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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让他出手
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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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发生的惊人异象,几乎同时就传到了修仙界。
殷氏王朝在犀象盟的扶持下,固守中原统治将近千年。历代帝王暗中攫取地力修习法术,在修仙界各家眼里是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灵力匮乏之地,怎么也翻不出风浪。谁也没有料想到,竟然有一天锻造出了灵武。
锻材何来?神火何来?灵力何来?出世的机缘何来?
有识之士意识到,倘若真是凡间产出的灵武,定然是竭泽而渔、自绝后路的结果。
海市的楼船已经在泊春台下停靠,只等待天明一早就跟山门接洽。
就在这个当口,一瞬间风雷震荡,有鬼哭之声,天象异变,荧惑守心。
凤族的十九殿下凤鸣玦坐在上首,听着鸾部呈报人间动向的情报。龙脉被斩,皇宫失陷,犀象盟的经营毁于一旦,殷氏究竟是作茧自缚,还是为了更高的利益才自毁长城呢?
更恐怖的是,不知用了什么手法锻造出灵武的那个炼器师,这样的惊世之作竟然如此狂横,片刻就将仙凡几代人呕心沥血的修仙自留地给毁了大半。
尽管修仙界极力将四海不平遏制在界内,避免人间受到干扰。事与愿违,人间的内乱看似人为之祸,难道不是受到天机的勾连吗?
明知道里外隔间的隔音极好,凤鸣玦还是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就连思考时叩击桌子的习惯都停顿了。
主上如此,部下们也暗暗遵从。只要那位在,不管他是吃饭还是睡觉,只管把音量放低,万万不能惊扰。
楼船里帷帐低垂,就连装饰的珠光宝气都被深深掩映的温暖内室里,有人因为惊雷从睡榻上滚落。
此人睡相不佳,身上的绸被裹着,掉在地毯上,半梦半醒地也不知道自己摔着了。他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才懊恼捶地。
凤鸣玦早就知道他掉床下了,听到他闹腾才起身进去。
汇报到一半的下属们识趣地收声。
“怎么睡到地上了?”
花维良嘟囔着说:“连着打了两声很大的雷啊。”
凤鸣玦走到他面前,屈身蹲下,拍拍他的脸让他清醒一点。“两声?”
花维良点点头。“我的心抽抽了两遍呢。”
凤鸣玦神色一变。
情报说劫雷只有一遍,他的感知也是如此,于是理所应当地以为灵武只出了一把,陆宵行手上的那把和杀入皇宫的是同一把灵武的分身。
但如果花维良说的没错,就是实实在在的两把灵武了!
观止洲的两位少主深夜求见,东岳岳主罗载和座下大弟子闻离幽等人接见了他们。
凤族少主果然如传闻那般气度非凡,容光烨然。
而他身旁那位富贵公子,歪歪斜斜地靠在座位上吃着茶点,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某位弟子,不像来议事的座上宾,而是在舞榭歌台迷了眼的小纨绔。
路青葵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某位师兄,心下暗笑她这位小师兄怕不是被高枝看上了,一张冷脸也能这么让人下饭。
凤鸣玦接到了人间龙脉被新出世的灵武斩断的消息,大宗门也不会落后,迅速召集了宗门弟子商议如何行动。
这件事犀象盟兜不住,当初它如何以白泽眷族名义向天悬海承揽,现在被区区凡人捅破了天,烂得举世皆惊,现在宗门世家自然要插手介入要个说法。
凤鸣玦说:“本来我们就是想就海上航线的事情向贵宗求教,恰逢人间动乱、海族入侵,我们两大世家的合作不会少。天渊府的调令迟早下来,不妨早做准备。”
罗载点头。
凤鸣玦又说:“人间有个叫做陆宵行的炼器师,凭借铸造的灵武向皇室寻仇。如此神器恐难应对,不知贵宗门意下如何?”
要说最有资格论说灵武的,自然是锻刀第一人林溪钺了。
罗载看了一眼闻离幽,闻离幽便出声问:“陈师弟,尊师林尊者何在?”颇有些责难的意思。
所有目光望向默立一旁的陈知微。“师尊和楼堂主在老山主尊前侍药,分身乏术。”
“如此便罢了。”罗载说,“人间灵气匮乏,那个炼器师定然是用了阴损的方法断了龙脉才炼成的,不足为惧。”
花维良原本一直在偷偷吃茶几上的糕点,殿内气氛严肃,他只敢一点点地用唇舌抿着吃,听到罗载这么说便大胆地嚼了起来。
罗载安排侧重于防范彼岸花的蔓延和皇室操纵的邪修大军。
在他看来,陆宵行只是一个冒天下大不韪的凡人,被复仇冲昏了头脑,做事轻率冒进。宗门底下进入黄泉剑冢拿到前代雄主剑气的英杰那么多,阅历能耐哪个不比一个没见过修仙界第一流高手的凡人强。
要制服一个功法不深的打铁匠,还不是手到擒来。
凤族少主观望中,不置可否。
这番话看似贬低陆宵行,但在内门听来,这难道不是在暗讽林师尊只会炼器却战绩平平吗?
陈知微起身道:“罗岳主,晚辈认为派出的人手在战力、防御和医疗上虽然充足,但还是缺少能够控制局势的绝对保障。”
罗载的脸色一沉,闻离幽喝斥:“陈知微,你在胡说什么!你怎敢质疑岳主尊上的安排!”
“弟子观测天象,荧惑犯上,月掩轩辕,是为内乱,兵起。灵武出世的劫雷实有两重,两把掀起人间灾祸的灵武,如果被邪修利用,派出去的人手折戟人间不是没有可能。黎暄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依我看,不如让他也跟去。”
闻离幽:“开什么玩笑,黎暄还在禁闭呢,你就这么着急为他开脱?”
“我言尽于此。”陈知微甩开衣服下摆落座。
路青葵听了想笑,陈师兄的公事公办被他指责成了什么私情似的。
陈知微的论断一出,就引起了质疑。诸如怎么可能有两把灵武同时出世、黎暄自己都没能控制好灵武去了是不是添乱,以及陈知微现在师尊不在目无尊长亟需加强涵养。
花维良拽了两下凤鸣玦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出头给陈知微帮腔。
凤鸣玦说话比他有分量。
凤鸣玦没有立刻开口,他自己坐不住了,拍案而起:“我觉得他说得很对!”
全场鸦雀无声地望着这位语出惊人的公子。夺走全场注意后,他反而有些怯场了。
“黎、黎暄他是个很有作为见识的天才!他能画出保障我们海市通航安全的符箓,这样的人才被关起来毫无疑问是浪费的,现在天渊府和人间需要他出手,让他走一趟……!”
花维良越说越激动,瞥见陈知微也在盯着他,气势一下就萎靡了,红着脸磕磕绊绊地也没个利索的收尾。
凤鸣玦扫了对面一眼,起身说:“我和维良此行也是为了他而来。如果他有什么罪愆,致使玉轮岳海不让一个禁闭中的弟子去人间,难道就能让他和观止洲海市打交道吗?”
罗载被人下了面子,不悦地说:“这不是一个外门弟子做得了主的事。”
路青葵起身行礼,说:“禀罗岳主,我师尊忙于侍奉老山主,不曾将事务一一道明。黎暄在丹药上颇有天资,师尊已属意将他收入门下,虽然现在礼节和名分还没有完备,但是师尊叮嘱我关照好黎师弟。现在陈师兄推荐黎暄,作为楼师尊的嫡传弟子,宗门大事他就责无旁贷。”
天渊府飞鹤穿书,调令已发往各大宗门。
“既然如此,如果黎暄在外惹出了什么事,希望你们记住现在说的话!”罗载不愿多费口舌在这些意气之争上,哼了一声,便遂了他们的愿。
黎暄刚被提出禁闭室,下一脚就登上了前往人间的飞舟。
路青葵跟他道喜,他也没多大喜色,而是震惊于她所说的出行任务。
他一听就知道,那位闯出弥天大祸的人间高手陆宵行,就是跟他暗中交易的“藏锋”。
藏锋啊藏锋,真是一出刀鞘,锋芒举世皆惊。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利用自己的符阵同时完成了两次锻造。他和他的兄弟叛乱,自己遇上他的第一面,竟然就是交锋吗?真是天意弄人。
路青葵不关心他在忧虑什么,只是拿着一段冰凉光华的绸子在上面画阵。
黎暄看了觉得眼熟,“这是……”
“天机云锦,还记得吗?曾经被陈师兄拿来把你包成粽子的,现在成了好几截。”路青葵笑着说,“我本来想全部讨要过来的,可惜你陈师兄不让。说什么至少得留着一截给林师尊做诞辰礼盒的衬布,哈哈哈。”
黎暄都快忘了宗门还有给天悬海公主进献灵武这件事。
但是听到陈师兄,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只言片语,单是想象着他的冷幽默,就让人觉得有趣。
路青葵简直不想点破他现在想入非非的痴傻模样。
“先前师尊想提前把你提出大牢的,只是你当时在突破,后来她又跟林师尊一起侍奉山主去了。才耽误到现在,要不是陈师兄力荐,你又得拖延上好些时日。”
黎暄被说得越来越心软。他摸了摸质地光滑的云锦,觉得真是极好极好的料子,刀兵不能断的神器,被陈师兄使得那么轻盈又包罗万物,最后却拜服在他的灵武之下。
他有些舍不得。
“师姐,你要拿来做纱布,是不是太浪费了……”
路青葵神色一凛,指着上面描画的眼睛说:“说什么呢!这是我控场的符阵,你可千万不要以为我只会救人。”
黎暄想起当初见她,满堂满架的眼珠,不由得敬畏又期待。
怕他再缠着自己打天机云锦的主意,路青葵撇嘴暗笑:“海市的花少主很看好你的才能,发现陈师兄也是英雄所见略同,现在对他可是钦慕得不行呢。”
她故意拉长了“钦慕”二字。
黎暄可没有那么小肚鸡肠,陈师兄那么正直可靠,了解他的人很难不钦佩喜欢这样的人。
“我缺少历练的经验,现在去找他请教。”
路青葵叫住他:“蹲了这么久的牢,你倒是先洗刷捯饬下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