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蓬生远春》江篱篱篱篱篱篱

57、郎情妾意

　　一夜未眠的疲惫终究袭来，姜曜灵轻轻推了推周清和：“容与，天色已大亮，该歇息了。你也一夜未合眼，快回去休息吧。”

　　周清和却纹丝不动，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闷声道：“我不困。”

　　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她脸上，那炽热而专注的眼神，分明在无声地诉说着他的不愿离去——他想留下来。

　　姜曜灵岂能不懂他的心思？

　　她微微挣开一些，抬眸嗔了他一眼：“胡说，眼下青黑，还说不困？胡闹，快回去。”

　　见她并未真正动怒，周清和胆子便大了起来。

　　他非但不松手，反而将脑袋在她颈侧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撒娇意味：“阿栀，我睡不着，心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你，一闭眼就怕这是梦……你就让我再多待一会儿，好不好？”

　　他抬起头，眼神湿漉漉的，充满了可怜的期盼，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她的底线：“我保证不吵你，我就坐在那边椅子上，或者躺在地上也行，我就想看着你睡，守着你……”

　　他说得极其认真，仿佛能留在有她的地方，即便是最简陋的待遇，也是天大的恩赐。

　　姜曜灵被他这得寸进尺又笨拙无比的黏人劲儿弄得哭笑不得，心中那点推拒，在他这般软磨硬泡下，软化了几分。

　　她板起脸，想拿训他几句，可对上他那双写满了“舍不得”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清和敏锐地捕捉到她神色间的松动，立刻趁热打铁，继续卖惨：“今日不同往日，阿栀，我们才刚定了名分，我实在舍不得就这样走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嗯？”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忍不住用脸颊去蹭她的鬓发，高大的身躯微微晃动，带着她也不稳地晃了晃，仿佛不答应他，他就能一直这样磨下去。

　　她只得无奈地用手抵住他不断凑近的胸膛，声音带了些羞意：“你……你别蹭了！”

　　周清和见她并未真的生气，只是羞窘，心中大喜，更是变本加厉地放软了姿态，几乎是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半倚在她身上，却小心地控制着力道不压着她，只是一个劲儿地磨她：“阿栀……夫人……求求你了……我的夫人……好阿栀……就应了我吧……就今天这一次。”

　　姜曜灵没好气瞪着他：“传闻都说咱们周大将军不善言辞嘴笨得很，怎么我瞧着这都是谣言呢？”

　　周清和不语，只嘿嘿傻笑然后继续蹭她。

　　她被他磨得没了脾气，在他这般痴缠下节节败退，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罢了罢了，真是怕了你了。”

　　“外间有我平日午憩的小榻，你便去那儿歇着，隔着一道屏风，这已是我最大的让步了。你若同意，便去；若不同意，现在就回你的将军府去。”

　　她指了指卧室与外间相隔的那扇绘着淡雅山水的绢纱屏风，语气虽然放缓，底线却十分明确。

　　周清和闻言，眼睛瞬间亮得如同星辰，狂喜溢于言表！

　　他原本只奢求能留在房内一隅，没想到竟能获准睡在她的榻上，好幸福！！！

　　他立刻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恩典，忙不迭地点头，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同意！自然同意！我这就去！”

　　他欢喜得几乎要手舞足蹈，却又强行克制住，生怕得意忘形惹她反悔。

　　他小心翼翼地松开她，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外间那张对他来说显得有些短小的贵妃榻。

　　姜曜灵看着他雀跃又强装镇定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她转身走入内间，和衣而卧，放下的床幔隔绝了外界视线，却依稀能听到外间传来他极力放轻，却依旧难掩兴奋的窸窣声。

　　姜曜灵闭上眼，听到外间传来他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的呼吸声，以及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声。

　　她本以为有他在外间，自己会难以入眠，但或许是折腾一夜真的累了，或许是那份无声的陪伴带来了奇异的安全感，她竟很快觉得眼皮沉重，意识渐渐模糊。

　　而外间软榻上的周清和，则睁着一双毫无睡意的眼睛，望着头顶的承尘，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傻笑。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属于她的栀子香，耳边能听到屏风后她逐渐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仅仅是隔着一道屏风，共处一室，感受着她的气息，于他而言，便是无法言喻的幸福与满足。

　　日头高悬，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晕。

　　姜曜灵悠悠转醒，一夜惊累加之清晨一番情绪起伏，这一觉沉沉睡到了午后。

　　她刚动了动眼睫，尚未完全清醒，便听得外间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起身动静。

　　周清和关切的声音便隔着屏风传来，带着刚醒时特有的微哑，却又清晰无比：“阿栀，你醒了？”

　　他警觉性极高，浅眠易醒，内里稍有动静他便立刻察觉。

　　姜曜灵拥被坐起，纱幔轻晃，应了一声：“嗯。”

　　外间立刻传来他下榻整理衣物的细碎声响。

　　姜曜灵撩开纱幔，目光掠过那道屏风，心中微动，既已允他留至此，一同用了午膳再让他离去也无不可。

　　“时辰不早，便在此处一同用了午膳再回吧。”

　　屏风外的周清和闻言，动作猛地一顿，随即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与雀跃：“真的？好！谢谢阿栀！”

　　姜曜灵吩咐守在屋外的绿萼，让她去外面的酒楼悄悄提些精致的菜肴回来。

　　吩咐完毕，她便唤了玉兰进来伺候梳洗。

　　玉兰先是在外间为周清和备好了温水青盐之类的器物，他动作利落，很快便收拾停当。

　　之后玉兰便捧着兑了香露的温水、柔软的细葛布巾、象牙梳、妆奁等，伺候着姜曜灵漱口净面，绾了一个简单发髻。

　　周清和安静地坐在外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道屏风。

　　虽不能见其全貌，但屏风后那绰约窈窕的身影，偶尔传来的细微环佩叮咚声和轻柔的低语，都让他嘴角不自觉地噙着一抹傻笑，心神荡漾。

　　待姜曜灵梳妆完毕，绕过屏风走出来时，已是玉颜光润，比他以往所见更多几分日常的柔婉娴淑。

　　周清和立刻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毫不掩饰其中黏糊糊的爱慕之意。

　　姜曜灵虽已经常看见他这样热烈的目光，却依旧有些难为情，轻咳一声，引他至窗下的小桌旁坐下。

　　她替他斟了杯清茶，周清和双手接过，指尖无意相触，皆是一顿，随即各自若无其事地移开，空气中却弥漫开一丝若有似无的暧昧与甜意。

　　恰在此时，绿萼提着食盒回来了。

　　她手脚麻利地将食盒中的菜肴一一取出，摆上桌面，色香味俱全，还冒着腾腾热气。

　　姜曜灵示意玉兰和绿萼退至门外守候，屋内便只剩他二人。

　　周清和目光扫过桌面，忽然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那桌上的菜，除了几样清淡雅致的时蔬羹汤，还有一道炙烤鹿肉，并一碟香辣羊肉酥饼——这都是口味偏重极合他胃口的硬菜，也是他平日私下颇为钟爱之物。

　　他不由得抬头看向姜曜灵，眼中带着询问。

　　姜曜灵执起银箸，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早先应下你心意之时……便将你视为日后的夫君。你的喜好忌口，我自然也要知晓一二。”

　　周清和闻言，心头猛地一热，如同被滚烫的暖流瞬间包裹，这种被她默默放在心上细致关怀的感觉，比他打胜仗受了封赏还要让他激动欢喜千百倍！

　　一时之间，只觉得鼻尖酸涩，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连忙低下头，生怕自己再次失态，只是拿起公筷，手都有些微微颤抖，不住地往姜曜灵碗里夹那些她喜欢的清淡菜色：“阿栀，你……你多吃些这个，这个好……”

　　他自己几乎是食不知味，只觉得满心满眼都被巨大的幸福填满，只顾着看她，偶尔扒几口饭，吃到那合胃口的菜时，便抬起头冲她笑得傻里傻气，眼中闪烁着纯粹的快乐和满足。

　　姜曜灵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又被轻轻触动。

　　她亦夹了一块鲜嫩的炙鹿肉，放入他碗中，声音柔和：“你也吃，莫要只顾着我。”

　　周清和看着碗中那块肉，又看看她微赧的侧脸，只觉得心跳如擂鼓，重重地“嗯”了一声，低下头大口吃起来，只觉得这鹿肉是他此生吃过最美味之物，满口生香，一直甜到了心底。

　　姜曜灵看着他狼吞虎咽却不忘时刻关注自己是否需要布菜的模样，唇角微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