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执笔折春序

27、第 27 章 马车一

　　马车一直驶到了城门，在路上的时候，姜和光看着令狐摇明显焦虑的模样，安慰道：“娘，你放心，不会出意外的。”
　　令狐摇动了动唇，叹息一声，到底是没有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
　　她摸了摸姜和光的头，点点头道：“好。”
　　令狐摇想，虽然这个小城里并不安全，但是谁知道出了城后，在战场的军营里又会发生什么。
　　她垂下了眸。
　　希望姜俊风能保护好她们。
　　当守城的士兵将她们拦下来，高声质问她们为何要出城的时候，令狐摇镇定地拿出了姜俊风在分别前给予她的令牌：“我乃如今边疆将军姜俊风之妻，此要出城找他，勿拦。”
　　士兵接过了令牌仔细地看了看，最后将令牌还给了令狐摇，抱拳道：“确定了。开城门。”
　　等马车悠悠驶过城门，姜和光这才看着令狐摇道：“娘，你刚刚表现得好勇敢呀。”
　　姜和光搜肠刮肚地寻找着赞美令狐摇的话，但还没有等她憋出到合适的词语，令狐摇就好笑地点了点她的头：“少贫。待会儿见到你爹，记得让他快些给你找军医。”
　　她怜爱地又摸了摸姜和光的脸颊。
　　姜和光笑嘻嘻地挽着令狐摇的胳膊肘，点头道：“我知道的，娘，你别担心了。”
　　渠桑在身旁也笑道：“等到了军营，小姐可要好好养病，不可再像原先那样胡闹了。”
　　姜和光弯了弯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等赶到军队的时候，姜俊风正在点兵，令狐摇带着姜和光和渠桑一路问着路，走到了姜俊风的兵营里。
　　等傍晚夜空布满了星星，军营开始点满篝火，姜俊风回来后发现令狐摇和姜和光在自己的帐篷中感到十分惊讶。
　　他将自己的铁袍脱了下来，摸了摸姜和光的头，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姜和光瞅着姜俊风，她发现姜俊风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去，因此也没有乱动，乖乖地任姜俊风摸头。
　　令狐摇皱了皱眉，伸手打掉了姜俊风的手，有些生气地道：“女儿中毒了，你不要再逗她了。”
　　姜俊风一愣，连忙蹲了下来注视着姜和光，问道：“中了什么毒？”
　　姜和光顿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道：“我还不知道。娘怕在城中治不好我，这才带我来军营。”
　　姜和光迟疑道：“娘也中毒了。我们这样来会不会有影响？”
　　姜俊风安慰道：“别担心。我们先去找你祖父。让你祖父给你请军医。”
　　姜和光乖乖地点了点头，又将笼子里的沙漠鹰提到了姜俊风眼前，笑嘻嘻地冲着姜俊风道：“马上去。不过你看我的鹰。”
　　姜俊风有些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将她的笼子拿了过来，放到了床上：“我们先走吧。”
　　等姜俊风带着姜和光来到姜智敏的帐篷后，姜智敏正在看行军地图。
　　他看见了姜俊风和姜和光，严肃的脸缓了缓，对着姜和光点点头道：“你来了。”
　　姜和光乖乖点点头。
　　姜智敏拉着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问道：“这儿危险，你怎么和你娘跑过来也不说声？我听士兵来跟我说的时候都不敢信。”
　　姜俊风有些紧张地道：“将军。和光中了毒，要不先请军医给她看一看？”
　　姜智敏一愣，随即蹙紧了眉：“中毒？“
　　姜和光轻声“嗯”了一声。
　　姜智敏大步走向帐篷外，高声喊道：”传军医。”
　　等军医来到了姜和光的帐篷处后，便为她把起了脉。
　　等把脉结束后，姜俊风便紧张地问道：“怎么样？”
　　姜智敏也盯着军医看。
　　军医看着姜和光道：“姑娘怕是中了西域的毒。”
　　他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沉思道：“可是姑娘怎么会中西域的毒？”
　　姜智敏并不怎么愿意深究这个事，他只是道：“有办法治疗吗？”
　　军医点点头：“有的。”
　　等军医准备去为姜和光煎药时，姜和光便出口叫住了他。
　　姜和光抓了抓脸，觉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您会治疗动物吗？”
　　军医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会一点。”
　　于是姜和光便匆匆忙忙回到了姜俊风的帐篷将沙漠鹰给带了出来。
　　沙漠鹰脱离了笼子也不像原先那样着急想跑了，它甚至懒洋洋地在姜和光手中打了个滚儿，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躺了下来。
　　姜和光：“…”
　　姜和光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无奈极了。
　　她小心地捧着沙漠鹰带到了姜智敏的帐篷内，将它交给了军医。
　　军医检查了一下这只看着十分懒散的鹰，最后点点头：“能治。”
　　姜和光便松了口气：“那就好。”
　　姜智敏看着姜和光捧着鹰的左手食指处的伤口，皱了皱眉，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边，低声训斥道：“你这个手是怎么回事？”
　　姜和光一愣，随即转了转眼珠，将手往自己的身后藏了藏，扯了一抹笑，装出毫不在意的模样：“没有什么啦。不小心伤到了。”
　　姜智敏沉默地看着姜和光，最终只是扭过了头，道：“知道了。”
　　等军医前去熬药后，姜俊风便想带着姜和光回自己的营帐休息， 但是姜和光却不大愿意。
　　姜和光眼巴巴地看着姜智敏，小心地拽了拽他的袖子，又很快松开：“祖父。我也想看行军图。”
　　姜智敏有些惊讶，但还是立刻应了下来：“那你看累了与我说。”
　　姜和光弯着眼睛点起了头。
　　姜智敏给姜和光讲着行军图，告诉她山川的陡险，河流的宽阔，以及守城要做的布防。
　　桌上的沙漠鹰早就歪着头睡着了，姜和光也有些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姜智敏看着她神色恹恹的模样，顿了几秒，道：“你先去睡吧。要是感兴趣，我明天给你讲。”
　　姜和光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
　　煤油灯摇曳，倒映着姜和光的睡颜，姜智敏微微叹息一声，给她捻了捻被角。
　　等第二天姜和光起床后，军医便送来了药，渠桑也早就在她身旁等着她起床。
　　姜和光洗漱后，便将药给喝完了，然后她问渠桑道：“娘呢？”
　　渠桑回答：“夫人在老爷帐篷里，在为他和士兵们缝补衣裳。”
　　渠桑有些羡慕：“夫人真的很能干。”
　　姜和光笑着点了点她的头。
　　等渠桑为姜和光盘好了头，姜和光便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三枚铜钱。
　　她细细地盘着铜钱，最后算了一个她曾经不敢算的卦。
　　她和陆时倦是否可能存在姻缘。
　　等最后一个卦象出来，姜和光便怔怔地看着这个卦，好一会儿，眼泪才慢慢掉了出来。
　　是空卦啊。
　　姜和光想，原来是真的，无缘亦无份。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缓缓地埋下了自己的头。
　　渠桑安静地坐在姜和光的身旁，她虽然不能懂小姐突如其来的难过，却也选择陪伴着她。
　　姜和光缓了一会儿，最后起了床，打了一盆井水重新擦了脸，她的眼睛还是有些红，她用力地眨了眨，试图不被看出异样。
　　她回头喊道：“渠桑。”
　　姜和光轻声道：“我们出去走走吧。”
　　军队的驻扎处都十分简陋，临近西域的关外布满了黄沙，姜和光没有走几步，便被糊住了眼睛。
　　她将沙子从自己脸上抹掉，心底有些叹息。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出现在关外，会看着塞外的景象回顾从前的时光。
　　姜和光寻了一个高处拉着渠桑坐下，任由风吹着自己的脸，她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从山崖处往下看，都是行军的帐篷。
　　她突然多了几分诉说的欲望。
　　她将头微微靠在了渠桑的肩膀上，轻声道：“我在国子监里有一个很喜欢的人。”
　　渠桑屏住呼吸，安静地听着。
　　“他长得特别好看，成绩也好，就是嘴有些毒。”
　　姜和光缓缓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但是我知道，我该放弃他了。”
　　渠桑顿了顿，安慰地拍了拍姜和光的背。
　　姜和光又和渠桑在山崖处坐了一会儿，便开始绕着山上跑，她突然萌生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但她却越想越觉得可行。
　　姜和光笑着喊道：“渠桑—”
　　渠桑弯着眼睛听她说。
　　姜和光拉了拉渠桑的胳膊，眯起了自己的眼睛：“你说，我要是跟我祖父说，我想同大家一起训练会怎么样？”
　　渠桑微微有些惊讶，迟疑道：“这不好吧？家主会同意吗？”
　　姜和光也不太确定，但她还是想试试：“不知道祖父会怎么说。”
　　姜和光想了想，决定晚上去问问姜智敏，听听姜智敏的意见。
　　她绕着山坡缓缓地走着，看着远处高高低低的房屋，突然就懂了安营扎寨的意义。
　　也许当真是，有国才有家。
　　晚上的时候，姜和光和渠桑一起喝完了药，便给沙漠鹰喂了喂药，然后便吃起了军中傍晚发的馍馍。
　　姜和光觉得这个馍馍有些涩，她撇了撇嘴道：“早知道离开京城的时候应该多吃些香肠卷饼的。现在想吃都没有地方吃。”
　　渠桑忍不住笑了：“小姐怎么那么喜欢那种饼。以后…”
　　渠桑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以后…回了京城，想吃多少吃多少。”
　　姜和光的神情顿了一瞬，最后还是抬头笑道：“会的。”
　　此时的天气已经有些凉，她们便坐在了火堆处烤着火。
　　令狐摇很快找到了姜和光，点了点她的头问道：“你又跑哪儿去了？一天不见踪影。”
　　姜和光笑嘻嘻地挽住了她的胳膊：“去看风景啦。没想到大漠这儿，风景还不错。”
　　令狐摇有些无奈：“哪有好看的。”
　　姜和光瞅着令狐摇，琢磨了一下用词，跟她商量道：“娘。我也想去当兵。”
　　令狐摇一愣，随即皱起了眉，训斥道：“你这什么奇怪的想法。受伤了怎么办？更何况，你又不是男孩子，去凑什么热闹？”
　　姜和光有些不服气，撇了撇嘴，反驳道：“他们还不如我呢。”
　　令狐摇盯着她不说话。
　　姜和光内心有些怂，但还是鼓起勇气对着令狐摇撒着娇：“我想去嘛，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