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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夜间访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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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萼扶着姜曜灵一进自家的锦绣院,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呜呜呜小姐,我没能保护好小姐。”
姜曜灵无奈叹口气:“是我规定在韦家人和姜道全面前你不得暴露武功,你自责什么?小伤而已,这也值得掉眼泪。”
绿萼呜呜咽咽得更伤心了:“看着小姐在我面前受伤却无能为力的感觉,难受,比自己受伤还难受。”
玉兰也闻着声出来了,一听这动静肯定是小姐出了点事,果不其然,手上好大一块烫伤。
她气得咬牙切齿:“韦家真是欺人太甚,就该一包毒药全部毒死了事。”
姜曜灵看着自己身边一个呜呜咽咽哭个不停,一个念叨着毒死毒死都毒死,觉得自己分外稳重。
她提步朝屋里走去,“好了,收收你们的自责和怨气,过来给我上药。今天确实是累了,绿萼你明日再说韦淮安那事,这会我没心情听。”
玉兰立马从药箱里翻找烫伤膏,绿萼抹了一把眼泪点头,却突然神情一变,盯着窗户:“不对劲,有人。”
说着,她立马翻窗而去,姜曜灵站起身,警惕地盯着窗外,玉兰也赶忙过来护在她面前。
一下兵戈交接之声后,窗外突然显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他悄声道:“夫人,是我。”
姜曜灵骇了一跳,这院子虽然都是她的人手,但到底不比玉兰绿萼这样的死忠,万一被人发现,她都不敢想。
顾不得许多,她快步上前,直接抓住他的手腕,“进来,快点。”
窗外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姜曜灵只能希冀于借着夜色和树影的遮掩,他没被人发现。
绿萼也跟着进来,气愤地瞪了周清和一眼,也知道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十分有分寸地退出去到院子中说,“夫人今儿晚上不沐浴了,你们都下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和玉兰守着就行。”
玉兰咬牙,捧着手中的烫伤膏,骂这位周将军来得真不是时候,她还没给自家小姐上药呢,这烫伤自然是越早处理越好。
总不能他一边和小姐说话,自己一边给小姐处理伤势吧,她知道自家小姐脸皮薄,是不愿意让她们听到这些的。
姜曜灵看玉兰还站在这,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药膏放下。
玉兰憋着气,小心放下那小罐膏药,又不经意发出重重的磕碰声,然后低头退下,带上了门。
周清和上前一步,呼吸急促,想上下打量一番又怕冒犯,只好看着她的脸:“夫人,你没事吧?听到韦家起火的时候,我生怕你出了意外。但是又无法打探韦家具体消息,实在是心急如焚,这才冒昧而来。”
他自然知道夜探香闺是何等冒犯,但是他从宫内出来后一收到韦家起火的消息,就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趁着夜色而来。
同时他自然注意到了玉兰的动作,余光瞟了一眼,嗯,好像是药膏?!夫人受伤了?!!
顾不得自己的视线会不会冒犯了,他目光想下移,立马就注意到了那被烫伤的左手,红彤彤的烫痕在白皙的手背上分外明显。
周清和看见这伤,感觉自己要炸了,双目喷火似要择人而噬,压着声音咬牙切齿道:“是韦家人是不是,是他们又欺负你了!一群该死的狗东西!”
姜曜灵不合时宜地想,现在还记得压低声音,不错,但是不经她允许就来找她,这点不行,绝对要制止。
她没接周清和的话,而是走到桌边坐下,朝着那盛着凉水的盆微微昂了昂下巴。
她走到哪周清和跟到哪,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看她动作瞬间明悟,立马将水盆端过来放桌上。
随后他又用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左手,一边捧着一边观察她的神色,确认她真的不排斥他,这才轻轻将她的手放入水中,直至完全浸没。
做完这个动作后,他又意识到一个难处,宽大的袖子容易滑落水中被打湿。
周清和低头看她,她也正昂着头看他,只是面容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知道,这是她恼了他私自前来,故意耍小脾气为难他,阿栀耍小脾气为难他的时候也好可爱。
但他没觉得这样去伺候她是一种为难,反而觉得这是赏赐。
周清和屏着呼吸,双手抚上那宽大的袖子,轻轻地往上折去,一下两下,偶尔指尖会不小心擦过那玉白的肌肤,引得两人同时一阵战栗。
终于,袖子折到了手肘处,只露出一节光滑如雪莹润洁白的女子小臂,没有大动作袖子是不会垂落的。
周清和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只觉得被这烛光下的雪肌玉肤晃着了眼睛,刺激得连身下都仿佛生了些异样,红着脸匆匆收回了视线。
他一边不错眼地盯着她,一边搬着凳子过来,看她一直没有出言阻止,动作缓慢地将凳子放下,贴着她坐下。
姜曜灵看着他脸上的小心翼翼,心中好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也不理他。
周清和见她还不说话,有些急了,身子微微前倾:“夫人可是还在气我不请自来?我也知晓事情轻重,实在是我太过担心夫人安危。夫人打我骂我几句都使得,别不理我。”
姜曜灵见他那么凶神恶煞的人,却一副唯唯诺诺受气小媳妇的模样,实在好笑,寻思着火候也差不多了。
她长叹一口气:“我知将军是忧心我,只是韦府也并非普通人家,如今也不知多少人盯着。此事若是被人发现,将军或许还能得个风流的名声,而我,却是性命难保了。”
这是血淋淋的事实,这种事说得好听叫追求真爱,说得不好听就是通奸。
一旦被人发现暗通款曲,男子下场如何不论,女子必是被沉塘或是被迫出家。
她眼眶微红,说的却是诛心之言:“将军若是真的在意我,就不应该未经我同意做出这样的事,让我提心吊胆,生怕丢了性命。再有一次,我怕是受不起将军的喜爱之意了。”
周清和本来有些燥红的脸,听到她的话,刷一下就变白了:“不会不会,我万万不会让夫人落得那个下场,即使舍弃这一身官爵也一定会保下夫人。”
他坐不住了,直接单膝跪下,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是我错了,我混账,但夫人切莫再说这种诛心之言,我视夫人如珍宝,遇到夫人之后我才知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男人浑身颤抖,几乎语不成调,想要抱着她的膝盖又不敢,“是我的错,我认,绝不会再犯,只是求夫人莫要恼了我,弃了我。”
周清和在遇到姜曜灵之前,想到的未来就是一直练武带兵,守着年老的祖母到她去世,然后为陛下尽忠,直到战死沙场或者老得不能动弹自然病逝。
他从不畏惧死亡,甚至早就想好自己的身后事了,同时他也没有期待,就像被关在囚牢中的犯人一样,静静等待着死亡。
直到遇到她之后,原本如一潭死水的日子有了盼头,他盼着她和离,盼着她答应他的求娶,盼着与她成亲,盼着与她成为京都最恩爱的夫妻,盼着生一个像两人的孩子,盼着许多许多……
他最近每日都在画府邸改建的图纸,想方设法改成女子喜欢的,聘礼也准备了一大半,连未来孩子的名字都在翻书找了!
若是她不要他……不不不,他早已将她视为相守一生的妻子,他不敢想这种可能,也不允许这种可能的发生!
姜曜灵从他跪下时就已经有些震惊了,随后是自我怀疑,她居然能牵动他这么大的情绪,让他如此患得患失,她真有这么大魅力吗?
男女情爱果然是世上最可怕的利刃,会让一个人的心神完完全全被另一个人牵着走,她要守好自己的心。
想是这么想,但她看着他只因她的一句话,就失态到如此地步,还是会不免动容。
这样热烈的喜爱,就如一道炙热的岩浆,即使融不掉万年不化的冰川,终究还是能在其上留下一条大大的裂缝。
她定了定心神,刚想说些什么,却见他咬牙仿佛下定了决心,抬起手又想要给自己来一巴掌。
她立马抬起能动的那只手,在那只大手即将落到他面上时,及时握住了他的手,“将军,何至于此。”
周清和看见她的手伸过来,吓得立马卸了力度,来势汹汹的大手立刻成了瘫软的面泥,任由那柔若无骨的手掌握住。
白皙的手掌包裹在粗糙的大手中,离他的唇是那样近,周清和一动也不敢动。
手指轻抚上古铜色的脸庞,带着他的手,慢慢地顺着那道伤疤游走,周清和感觉浑身酥麻,他说不出话,只抬头红着眼看她。
“容与,你是大将军,不该如此卑微。”
她的语气柔和,目光温柔,却让他有种想落泪的感觉。
手指游走至伤疤所在的眉骨处,顿住,她的声音犹如天籁,“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这次我就原谅你了。”
周清和几乎要喜极而泣,紧紧回握住她的手,脸贴着她的手背眷恋地蹭着,宛如被丢弃的信徒再次得到了神明的回应。
姜曜灵静静地坐在那,温柔地看着他笑,烛光照耀下,她的影子完全罩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