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蓬生远春》江篱篱篱篱篱篱

58、上元之约

　　午膳用毕，周清和纵然有万般不舍，也知不能再久留。

　　他起身，目光依旧黏在她身上，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眷恋。

　　忽地，他想起一事，眼睛微亮，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开口道：“阿栀，再过几日便是上元佳节了。你可愿与我同去观赏？”

　　他怕她顾虑，忙又补充道：“届时人多，我们可以戴着面具，无人能认出……”

　　姜曜灵闻言，微微一怔，上元灯会……她确实已有数年未曾好好逛过了……

　　上次逛灯会是什么时候了？好像还是五年前跟着韶仪姐姐去逛的……

　　她抬眸，对上他紧张又渴望的眼神，便轻轻笑着点了点头：“好。”

　　见她应允，周清和顿时喜上眉梢，连连保证：“那说定了！到时我来接你！定让你玩得尽兴！”

　　姜曜灵噙着笑意：“好，不过要注意行踪。”

　　周清和又絮絮叮嘱了几句让她好生休息的话，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翻墙离开了漪澜院。

　　送走周清和，院中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玉兰和绿萼进了屋。

　　“外头……如今都怎么说？”姜曜灵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问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绿萼立刻抢先答道：“小姐！外面可热闹了！韦淮安那点事，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现在整个京城谁不知道韦淮安是个在亲母寿宴上胡来被当场抓包的断袖！韦家的脸面算是丢到护城河里去了！”

　　她说着，脸上露出解气的神色：“至于小姐您当机立断和离这事，大多数人都是拍手称快，说您做得对！那样的火坑早就该跳出来了！都说韦家活该，委屈了您这么好的媳妇！”

　　玉兰在一旁点头补充：“确实如此。如今大多认为韦家治家不严，韦淮安德行有亏，您选择和离是情理之中，甚至颇有魄力。只是……”

　　她顿了顿，微微蹙眉，“也有极少些迂腐的老学究，或在背后议论，说什么‘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当予人改过自新之机’。”

　　姜曜灵听罢，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嘲讽：“迂腐之论，何足挂齿。只要不在我面前聒噪，便由得他们说去。”

　　她根本不屑于理会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言论，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她若心慈手软，此刻怕是早已被韦家啃得骨头都不剩。

　　她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着桌沿，眸光微闪：“此事闹得如此之大，宫中想必也已听闻。我明日去宫里走一趟，安安娘娘的心。”

　　她转而看向绿萼，吩咐道：“绿萼，你休息片刻，入夜前去书庄取几册书回来。”

　　又对玉兰道，“玉兰，将那套红色绣折枝梅花的新衣找出来，红色的娘娘看了也喜庆。”

　　吩咐完毕，她便挥了挥手，让两人各自去忙，而她自己则是打开信纸，写起信来。

　　“韶仪姐姐，跟你说个好消息，我正式从韦家和离啦！终于摆脱韦家这个污糟地了！之前从未在信中提起，是怕你担忧，但现下尘埃落定，便迫不及待与你分享这个好消息！”

　　“韦家不是良缘，待我并不好，尤其是韦淮安此人，表面看似翩翩君子，甚至在之前你给我的选夫名册上排前几名，但是！这就是一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自我进府后，他就平日对我横眉冷对，十分看不上我，从未碰过我，起初我真以为是他只好男色厌烦女人，后来才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他恋母！真是个变态！你说说这还是人吗？！”

　　“为了成功从韦家脱身，昨日我设计他和平南王小公子在罗敏静寿宴时被人撞破好事，从此他便名声扫地，再也无法抬起头！而我，只是被蒙骗在鼓里的可怜妇人，因此成功和离！姐姐快替我开心！”

　　“还有，关于他恋母一事我并未揭发，罗敏静虽不是个好婆婆，但同为女子，我总归还是对她有几分怜悯之心，希望她不会被病逝吧。”

　　“另外呢，这一次写信，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我可能之后又要嫁人了，不过嘛，这一次的夫君是我自己选的。”

　　“人选嘛……说了姐姐不要生气哦……不过他也在你给我那册子上。嗯……就是可能容貌不合你的要求，年龄也比我略大了些，可能确实不是大家心中好夫君的人选，不过我目前已经认定了他，就是——周清和。”

　　“其实我对他最开始是存了几分算计之心的，但没想到他待我却是一片赤诚，情根深种。不管我展现出冷漠还是算计的一面，他竟都全盘接受……让我甚至有几分羞愧和自我怀疑，我当真能配得上这么一颗真心吗？”

　　“不论如何，他确实打动了我，让我对成亲这事都有了几分向往，我决定以后他不背离我，我就尝试会交付真心。看到这里的姐姐没有生气吧？请相信我看人的眼光，姐姐看我啥时候被人骗过！”

　　“西羌那边一切可还安好？如今我看两国之间关系尚可，想着姐姐应该能够更加方便施展身手。就是不知何时能再见姐姐一面，四年未见，甚是思念。等我与他成亲后，我就让他带我去那边，到时候咱寻个机会见上一面可好？”

　　“粮食钱财可还够用？不够尽管开口，近些日子我又开了几支商队，赚的钱越来越多，养姐姐你绝对够够的！你那边不够用一定要跟我说！”

　　姜曜灵满心欢喜地在信纸上倾注自己的喜悦之情，而这边周清和离了姜府，打马径直回了将军府。

　　他心中被巨大的喜悦充盈着，几乎要满溢出来，此刻急需找一个最亲厚的人分享这份快要藏不住的快乐。

　　周清和脚步轻快，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穿过庭院，直奔祖母居住的松鹤堂。

　　穆老夫人正坐在窗下，就着天光津津有味地看听着丫鬟念话本，听得门外熟悉却比往日急促许多的脚步声，讶异地抬起头。

　　只见孙子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她许久未曾见过的、近乎意气风发少年人的灿烂笑容，眼睛亮得惊人，连平日里冷硬的轮廓都柔和了几分。

　　“祖母！”周清和声音洪亮，带着压不住的雀跃，几步就跨到老夫人榻前，半跪下来，仰头看着祖母，嘴角咧开大大的笑容。

　　穆老夫人被他这不同寻常的兴奋劲儿逗笑了，挥退了丫鬟，然后伸出手指虚点了他一下：“这是怎么了？在外头捡到金元宝了？遇见什么天大的好事了，能让咱们家容与露出这样的喜色来。”

　　她这个孙子，鲜少有这般外露的情绪。

　　周清和用力摇头，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欢喜：“比那些都好！祖母，孙儿……孙儿征得她的同意，马上就可以娶她了！”

　　“哦？”穆老夫人这下是真惊讶了：“她同意你的求娶了？哪家的姑娘，这次终于能告诉祖母了吧？何日去下聘，祖母亲自去！”

　　周清和却顿了顿，脸上的兴奋稍敛，换上了一丝郑重和小心翼翼。

　　他握住祖母的手，语气恳切又带着点央求：“祖母，您先别问好不好？她……她情况有些特殊，眼下还不便对外言明。孙儿也尚未征得她完全同意，贸然说出她的名讳，于她清誉有碍。”

　　他眼神真诚地看着祖母：“您信孙儿一次，孙儿认定的，绝对是这天底下最好、最值得珍重的女子。等时机到了，孙儿一定第一时间带她来！您现在只需知道，您马上就要有孙媳妇了！很快！最多三个月我就请您替我去下聘！”

　　他说着，又忍不住高兴起来，像个献宝的孩子，反复强调：“祖母，孙儿真的要娶妻了！您高不高兴？”

　　穆老夫人是何等通透的人物，见他如此也无意追问，反正是个女子就行。

　　她笑着拍了拍孙子的手，眼中满是慈爱和包容：“好好好，祖母不问，不问。只要你喜欢，你觉得好，祖母就高兴！我的容与终于要成家了，祖母这心里啊，比吃了蜜还甜！总算啊，不用担心去了地下还要被死老头子责问啦！”

　　她仔细端详着自家傻孙子那藏不住的喜意，打趣道：“瞧你这点出息，乐得嘴都合不拢了。看来是真遇上可心的人了。也好，也好！祖母就等着，等着我的孙媳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