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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思虑周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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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周清和便寻上了门,习惯性地想寻僻静处翻墙而入,却被早已有准备的绿萼叫住:“大将军,跟我来吧,不用翻墙了。”
周清和惊疑不定地牵着追风随她进去,将追风交给仆人后,便随着绿萼直入内院。
姜曜灵正于临窗的书案前翻阅账册,便听得院外传来些许不同寻常的动静。
她唇角微弯,似是早有预料。
只见周清和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身形挺拔如松,步履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与谨慎,目光下意识地扫视四周,俨然是生怕行差踏错给她招来麻烦。
姜曜灵放下账册,缓步走出书房,站在廊下,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姿态,不禁莞尔:“不必再这般谨慎了,这庄子里外,如今皆是我可信之人,口风紧得很。你日后若要来,大大方方走正门便是。”
周清和闻言,脚步一顿,愕然抬眸。
当他的目光触及廊下笑吟吟的姜曜灵,又环顾四周垂手侍立,眼神恭顺的仆从时,一股巨大的欣喜如同暖流般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阿栀彻底向他敞开了这片天地,认可了他的存在,允许他正大光明地踏入她的领域!
他胸腔中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填满,眸底漾开粼粼波光,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停在她面前,声音因喜悦而略显低哑:“阿栀……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姜曜灵轻笑,侧身引他入内,“莫非你还想做那梁上君子不成?”
两人入了书房,玉兰悄无声息地奉上香茗,又悄然退下,体贴地掩上门扉。
室内茶香袅袅,静谧安然。
周清和捧着茶盏,却无心品茗,目光依旧胶着在姜曜灵身上,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姜曜灵执起茶壶,为他续了些热水,状似随意地问道:“你今日过来,用的什么由头?可稳妥?莫要被人察觉了踪迹,徒生事端。”
周清和忙收敛心神,正色答道:“放心,我寻的由头是心血来潮,去大营巡视教习。我身为教习,每月总需去几日,此番提前一二日,旁人也不会深究,断不会惹人怀疑。”
此乃份内公务,名正言顺。
姜曜灵纤指轻抚杯沿,微微颔首,继而蛾眉轻蹙,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色:“只是这巡视教习的由头,一月里至多也只能用上几回吧?若是……若是我想你多来几趟,你又待如何?”
她眼波盈盈望向他,“反正——我近来是愈发懒怠,不想回京里那烦闷之地了。”
她这话语听着像是撒娇抱怨,实则分明是故意使坏,想瞧瞧他如何应对。
周清和却未曾察觉其中戏谑,只当她真心为此烦恼,不由得拧起剑眉,凝神思索起来。
他面容刚毅,此刻认真忖度的模样,更添几分沉稳气度。
片刻后,他眸光一亮,抚掌道:“无妨!我自有办法。我便说在营中偶然发现了几名根骨极佳、悟性上乘的好苗子,心生惜才之意,欲多加指点,故而需在营中多盘桓些时日。”
“如此,便能多住几日。届时……我再寻机悄悄溜出来见你!”
他说得一本正经,甚至开始规划细节,“我骑马目标太大,容易暴露,届时我便不骑马,把追风留在军营里,等入了夜我就偷偷跑出来,然后第二日早上再回去!我脚程快,这点山路不算什么!”
他一副甘之如饴甚至自觉此计天衣无缝的模样,浑不觉辛苦,只满心想着如何能多见她几面。
姜曜灵凝视着他眼中毫无作伪的诚挚与急切,心中那点戏谑渐渐化为温软的动容。
她语气温柔似水:“只是如此一来,岂不平添许多周折麻烦?若我仍在京中居住,你我来往,总归便利些。如今为我一时任性,倒要你这般奔波劳碌……”
她垂下眼睫,声音渐低,似有歉疚。
周清和想也未想,立刻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她,语气斩钉截铁,认真道:“我不觉得麻烦!只要能见到阿栀,我便心生欢喜。至于距离远近,从不是阻碍。”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温柔,“你既选择住到此处,定是觉得京中住着不甚畅快。我岂能因一己之便,勉强你回去?阿栀,你想在何处,便在何处。我总会来寻你,无论多远。”
这番话,朴实无华,却字字句句敲在姜曜灵心坎之上。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伪的应付,只有最直白的支持与最赤诚的心意。
他尊重她的所有选择,并愿意为之付出努力,而非要求她迁就他。
姜曜灵望着他坚定不移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犹疑与试探也烟消云散,一股暖流缓缓淌过,让冷硬的心房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唇角缓缓绽开一抹真切无比的笑靥,如同冰雪初融,春晖乍现,明媚不可方物。
周清和又看呆了,痴痴地望着她。
“容与,你过来。”她柔声唤道,向他招了招手。
周清和依言走近,只见她从书案一侧的抽屉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地契,递到他面前。
周清和疑惑接过一看,竟是一张地契。
他疑惑接过,展开一看,竟是行苑附近另一处稍小些的庄子地契,而地契上的名字,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这是……”他愕然抬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姜曜灵唇畔含笑,解释道:“将这处小庄子记在你名下。日后你再来巡视军营,便可顺理成章地住到自己的庄子上。如此,即便往来频繁些,也不会惹人疑窦。至于你究竟是宿在哪个庄子……”
她语带双关,眼波流转,“只要明面上的行踪大致对得上,谁又会细细追究呢?”
周清和瞬间明白了她的深意。
这是为他量身打造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借口,让他可以名正言顺频繁地出现在此地,而无需再绞尽脑汁编造理由,甚至辛苦地徒步跋涉。
周清和捧着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地契,指腹摩挲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再看向眼前巧笑嫣然思虑得如此周全细致的女子,只觉得胸腔被一种滚烫而饱胀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喉头竟有些哽咽。
“阿栀,你……你待我真是……”他激动得一时词穷,只会反复看着那地契,又看看她,素来刚毅的面容上竟流露出一种近乎惶惑的感激与狂喜,“这,这真是……太好了!”
姜曜灵见他欢喜得如同得了稀世珍宝,心中微软,却故意调笑道:“瞧你,不过是一处小小庄子罢了,与你先前塞给我的那些产业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值得这般开怀?”
周清和却将头摇得坚决,目光炽热而专注地凝望着她,语气无比认真:“那如何能一样!这个,这个是你特意为我筹谋的,是你将我放在心上,为我细心打算的明证!”
他搜肠刮肚,终于寻到贴切的言辞,眸中光华大盛,“这是夫人疼我,我自然珍之重之,欣喜若狂!”
姜曜灵被他这直白而炽热的话语说得面颊微热,心底却像是被温泉浸润过一般,暖融酥麻。
她轻睨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似娇似嗔,唇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低声啐道:“真是个痴人。”
周清和笑得更加傻气,露出一口白牙,“我家夫人疼我,我自然高兴!”
姜曜灵看他如此高兴,唇角也忍不住向上扬起。
窗外山岚渐起,暮色四合,室内却暖意融融,茶香氤氲中,两人相视而笑,无需更多言语,情意已在目光交汇间静静流淌。
周清和拿着地契,心中盘算着下次该如何顺理成章地入住自家庄子,而后便可时时过来,陪伴他的阿栀。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纸文书贴身收好,仿佛揣着一团暖融的炭火,熨帖得他整颗心都滚烫发胀。
姜曜灵凝视着他毫不作伪的欢欣,看着他因自己一点微不足道的赠予便如此心满意足的模样,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被投入一颗炽热的石子,漾开圈圈温软的涟漪。
长久以来紧闭的心扉,在这一刻,竟生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想要倾诉的冲动。
此时周清和抬眸,正欲再说些什么,见她面上的浅笑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晦暗与寂寥。
她并未看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仿佛穿透了时光,望见了某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室内暖融的气氛似乎也随之凝滞冷却下来。
良久后,她收回视线,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声音较平日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缥缈与沉重。
“容与,你可知,我为何想要独居于此,又为何对京城姜府,对姜道全,那般冷淡疏离甚至到了憎恶的地步?”
周清和闻言,神色一肃,立刻收敛了所有欣喜,坐直了身体。
他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那是一种深埋于平静表象下的、沉郁的痛楚。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专注地投向她,用沉默表达着他的倾听与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