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应付了事 ...
-
宫中的觐见谢恩既毕,周清和一路护送着新晋的嘉懿郡主返回姜府。
马车在姜府门前停稳,他率先下车,小心翼翼地将姜曜灵扶下。
此时姜府大门洞开,姜道全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热络笑容。
“贤婿!快请进,快请进!女儿啊,你可真是给爹长脸啊!”姜道全上前几步,声音洪亮,带着夸张的喜悦。
“今日天大的喜事,怎能不庆贺一番?为父已命人备下薄宴,我们一家人定要好好喝上几杯!”他说着,目光热切地看向周清和,手臂欲上前挽住他,俨然一副亲密无间的慈父模样。
周清和眉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姜曜灵。
他对姜道全此人并无好感,尤其是知晓了他对阿栀母女的所作所为后,更是心生厌憎,实在不愿与此人虚与委蛇。
姜曜灵感受到他的目光,侧过脸,极快地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随即化为无奈的淡然,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她心中明镜似的,今日这顿饭,左右是躲不过的。
姜道全这等见风使舵、攀附权势之人,岂会放过这个与手握实权、圣眷正浓的未来女婿“增进感情”的大好机会?与其让他日后没完没了地纠缠,不若就此应付一番。
见姜曜灵示意,周清和便也按捺下心中不快,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姜大人盛情,却之不恭。”
姜道全听得他称呼“姜大人”而非“岳父”,心中略有一丝失落,但转念一想,大将军位高权重,有些傲气也是应当,总比韦家那个不成器的强上千百倍!
他立刻又扬起笑容,连连引路:“贤婿请!”
三人步入花厅,宴席果然早已备好,虽非极尽奢华,却也甚是精致周到。
落座时,姜道全自然将周清和让至上首,周清和却坚持让姜曜灵坐在中间,自己陪坐在她下手。
这细微的举动,再次昭示了他以姜曜灵为重的态度。
趁着姜道全转身吩咐下人的间隙,姜曜灵微微侧身,以袖掩唇,用极低的声音对周清和快速耳语道:“对他不必太恭敬,冷淡些,傲气些无妨。最好……提一提嫁妆,让他多出点血。”
周清和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家阿栀,这是要借他的势,好好敲一敲姜道全的竹杠呢。
他自然乐得配合,微不可察地颔首,表示明白。
于是,这场家宴便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开始了。
姜道全使出浑身解数,试图扮演一位慈爱关切的岳父。
他先是感慨万千,说着“能看到女儿觅得良缘,老夫心中大石总算落地”、“周将军年轻有为,实乃吾儿良配”之类的场面话,又不断亲自布菜劝酒,姿态放得极低。
然而,周清和却始终表现得客气而疏离。
对于姜道全的殷勤布菜,他只是淡淡点头,并不动筷;对于那些奉承话,他也只是简短地应一声“嗯”或“姜大人过誉”,并不多言。
举止间虽不失礼数,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凛然气势与冷淡,将那无形的距离感拿捏得恰到好处,让姜道全的热络屡屡碰壁,颇有些唱独角戏的尴尬。
姜曜灵则安静地用着膳,偶尔抬眼看看这情景,心中只觉得讽刺又可笑。
姜道全心中虽有些讪讪,却也不敢流露丝毫不满,只得自我宽慰:罢了罢了,大将军嘛,总有些脾气,比起韦淮安那种扶不上墙的烂泥,周清和这般简在帝心的女婿,已是天上地下。
态度冷些便冷些,只要能借上势便好。
他只得更加赔着笑脸,努力寻找话题。
酒过三巡,周清和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放下银箸,目光淡淡扫向姜道全,忽然开口道:“今日蒙陛下赐婚,又加封郡主,实乃意外之喜。周某在此,还要多谢姜大人养育出阿栀这般蕙质兰心的女儿。”
他这话说得突兀,语气也是平平,听不出多少谢意。
姜道全闻言猛地一愣,脸上那熟练的谄媚笑容都僵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茫然与困惑——“阿栀”?姜曜灵的小名是这个吗?
他这细微的失态,如何能逃过周清和锐利的眼睛?
周清和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火与鄙夷——这姜道全,竟连亲生女儿的小名都不知晓!可见平日对阿栀是何等漠不关心!
他心下更冷,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当作未见。
姜道全很快掩饰住尴尬,干笑两声,忙道:“将军言重了,言重了!小女能得将军青眼,是她的福气,也是我姜家的福气!”
周清和却似笑非笑地继续说道:“岳父大人如此疼爱阿栀,想必为其准备的嫁妆,定然极为丰厚周全吧?”
他特意加重了“疼爱”二字,听着竟有几分讽刺意味,“周某虽不才,但也决意此次迎娶,定要比先前……隆重数倍,断不能再让阿栀受半分委屈。这嫁妆一事,自然也要比之从前,更显风光体面才好。岳父大人,您说是不是?”
他这话,可谓是图穷匕见,直截了当地索要更多嫁妆,还抬出了“不能比上次差”的理由,简直是在明晃晃地打姜道全的脸。
姜道全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心中暗骂周清和敲竹杠敲得如此理直气壮,但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他如今可是万万得罪不起这位新婿。
他连忙端起酒杯,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将军放心!郡主出嫁,乃我姜家头等大事!嫁妆必定是……是上一次的数倍之丰!定然办得风风光光,绝不让郡主失了体面,定要叫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我姜家对郡主的重视!”
周清和这才像是满意了,微微颔首,举杯示意了一下,淡淡道:“如此,便有劳岳父大人费心了。”
说罢,浅浅抿了一口,便放下了酒杯。
姜道全见他终于松口,暗自抹了把冷汗,连忙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心中盘算着看来这次是要大出血了,但想到能借此攀上周清和这棵大树,又觉得这钱花得值!
至此,这顿饭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周清和与姜曜灵又略坐了片刻,便借口时辰不早,起身告辞。
姜道全一路殷勤地将二人送至二门处,看着周清和护送姜曜灵往内院走去,这才转身回去,脸上带着心满意足又夹杂着肉痛的表情。
姜曜灵回到漪澜院门前,对周清和轻声道:“好了,你也快回去吧。”
周清和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低声道:“好,你好好休息。今日……没让你为难吧?”
他指的是席间他对姜道全的态度。
姜曜灵轻轻摇头,唇角微扬:“做得很好。”
她顿了顿,又低声道,“谢谢。”
周清和笑了笑,站在原地目送她进入院门,方才转身离去。
虽已夜深,周府却仍有灯火亮着。
周清和刚踏入府门,老管家便迎了上来,低声道:“将军,老夫人还在慈晖堂等着您呢。”
他心中一暖,又有些歉然,连忙加快脚步往祖母所居的慈晖堂走去。
果然,堂内灯火通明,老夫人穆鸿鸣并未安歇,正歪在暖榻上,就着灯火翻着一本话本,显然是在等他。
“祖母,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未歇息?”周清和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关切与担忧。
穆鸿鸣闻声抬起头,脸上露出慈和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
“我这把老骨头,少睡一刻有什么打紧?”穆鸿鸣笑道,招手让他近前坐下,“倒是你,不声不响,竟弄出这般大的动静!还把祖母蒙在鼓里,直到圣旨下了,我才知晓竟是姜家的姑娘!你可真是瞒得好好儿的!”
她语气中并无责怪,反而充满了好奇与打趣,显然对这位未来孙媳充满了兴趣。
周清和面对祖母的调侃,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窘迫,耳根微微泛红。
他支支吾吾道:“祖母……并非孙儿有意隐瞒。实在是……实在是她之前身份不便,乃是韦家妇……孙儿恐提前泄露,于她声誉有损,故而……故而不敢声张。”
穆鸿鸣闻言,了然地点点头,收敛了几分戏谑,叹道:“姜家那丫头的事,祖母也隐约听过几耳朵。”
她虽深居简出,但喜欢让府中丫鬟婆子常在外走动,打听京城里的新鲜事、各府秘辛说给她听,“听说在那韦家很是受了些委屈,所遇非人,也是个可怜见的孩子。如今既能挣脱出来,也是她的造化。”
她看向周清和,目光变得郑重起来:“容与,你既亲自向陛下求娶,可见是真心喜爱她。日后定要好好待她,莫要因她过往而心生芥蒂,更不可辜负了她。我们周家儿郎,顶天立地,既娶了人家,便需护她一生周全喜乐,可知?”
周清和神色一肃,立刻挺直脊背,认真应道:“祖母教诲,孙儿谨记在心。您放心,孙儿既认定了她,便会视她如珍如宝,绝不负她。定会护她、爱她、敬她一世。”
穆鸿鸣见他态度诚恳,眼神坚定,这才满意地笑了:“如此便好。等过几日,天气晴好些,便带她来府里,让祖母也瞧瞧,究竟是怎样的好姑娘,能让我这孙儿如此倾心。”
周清和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笑容,连连点头:“好!孙儿记下了!待天气回暖,便带她来给祖母请安!”
又陪着祖母说了会子话,周清和这才伺候着祖母歇下,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慈晖堂。
站在廊下,望着夜空中疏朗的星子,周清和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踏实感。
家宅安宁,祖母慈爱开明,又将迎娶心爱之人……他只觉人生圆满,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