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落》山雪照窗

2、哑巴（二） 雁落孤山

　　萧虞小时候就知道他有一个师兄，名叫谢旻，年长他四岁，天赋极高，相貌品行也是剑宗翘楚。

　　谢旻来剑宗那年，人间刚经历过一场大旱，粮食歉收，瘟疫横行，尸骨遍野，尸瘴围城，人间成了埋骨之地。死的人太多了，守城的士兵寥寥，城中甚至出现了用钝刀割下死人的白肉饱腹、易子而食的异象。
　　世家簪缨不知从哪里得来的门路，将年纪小的孩子送上了仙门，祈求仙人的庇护。
　　谢旻就是在那时来的。

　　不过他并非世家子弟，只是个混在车队后面衣着破烂的小乞丐。那时候车队随行的人恨不得直接飞到瑶山上去，又看谢旻是个小孩子，就没理。没想到他赤手空拳，靠捡路边的野果吊着口气，还真爬进了瑶山。
　　山门外没有荫蔽，太阳将脚下的山道照得滚烫，谢旻饿了好些天，还没见到仙人的影子就被晒出了一身热汗，晕了过去。

　　他本不该在这批被送入瑶山的孩子之列，相传，是萧虞的父亲易水仙尊觉得他能走完九百九十九级长阶，意志坚定，适合练剑，才将他收入门中。

　　萧虞没见过那副惨境。
　　易水仙尊带谢旻来陪他的时候，谢旻已经声名鹊起，是不可多得、备受艳羡的天之骄子。后来父母仙逝，他和谢旻一起被林鹤别收作徒弟。

　　人间风波恶，仙门突然出了这么一个毫无背景的剑修，盖住了他们的风头，许多人等着挑他的错处，最后得出的结论却是：
　　瑶山剑宗谢旻，手握寸铁，未曾一败。

　　他第一次参加论剑大会就夺得魁首，在百药谷除过为祸人间的疫鬼，也在妖城酆都布下过杀阵屠城。
　　不过十八岁已是化神期巅峰，若换成旁人，蹉跎百年也未必能达到如此境界。

　　*

　　师出同门，萧虞一身修为却是依仗着丹药堆出来的。剑宗长老遗子，哪怕一辈子不修炼，也有人保他周全。
　　萧虞也是这样认为的。
　　他大概都没静心握过几次剑，只有谢旻回来的时候才会装模作样的舞上几式，其实大部分时间还是在看谢旻。

　　谢旻每次下山都会给萧虞带松子糖，将遇到的妖魔的一招一式讲给他听，下次就问他怎么化解。
　　他知道萧虞不愿修炼，就在萧虞接到剑阁派下来的任务时一道陪着。林鹤别曾经提点过萧虞不要事事依靠谢旻，都被萧虞笑嘻嘻的撒娇糊弄了过去。
　　谢旻在论剑峰顶的百年桃树底下埋了壶酒。他说，等师弟能独当一面了，再来找它。

　　谢旻在的那么多年，萧虞从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无可挽回的境地。

　　有次萧虞听见弟子议论谢旻，说他虚伪贪婪，心术不正，当年不过是一个没人要的乞丐，气得萧虞跟他们大打出手。
　　那几个弟子都是与谢旻一同上瑶山的世家少爷，修炼不上心，资质也平庸。萧虞一身修为虽然全靠灵丹妙药，对付他们却也足够了。
　　他们被萧虞打的头破血流，声称绝不善罢甘休，最后闹到了剑尊那去。

　　同门内斗，原也该罚。

　　青云台是弟子上下山的必经之路，萧虞在这里扫了两个时辰叶子。

　　受罚回去萧虞消停了许多天，有不少弟子带着山下新奇的小玩意儿来见他，但他都提不起兴致。
　　比起当众颜面扫地，他更难过那些弟子对师兄恶意满盈，谢旻却从未有过一句解释。

　　谢旻对那天的事绝口不提，他将横在地上的剑鞘捡起来，拍落浮灰放进萧虞手心，露出一个平静的笑来：
　　“走，今天教你雁落孤山。”

　　*

　　后来，谢旻像每次执行任务那样下了山，再也没有回来。

　　萧虞依稀记得那天是个潋滟的晴天，艳阳高照，晨露也晶亮亮的，阳光几乎刺痛了他的眼睛。
　　地面上谢旻的影子被拉的很长，衣袍在风里猎猎作响。

　　“师弟，我这次下山诛魔，你在山中好好修习，等我回来，给你买松子糖。”

作者有话说

　　还有大概两千字这篇就完结惹，雁落孤山是瞎编的剑招，参考的“木落雁南渡”和“孤山寺北贾亭西”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