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死社稷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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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搏烟消云散在天地之间，却令众人心里未曾轻松一分。
周正仿佛被一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颓丧地跪坐在地上，泪流满面，他也不知道自己突如其来的痛苦因自何处。
“你确实不应当如此，可是，我的……我的孩子……”他的声音一度哽咽，无法连续地说出言语。
他想起自己的孩子自幼乖巧懂事，讨人喜爱，长大后也品性端正，待人友善。
他想起自己亲身经历的画面，兄弟结拜，共赴沙场御敌。
但下一秒，他又想起一副逼真的水墨画，周明志从小便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画就，数千座牌位盯视着一位跪在那里的白衣素缟的人。
想起监牢之中，赵搏死不瞑目的双眼。
诸多的情绪压在他的胸口，令他心力交瘁。
“周叔，”有人扶上了周显宗的肩膀，轻和的语气中带了几分劝慰，“若你如此痛苦，我可以帮你消除记忆。”
周正踉跄着摆手起身，摇晃的身影竟有几分与方才的赵搏相似，周围的环境，慢慢发生了变化。
阵法解除，四人出现在了客厅中。
周正被扶坐在沙发上，良久，才缓缓开口：“不必了，总要有人记得这些。”
静默半晌，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是说与人听：“明志，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
宗钺闻言眼睛微睁，手里端着的水杯慢了几分才摆放在茶几上，垂眸望着接下来一言不发的周正，正待开口，却突然心有所感，偏头望向了林沐泽。
与此同时，有声音在林沐泽耳边响起。
“小泽泽，之前的事我查清楚了，事情从急，现在拉你回来。”
孟婆的话音刚落，宗钺一把握上了林沐泽的手，一瞬间的空间转换，仿佛走过一场清冷的凉风。
宗钺睁眼间，耳边传来了戏谑的声音。
“哦豁，居然还是个买一赠一。”
他抬头，看见一女子身穿白裙，坐在河畔笑脸盈盈地望着自己与林沐泽，环顾四周，一条长河静静地流淌着，河底荧光点点，四周开满了红色的彼岸花，长河对面，期期艾艾的人群缓缓移动着。
此地是何地？宗钺心中有了些许熟系的了然。
“小钺，当初入世的时候是不是都劝过你，你说你是不是自己作死，好不容易能有一世的假期，居然还是选择了成为天师，这不，来活了吧。”
坐在她面前的女子笑着打趣他，言语动作间满是十分相熟的样子。
宗钺偏头望了林沐泽一眼，轻声一笑，自然而然地开口回应：“我也没有办法，作死要当天师的那个我是什么想法……”
他点了点自己的额头一摆手：“我已经不记得了。”
孟婆哈哈大笑，起身向前两步：“那是自然，为了让你安心享福，我可是下了很大的功夫才熬成一碗汤封死了你的记忆呢！”
宗钺来兴趣了：“我的记忆很难洗清吗？劳烦孟姐如此费力。”
孟非灵低头沉吟片刻：“毕竟你的身份不同，千年来也牵连了诸多因缘果报，总容易有所感悟，你看，尽管给你把记忆封死了，你重回天师的身份，是不是手到擒来？”
宗钺点点头称是：“感觉天师的这些道法我上手确实挺快，原来有这么多前缘吗？”
林沐泽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二人一唱一，似乎准备将往事都拉出来唠一唠。
倒是孟非灵，反应过来自己不是拉老友过来聊天的。
“咳嗯，”她轻咳一声，“扯远了，来谈正事。”
单手一挥，孟非灵加了一层结界，同时，林沐泽摊开手心，荧白色的碎石块浮现在空中。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孟非灵伸手拨了拨碎石，回望宗、林二人，“千年多前，阎军祸乱，三生石按理来说，是被当时的阎王给击碎了，你们也知道，青天之上，已无神灵，唯有九土之下的地府系着万物的轮回，阎王伏诛后，地府很是混乱了一段时间，新任阎王以身镇之，代替了三生石，重新建构了轮回之道。”
孟非灵幽幽叹了一口气：“没人想到，当初的三生石，只碎了一半，另一半，被个厉鬼捡漏了。”
说到这里，孟非灵一拳砸在结界上，灵力波动，泛开细碎的波纹。
“无耻恶贼，害老娘白加一千年的班。”
林沐泽与宗钺对视一眼，开口道：“孟姐，消消气。”
孟非灵收回了自己想砸第二拳的手，平复了一下心情。
毕竟是自己设的结界，砸碎了还得重新设。
“不过好在三生石终究是神器，即使流落在外，被作他用，真正能驱使它的，包括被牵连其中的人，也都无一不是有因果牵扯，逃不开因缘果报。”
“所以说，”孟非灵话语微有停顿，摆正了身姿，再开口时语气尊重肃穆，“阎君有令。”
宗钺与林沐泽瞬间正身俯礼。
“寻回神器，使恶鬼伏法，不得再为祸人间。”
阎君的命令还回响在耳边，二人已经重回了周正的客厅。
“发生什么事了哥，你们怎么一动不动半天？”
耳边接上了司家靖的担忧，宗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向前走了四五分钟。
拍了拍司家靖的肩膀以示安好，宗钺来到了周正面前，轻声问道：“周叔，明志在这段千年的寻仇中，是一个什么身份呢？”
周正抬头看向宗钺，目光复杂而痛苦，他起身，带着众人来到了一间画室，打开了门。
笔墨的气息扑面而来，数百幅画映入眼帘。
挂起的图画中，有五六十幅是重复的，从笔法稚嫩到活灵活现。
一人素衣槁服跪在灵堂之中，面对着密密麻麻的牌位，四周坐着数位僧人，口型有张有合，在吟诵着经文。
一室的画作仿佛令人重回到千年之前，司家靖瞪大了双眼，显然也是明了了周明志还会是谁。
众人静观良久，宗钺上前一步，关上了门，似乎是了断了一切的因果。
他转过身来，目光沉静，对周正道：“周叔，因果偿还，往事已矣，向前看吧。”
有细碎的阳光照入，宗钺等人离开，房间内，周正站在画室门口，拨动了手机号码，开口间，发现自己心中无数的话不得其路倾泻而出，苦笑一声道：“老婆，可以回家了。”
室外，司家靖一手扶着个踉踉跄跄的人，一手点开手机里的国家天师认证系统，在确保无辜人士不会泄露天机那里点击确认，看见接下来弹出的对话框险些将手机扔了。
“恭喜您完成序列任务B004999，经系统检测，您在完成本次任务的途中出现多次能量过溢的情况，介于您选择事后反馈模式，请上交至少六万字任务报告书，建议您多多码字，讲清细节，写不完不能接新任务哦亲。”
司家靖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睛，抬头望向他哥。
实在是不解他这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是因为什么，宗钺问了一句：“怎么，你是扶人太累了？”
司家靖一脸无语地将手机甩进了宗钺的怀里。
宗钺低头扫了一眼，将靠在司家靖身上的付晗接了过来，一副准备与他作别的样子。
“哥！”司家靖直觉有些不好，不是很想自己去写那六万字的报告。
宗钺点头应他一声，将自己的手机递到司家靖面前，上面一连串的未接来电，清一色写着老头。
“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一周我应该会有接连不断的公司事务要处理，任务报告，只能麻烦你自己写了，或者……”宗钺转了个话音，“我们两个换一下。”
司家靖回忆了一下自己空空如也的通讯录，熄火了，火速摆摆手离开，生怕被捉回去一起加班。
目送自己的弟弟走远，宗钺偏头看了一眼昏睡许久的付晗，望向林沐泽：“这小孩哪里来的？怎么昏倒在周叔家里？”
林沐泽伸手将付晗的头拨正了一些：“仔细看看，眼不眼熟？”
宗钺低头又看了一眼，了然了：“这不是几个月前被无辜牵连的那个世家小少爷？”
林沐泽搭了一把手，和宗钺一同将他扶到路边，靠坐在一棵树旁：“你说，这有可能是巧合吗？”
宗钺结印绘形，一个米粒大小的阵法在他手中成形，他打量了一下昏睡中的付晗，将阵法按在了他的食指底部：“这世上多半的巧合，恐怕都是有人有意为之。”
林沐泽温凉的手指覆上宗钺的指间，丝丝灵力划过，如有实质，二人靠得很近，他的声音，响在宗钺耳边：“我帮你隐藏加固一下。”
宗钺嘴角勾起，将手翻转，与林沐泽十指相扣，微微偏了下头：“忘了说了沐泽，你方才突然出现，救了大家的样子，可真帅啊。”
宗钺的声音很低，说到最后，尾音只留下了气声，他看着林沐泽慢慢染红的耳尖，继续开口：“我不记得很多事，想问问你，在我来人世之前，我们熟悉吗？”
林沐泽眨眨眼，漫长的记忆回到了很多年前，自己在冥河河畔数次引渡于他，成为判官之后，多次看到他短短一生只能在生死簿上留下几句的痕迹，突然感受到了迟来的心疼。
他手上用力，低声回应：“你来人世之前，我们的关系，应该算作最熟悉的陌生人吧。”
宗钺轻“啧”一声，接道：“那可真是有点可惜。”
作者有话说第22章 死社稷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