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蓬生远春》江篱篱篱篱篱篱

68、共沐温泉

　　周清和到底是常年习武身子强健，不过两日，便已彻底好全，这让姜曜灵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第三日清晨，推窗而望，只见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这两日肆虐的风雪虽已停歇，却留下了深可没膝的积雪，将山路彻底封死，俨然成了一处与世隔绝的冰雪世界。

　　周清和见状，非但无半分焦躁，反倒暗自窃喜，只觉得连老天爷都在助他继续留下。

　　他心安理得地留在行苑，打定了主意今日定要寸步不离地守着阿栀，好生弥补这两日害她担忧受怕的过失，更要借此机会多多亲近。

　　然而姜曜灵显然余怒未消——之前是顾念着他是个病人，但这病好了之后嘛，自然是可以摆冷脸了。

　　于是她神情间较平日更为清冷几分，对他刻意讨好的笑容视若无睹，只自顾自地安排事务。

　　周清和心中讪讪，但也不觉得委屈，毕竟是他一意孤行深夜冒险，连累了阿栀为他担心不说，又是一场高热，让她劳心劳力。

　　于是他殷勤备至，哪怕被甩了无数个冷脸，也依旧是笑嘻嘻的。

　　她用早膳，他便抢着布菜盛粥，她只淡淡瞥他一眼，并不多言。

　　她移至书房，执了卷书靠在窗边软榻上翻阅，他便立刻也寻了本书，在她对面的梨花木椅上正襟危坐，一副潜心攻读的模样。

　　只可惜，那书页半晌不曾翻动一页，灼热的目光却时不时便飘向对面，胶着在那张沉静如玉的侧颜上，流连忘返。

　　姜曜灵岂能察觉不到那如有实质的视线？只觉得脸颊肌肤都似要被灼伤，只得强行按捺心神，将注意力死死锁在书卷文字之上，权当他不存在。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姜曜灵放下书卷，起身走至书案前，铺纸研墨，准备练字静心。

　　周清和立刻如影随形般凑了过来，立于案侧，看她拈起紫毫，落笔挥毫。

　　“阿栀这笔字，清俊飘逸，骨力内含，颇有卫夫人之风范！”他由衷赞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纤纤玉指与笔下渐渐成形的字迹。

　　姜曜灵笔尖一顿，好好一个“静”字，最后一笔生生被他夸得歪了几分。

　　她蹙起秀眉，忍不住抬眼睨他：“你在一旁聒噪，叫我如何静心？”

　　周清和立刻噤声，做出一个封口的手势，眼神却依旧黏在她手上，那副想夸又不敢夸的模样，反倒更扰人心绪。

　　姜曜灵无奈，草草写了几个字，便意兴阑珊地搁了笔。

　　又命玉兰取来几本庄子的账册，打算核验近日用度。

　　周清和见状，眼睛又是一亮，自告奋勇道：“算盘我还是打得很快的！阿栀，我来帮你！”

　　说罢，不由分说地抢过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速度倒是极快，只是那专注报数的模样，以及时不时抬头求表扬的眼神，让姜曜灵根本无力静心核算。

　　被他这般死缠烂打、无所不用其极地搅扰了一上午，姜曜灵只觉心力交瘁，那点残余的怒气早已被无奈取代。

　　她终于忍无可忍，合上账册，起身道：“罢了，你看你的，我去汤阁泡一泡温泉，舒缓筋骨，你不许跟来。”

　　本以为此法能暂时摆脱这块牛皮糖，不料周清和闻言，眼眸瞬间亮得惊人，如同发现了稀世宝藏！

　　他立刻凑上前，脸上堆满了讨好与渴望，语气更是软得能滴出水来：“泡温泉？阿栀，我也想去……我长这般大，还从未泡过温泉呢……”

　　他适时地流露出几分可怜，“阿栀，我虽然已好，但浑身筋骨还是酸疼得很，泡一泡温泉正好可以活络血脉……听说风寒后泡温泉还对身体有好处呢～阿栀，你就带我去吧，嗯？”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挨近她，轻轻扯着她的衣袖晃了晃，那高大威武的身躯做出这般小儿女的情态，竟毫无违和感，只让人觉得又好笑又心软。

　　姜曜灵听他这话，想到那日他从雪中来的狼狈，以及这两日躺在床上可怜巴巴的样子，有些心软。

　　但随即疑惑：风寒后泡温泉有好处这事，素来妥帖细致的玉兰怎么会不告诉她让她安排？

　　一转眼，玉兰木着脸，眼神略有点心虚。

　　姜曜灵：……

　　明白了，肯定是看她这两天劳累，因此也对周清和生了怨气，故意不说这事——反正泡不泡其实也没啥，这人左右都已经好全了。

　　姜曜灵无奈，再看周清和眼巴巴瞅着自己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罢了，你要泡便泡吧。只是庄子里汤阁众多，你自去寻一处……”

　　“我要和你挨着的！”周清和立刻得寸进尺，打断她的话，语气急切，“阿栀，我第一次泡，什么都不懂……万一滑倒了或是晕汤了怎么办？离得近些，你也能听见动静照应一下，是不是？”

　　他理由找得冠冕堂皇，眼神却亮晶晶地写满了“我想离你近点”。

　　这明舒行苑的温泉有可供普通季节泡的露天温泉，也有专供冬季的温泉。

　　冬季的温泉就是汤阁，乃是韦淮安耗费重金所建，专为冷的时候享受。

　　依着天然泉眼，建起了一座座精巧的木构阁子，彼此以回廊相连，却又巧妙地用竹篱、屏风或镂空木墙隔开，既保证了私密，又不完全隔绝，氤氲水汽弥漫其间，温暖如春，景致雅致。

　　姜曜灵自然知他心思，面上忍不住泛起热意，蹙眉道：“这……”

　　周清和见她神色松动，更是打蛇随棍上，几乎将整个脑袋都蹭到她肩颈处。

　　大黑熊撒着娇，“好阿栀，夫人，就应了我吧……我保证乖乖的，绝不吵闹你……你看我这几日多可怜……”

　　他被冰雪浸透的狼狈模样仿佛又在眼前浮现，姜曜灵心头那点坚持终于彻底瓦解。

　　她红着脸，没好气地推开他不断蹭过来的脑袋，声音细若蚊蚋：“……随你吧。只准在隔壁，不许逾矩！”

　　“保证不逾矩！”周清和立刻点头保证，笑得见牙不见眼，哪里还有半分大将军的威严。

　　两人一前一后往汤阁走去。

　　水汽氤氲的廊道中，只听得见彼此轻微的脚步声和周清和压抑不住的愉悦低哼。

　　至了地方，两间相邻的汤阁，中间以一道打磨光滑的实木墙隔开，墙高直至屋顶，下方留有缝隙排水通气，隔音并不算绝佳。

　　姜曜灵选了左边一间，临进去前，又警告似的瞪了周清和一眼。

　　周清和立刻做出一个封口噤声的手势，表示他绝对老实，然后目送她身影没入那扇雕花木门后，才心花怒放地钻进了隔壁。

　　汤阁内温暖潮湿，白玉石砌成的池子中，温泉水汩汩涌出，散发着淡淡的硫磺气息与融融暖意。

　　周清和迅速褪去衣衫，踏入池中。

　　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上来，舒缓着之前摔疼的筋骨，确实极为舒适惬意。

　　他靠在池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隔壁的动静。

　　能听到细微的水声荡漾，似是有人也步入池中，接着是几声极轻的喟叹。

　　周清和心尖像是被羽毛搔过，痒得厉害。他忍不住压低声音，隔着木墙唤道：“阿栀？”

　　那边静默了一瞬，才传来一声淡淡的回应：“嗯。”

　　“这温泉……果真舒服。”他没话找话，声音里带着笑意。

　　“嗯。”

　　“你常来泡吗？”

　　“……偶尔。”

　　“阿栀……”

　　“闭嘴，好好泡你的。”那边终于传来一声带着羞恼的轻斥。

　　周清和立刻乖乖噤声，嘴角却咧得老大。

　　虽被凶了，他却半点不觉得委屈，反而像是吃了蜜糖般甜滋滋的。

　　他靠在池壁上，闭上眼，任由温热的泉水浸润全身。

　　然而，静谧之中，听觉却变得格外敏锐。

　　一墙之隔，那轻微的水流晃动声，偶尔极细微的、仿佛是手臂撩起水花的声响，甚至那清浅的呼吸声……都无比清晰地传入耳中。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开始遐想墙那边的景象。

　　氤氲水汽中，温水没至她精致的锁骨，蒸得她肌肤泛起淡淡的粉色，如同初绽的桃花瓣……那该是何等旖旎动人的光景？

　　想到这里，他只觉浑身血液似乎都往下涌去，水温也陡然变得灼热起来。

　　他赶紧深吸一口气，将脑袋埋入水中片刻，试图冷却那不合时宜的燥热。

　　可惜……可惜两人尚未真正成亲，否则……否则此刻便能名正言顺地共浴一池，而非这般隔墙遥想，受这甜蜜又磨人的煎熬。

　　周清和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只专心享受这温泉的熨帖，以及与她仅一墙之隔的亲密氛围。

　　虽不能见，但知她就在身旁，呼吸着同一片温暖湿润的空气，便已足够令他心满意足，通体舒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