘴沙子喝下去,这部戏拍完她就会满肚子结石。
《走沙》拍了近一个月,安然苦不堪言,她不是不能吃苦,只是没吃过这种苦——在漫天飞沙鸟不拉屎的地方拍摄,五官七窍都是沙石,实在令人窒息。
时间久了,倒是习惯了一些,主要是想讲究也有心无力,她现在除了喝水吃饭注意点,其它时候已经放任自流,就当自己回到满地打滚玩泥巴的时候。
要说远在沙漠最大的好处,就是远离人烟,安然比在《十八弄》剧组还与世隔绝——没人愿意跋山涉水来找她。
杨雪文不来,程峻更不会来。
乐得轻松自在。
她向来牵挂少,除了应付杨雪文的商务骚扰,手机上往往没什么消息,安然在安稳日子过了一个月之后,忽然又觉得有些无聊,好像自己大好年华就这么埋葬在沙漠里,日积月累的风吹日晒最终把自己演变成枯燥乏味的化石。
但山高皇帝远,剧组住的都是兰城本地的土屋,什么灯红酒绿都是万水千山之外的事,目之所及除了玩泥巴还真没什么打发时间的事。
也不是没有,人迹罕至的地方,人性和无聊放大到彻底,欲望也膨胀到极致。
剧组夫妻比以往更甚。
组里都知道安然是资方的人,对她轻举妄动的没有,蠢蠢欲动的却依旧不少。
你情我愿的事情,只要彼此配合,一夜快活总可以保证。
暗示的敲门的比以往都多,安然一概不理,就差把青云挪到自己房里住了。
这么多人无功而返,某一天却传出来昨晚有人成功进了安然房里,直到深夜!
剧组向来没有秘密,这条消息不胫而走,连安然本人很快也知道了。
被误会也没什么,至少没人再来骚扰她了。
候场的时候,秦天来她房车休息,安然告诉他这个传闻。
“不传才不正常,这也是我本来的目的。”秦天喝着青云泡的茉莉花茶,舒服得很,“只不过,房车怎么变成房里,添油加醋有点厉害了吧?”
“还行,不算离谱。”安然也笑得厉害,知道秦天是为了帮她挡枪,在这唯一一个能打发无聊的友人身上随心所欲开玩笑,“还没煞有介事说床上什么样呢。”
剧组遇见秦天,是意外之外的意外。
人跟人之间的缘分非常奇怪,许多年没见,早就不知道丢在了记忆的哪个犄角旮旯里,但只要偶然碰上多看那么一眼,很快就会活泛起来,成为常客。
秦天就是如此,自他高中毕业后就再也没有联系的人,只是在外婆家忽然想到了一下,没半个月就在遥远的沙漠重逢了。
当年他远赴美国留学,在人人苦读的年纪上了纽约最顶尖的艺术学院学习摄影,在国外影视圈也算半个名人,这次是应他同门师兄总摄影师曹亮的邀请。
《走沙》虽然是电视剧,但配置和班底都是一流,秦天又想试试看国内市场,没理由不接。
安然是进组开拍见到本人了才真的相信,当年海洋馆随意按下的两次快门,居然成就了彼此之后的人生。
她跟秦天情窦初开,短暂地谈过那么一段,秦天绅士安然骄傲,那段感情谈得健康向上,清汤寡水。
到后来他说自己要出国,安然也挺淡定,像祝福好朋友一样祝福他,于是初恋就这么无疾而终了。
再重逢,物是人非多年,秦天却似乎只是更加成熟了,依旧那么绅士真诚,安然对秦天只有学生时期纯真的友情之感,因此几乎没有防备地很快熟悉起来。
对于她的口无遮拦,秦天只是笑,活在最开放的地方,他却依旧是那副气质——绅士,简单,阳光。
像个清爽的男大学生。
尽管他外表再清纯,安然也不会相信,从上到下污糟一片的剧组里还能有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牡丹。
还是个公牡丹。
叙旧是早有的打算,只是秦天比安然还忙,这次正儿八经吃饭还是他有空了才得以成行。
不像一般剧组里黝黑粗壮或不修边幅的摄影师,秦天延续了学生时代的挺拔帅气,只是比以前更长开了些,气质也成熟许多,更像是带着艺术家范儿的贵公子,很吸引人。
剧组里从群演化妆师到主演乃至个别女导演,都对这个海归摄影师垂涎三尺。
安然猜测他行情不比自己差。
不过这并不是关心的重点,比起秦天理所当然的职业道路,他更好奇安然的奋斗史。
虽然当年因为两张即兴照片成为海洋馆的活字招牌,巨幅海报挂在外墙好几年,也见证安然模特道路的开始,但他还是没想到她居然走上了演员的道路,还一举成为大制作女主角了。
“不过是混口饭吃,”安然无意谈论自己,“你呢,美利坚混得好好的怎么想起来回来了?”
“像你说的,混饭吃,哪里不都一样?”跨越半个地球的职业抉择像是玩票,他不以为意,“看看国内这行是不是更好玩一点。”
秦天虽然面带笑容,但态度并不轻佻,显然是发自内心的答案。
安然感叹他向来命好,回复得不留情面,“天下乌鸦一般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这一行向来如此,肉多的地方竞争已经不是激烈能形容,更多的是弱肉强食,不择手段。
不当腐肉就要当秃鹫。
秦天赞同地点头,给安然斟了一杯茶,忽然说:“那你一路走来,应该很辛苦。”
突然的温情让安然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秦天却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很快又问,“叔叔阿姨还好吗?”
问完又想起来,“哦,还有你那个……弟弟?”
安然低头喝茶,“我父母都在乡下定居。”
秦天了然,只见她抬起头嘴角含笑,“我……弟弟,他现在在航大读书,飞行员预备役。”
“很厉害。”秦天挑眉,“那小孩从小看着就有主意,果然高材生。”
“也没那么夸张。”安然又埋怨起来,“主意太大了,脾气臭得很,难搞。”
“大概姐弟都这样吧,我姐也跟我不对付。”
“唉,哪个女孩能受的了那样的。”
秦天扑哧笑出声,“他学飞的还能缺女朋友?小姑娘趋之若鹜,挑不过来吧。”
安然眉头一皱,想到什么,秦天转而又说起年轻那会儿的事情,后来又正儿八经谈起国内行业现状,安然难得讲了很多自己的见解,秦天又说美国如何如何,后半程大多在聊中美影视行业发展优劣和潜力。
对于一个边界感强到几乎冷情的人来说,这算是毫无保留的分享,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好像年少时的友谊总有这样的魔力,让人放下成见,回到最初。
最后买单,两个人抢着来。
秦天说没有叫女孩子买单的道理,安然说你出国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老土,我算东道主,替你接风洗尘,另外,多年前砸坏你手机你没要我赔,这顿饭当赔礼道歉吧。
秦天说多少年了你还记得这茬呢?那一顿饭就还完了我是不是太亏了?
安然说你急什么,这戏还得拍三个月呢。
秦天乐不可支,三个月饭票,值了。
这顿饭来之不易,特地谴了司机驱车近一个小时回到县城才吃上,安然对吃没兴趣,主要是想出来散散心。
可传闻中的男女光明正大出去吃饭这事儿,想捂也捂不住,何况当事人没有要捂的心。
于是一部分人觉得这么不遮不掩出去的,反而没什么事儿;另一部分表示,去了县城到底是吃饭还是开房,且说呢。
再说剧组不避着人的多着呢。
凡事要是板上钉钉了,围观者反而懒得说道,横竖那么点事儿,但要是不明不白不清不楚,观众们各执一词,那可就甚嚣尘上的精彩了。
故而黄沙深处的一则绯闻,就这么愈演愈烈,翻山越岭传到了有心人的耳里。
上次郑训英小区门口那个男孩子短暂的一瞥,明明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又错开时间出来,但直觉般,他觉得这人跟安然关系不一般。
他问小陈,“那人你认识么?”
盛夏午后人不多,小陈一眼看到门口那人,但只觉得那是个黑瘦的土包子,不在他日常接触的范围内。
“不认识,啧……细看好像又有点眼熟。”
当时那人走得快,程峻按下疑问没有追究,如今又传出跟秦天的绯闻。
看着冷情,但不省心。
程峻沉默着给某人下判决。
李青梅近来时常在八里村和陵城间来回。
一是她母亲的病疑似复发,她执意要把母亲带到陵城的大医院治疗;二是知道家里情况,导师也体谅地经常借由看园子下地的名义让她回去。
事情一多,李青梅自顾不暇,明明隔着一个小区的距离,跟庞枝远却很久没见了。
钱月梅腿伤恢复后又回到园子里干活,一天几十块多少是个进项,她见青梅回来次数多了,等她再回来,熬了一碗肉丁酱要李青梅带给儿子吃。
酱送来前,庞枝远接到母亲的电话,知道了李青梅家里的变故。
他这学期告别任何集体活动,除了学习就是体能训练,谨小慎微到无可挑剔,没发现往常时不时发个短信打个电话的青梅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小远,庞婶儿让给你带的酱。”李青梅跟他约在学校门口。
“谢了哈,学校什么都有,我妈非要麻烦你。”庞枝远很不好意思。
“没什么,顺便的事儿。那我就先回去了。”李青梅当真送完东西就要走。
“别。”庞枝远赶紧拉着人,忧虑又诚恳,“你有空没,有空请你吃个饭。”
李青梅最近心情一直不好,母亲生死攸关的时刻,孤独无助是常态,但她谁也不想说,谁也不会懂。
看见庞枝远担忧的眼神,却忽然生出委屈和软弱,像迷路的孩童看见父母般,有着莫名的安全感和大哭一场的冲动。
“那老规矩,三苑二楼麻辣香锅。”
“我去一楼给你买玉米汁。”
李青梅更想哭了。
庞枝远举了举手里五颜六色塑料袋层层包裹的酱,“还有你跋山涉水背来的这个。”
李青梅又笑了。
青梅肉眼可见地低沉瘦弱,调节气氛什么的已然无用,当务之急是帮她分担困难。
“抱歉我才听我妈说,李姨现在怎么样了?”
李青梅圆脸都瘦凹下去,“转移到肝了,不容乐观,只能先化疗。”
说着声音里已经带上哽咽,庞枝远有点后悔饭前说这个。
“那化疗什么频率?”
“化疗加上检查,差不多快要一周来一次了。”
“这么频繁,路上来来回回李姨受得了吗?”庞枝远听说化疗很伤身体。
“我也担心这个,”李青梅眼睛已经红了,“她每次化疗完都很虚弱……呜……”
许是想起母亲的样子,她无以为继,伸手捂住脸,终究是哭了下来。
冰镇的玉米汁杯沿沁满了水珠,曾经忠实的爱好者如今却始终没有伸手。
庞枝远耐心等她发泄,幸而她克制得也快,这才提议,“不然,在附近租个房子呢。我……我室友之前租过,便宜的一个月几百块。”
“是吗?”李青梅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只是来陵城看病已经开销颇大,再租房,哪怕家里出得起,爸爸和弟弟也会有意见,所以她一直没下定决心。
“是啊,你们这样舟车劳顿,车费一个月都要花不少,你跟李姨还要天天折腾。”庞枝远主动道,“不然我帮你问问,尽量挑便宜的,合租一个房间就行。”
如果能这样最好了,李青梅才奔波往返四五次,已经觉得累得不行了。
无望又疲惫,日子实在难熬。
庞枝远是从艰难中走出来的孩子,知道安慰在此刻最为徒劳,他也安慰不出什么,只能尽力让李青梅多吃点,养好身体,以及,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一定通知自己。
当周周末,庞枝远一大早去新航一村,准备到晨练的老头老太太里面,打探打探有什么便宜的房子。
小区门口电线杆子和墙上便贴了不少租房信息,他看了几条,正要撕下其中一个价格便宜的电话号码,突然有人喊他。
“小庞。”
庞枝远一回头,穿着白汗衫半秃头的房东大爷正背着手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他。
“租房子怎么不找大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