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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患了风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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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和素来自诩体魄强健,等闲风寒从不放在眼里。
昨日虽在雪中跋涉摔跤,又受了寒气,但回府后及时换了干爽衣物,喝了姜汤,他本以为睡一觉便无大碍,甚至心中还暗自窃喜因祸得福。
岂料,人终究是血肉之躯。
或许是在那雪窝中僵卧的时间比他感知的要长,寒气已然侵入了肌骨。
翌日清晨,他便觉得头脑昏沉沉重,犹如灌了铅一般,周身骨骼也隐隐泛着酸疼。
他强撑着想要起身,却一阵天旋地转,额角滚烫,竟连坐直的力气都欠奉。
姜曜灵本就留心着他的状况,见他这时还未起床,进了他的院子一看,便见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色却有些发白,呼吸也较平日急促沉重。
她心下当即一沉,伸手探向他额头,触手一片滚烫,竟是发起了高热!
“容与!”她蹙紧眉头,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周清和还想逞强,含糊道:“无妨……许是昨夜没睡踏实,有些头晕罢了……”
话音未落,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震得他胸腔都疼。
姜曜灵岂会信他,立刻扬声道:“玉兰!你快来看看!”
守在外间的玉兰应声而入,一见周清和情状,也是吓了一跳。
姜曜灵又对闻讯赶来的绿萼道:“你去一趟旁边将军的庄子,寻那庄头,让他立刻带几个稳妥的人,去大营跑一趟,就说是将军吩咐的——他昨日返庄途中不慎感染风寒,病势来得急,需静养几日,便不去营中了,雪路难行,让他们也不必来探望。”
“另外切记,让那庄头多带几人同行,路上务必小心,不得再出任何差池。”
绿萼领命,匆匆而去。
吩咐完这些,姜曜灵才坐回床边,看着榻上因高热而眉头紧锁、呼吸粗重的周清和,心中又是气恼又是心疼。
气他不爱惜身子,弄至如此境地;心疼他此刻病体沉沉,定然十分难受。
玉兰诊完脉后确认是寒气入体,引发高热,开了方子,立刻去抓药煎药——幸好因着她爱医理,姜曜灵的庄子上都会备上许多药材。
药煎好后,姜曜灵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这才小心翼翼地扶起昏沉中的周清和,柔声唤道:“容与,醒醒,把药喝了再睡。”
周清和迷迷糊糊间,只觉得一股浓郁苦涩的药味钻入鼻中,下意识地蹙眉别开脸。
但随即,一个温柔却坚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令他心安的气息。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映入了心爱之人满是担忧的容颜。
她正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拿着汤匙,仔细地吹凉了勺中的药汁,那专注而温柔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
感受到他的动静,她低下头,轻声道:“醒了?正好,把药喝了,发了汗便好了。”
周清和怔怔地看着她,一时竟分不清是梦是醒。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能得她如此亲身照料。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楚同时涌上心头,冲得他眼眶发热。
他顺从地张口,任由她一勺一勺地将苦涩的药汁喂入他口中。
药很苦,但他却仿佛尝不到半分,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眼前这个人身上,集中在她轻柔的动作、担忧的眼神和温暖的怀抱里。
一碗药喂完,姜曜灵又仔细地用软巾替他拭去嘴角的药渍,扶着他重新躺下,替他掖好被角。
整个过程,她做得自然而又专注,仿佛这是天经地义之事。
周清和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心中感动得无以复加,只觉得便是此刻病死了,也值了。
然而,感动之余,残存的理智又让他生出担忧。
他挣扎着,用沙哑的声音道:“阿栀……你……你快出去……莫要过了病气给你……”
姜曜灵正拧了水浸过的软巾,准备替他敷在额上降温,闻言动作一顿,抬眸看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若怕过病气,昨日便不会让你进门,更不会在此照料你许久。安心躺着,莫要想这些无谓之事。”
她这话本意是让他宽心,岂料听在周清和耳中,却让他想起昨日自己的任性妄为,才招致今日这场病,累得她不得不辛苦照料。
强烈的自责与愧疚瞬间淹没了他,他本就在病中,心绪脆弱,竟一下子没忍住,眼泪就滚了出来。
他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都怪我,是我不好……若不是我昨日非要回来……也不会染上这风寒,累得你这般辛苦,我……我真混账……”
他越说越难过,竟像个孩子般抽泣起来。
姜曜灵本因他不自珍而生病积攒的火气,此刻见他病得昏沉脆弱,还这般自责落泪,那火气瞬间便消散了些许。
她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拿出帕子,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拭眼泪。
她声音放缓了些,“好了,莫要再哭了。既知错了,日后便要好生爱惜自己。你如今这般模样,哭坏了身子,岂不更让我忧心?”
周清和感受到她指尖的温柔和话语中的抚慰,心中更是酸涩难当,却又奇异地被安抚了。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止住眼泪,只是那双因高热而湿润泛红的眼睛,依旧巴巴地望着她,充满了依赖与眷恋。
姜曜灵替他敷上冷巾,又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小心地扶起他,喂他慢慢喝下。
周清和乖巧地就着她的手小口喝水,目光却始终不曾离开她分毫。
喂完水,她刚要起身将杯子放回,衣袖却被他轻轻拉住。
回头看去,只见他眼神带着一丝怯怯的央求:“阿栀……别走……”
姜曜灵心下微软,重新坐下:“我不走,就在这儿陪着你。”
周清和这才安心地闭上眼,但一只手仍无意识地攥着她的衣袖一角,仿佛生怕她离开。
药力渐渐发作,加上高热带来的疲惫,他很快又沉沉睡去,只是睡得并不安稳,眉头依旧紧蹙,时不时会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
姜曜灵原本是想等他熟睡后便悄然离去,去做自己的事,无奈他将那衣角拽得死紧,她若强行取出,定然会惊扰了他。
她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召来玉兰,低声道:“你去取我昨日还未看完的账册来,动静小些。”
玉兰看了看她那被死死攥着的衣角,露出一个“小姐你就是太惯着他”的眼神,但还是去取了账册回来。
就这样,她一直守在床边,不时替他更换额上的软巾,试他额头的温度。
偶尔他因不适而辗转,她便轻轻拍抚他的手背,低声安抚几句,他便能渐渐平静下来。
他若没有动静,她便继续对着手里的账册。
这一守,便是小半天,期间玉兰悄悄进来送过几次茶水点心,见她神情专注,便也不敢多扰。
到了午后,周清和的高热终于退下去一些,人也清醒了不少。
再次睁开眼,见姜曜灵依旧守在床边,正微微倾身,用软巾仔细地替他擦拭脖颈间的虚汗。
她显然一直未曾好好休息,眉眼间带着一丝倦色,但动作依旧轻柔专注。
暖阁内光线柔和,洒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勾勒出细腻温柔的轮廓。
周清和心中巨震,感动与心疼交织,几乎又要落下泪来。
他哑声唤道:“阿栀……”
姜曜灵闻声抬头,见他醒了,眼神也清明了许多,便探手又试了试他额温,松了口气:“热度退了些,可觉得饿了?灶上一直温着清粥小菜。”
周清和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黏在她身上,迟疑了一下,才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低声道:“……还想喝水。”
姜曜灵便起身去倒水,周清和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满是依恋。
待她将水杯递到他唇边,他却并不伸手去接,只是微微张口,眼神期待地看着她。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还想让她喂。
姜曜灵睨了他一眼,见他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湿漉漉的带着病中的脆弱,到底心软,便依旧如先前那般,小心地喂他喝水。
周清和心中满足万分,只觉得这病中生出的些许特权,竟是如此甜蜜。
然而喝完水,他看到姜曜灵放下杯子时,下意识地轻轻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显然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喂药喂水,手腕有些酸了。
他顿时又心疼起来,连忙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轻柔地替她揉按起来,语气满是懊悔:“怪我……累得你手酸……”
他的掌心因高热刚退,还有些烫,动作却异常温柔。
姜曜灵微微一怔,并未抽回手,只是任由他笨拙却诚意十足地替自己按摩,看着他低垂着眼睫认真又愧疚的模样,心中最后那点因他生病而起的微愠也彻底消散。
暖阁内静谧安宁,炉火噼啪,药香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