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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

  •   回到私塾后,江潮把李狗蛋拦截羞辱川颖,并且群殴自己的事尽数告诉了老先生。
      说到情深处他还不忘掀起潮湿的上衣,好露出身体上的伤口去博取同情。
      从不发火的老先生勃然大怒,不仅让李狗蛋一众头顶板凳面壁思过,还扬言不让他们回家吃饭。
      这给害怕在回家路上会被报复的江潮和川颖,直接打了一剂强心针。

      只是李狗蛋的余党实在太多,竟有人趁江潮起立回答问题的时候撤去了他身后的板凳。
      毫无防备的江潮摔得很凶,脑袋也磕到桌腿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本想发火,可巨大的疼痛让他想起了活在现代社会时的痛苦往事,类似经历的画面循环播放几遍后,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确实唯有反抗才能阻止施暴者们嗜血的兽性,但反抗的时机很重要。
      而眼下即便他大发雷霆,可一旦没有人承认,他很有可能会被反咬一口,然后被戴上扰乱课堂的罪名。
      于是江潮若无其事地憨笑了两声,挠着头说:“不好意思,脚滑闹笑话了。”
      撤走板凳的刘青禾笑得正开心,听见江潮这副怯弱的发言后,他收住笑声,下意识耸了耸肩,嘲讽道:
      “到底是个软蛋。”

      放学后江潮和川颖还是在小树林被堵了。
      但这伙人不像李狗蛋,他们害怕作恶的事被告发,所以只是撂下几句狠话便走了。
      等人走远,江潮又拍着胸脯跟川颖做起了保证,说是一定会把李狗蛋变成自己的小弟。
      川颖笑他痴人说梦。
      江潮懒得解释,拿着棍子雄赳赳气昂昂的在前面领路。他想起了吃鸭子的事,于是倒退着问川颖:“你现在直接跟我回家吧?”
      川颖摇头:“先回我家,我得跟我娘打声招呼。”
      江潮觉得也是,点头:“好,那我先跟你回去。”

      徐凤娇正在客厅缝补,听见川颖喊娘,便拿着衣服走了出去,结果打眼一看,却发现川颖身后跟着江平家的孩子。
      自从男人死了,家里就再也没有来过外人,甚至连亲戚都断干净了。
      因此看到江潮,徐凤娇的下意识反应是手足无措。
      好在江潮停在围栏外面没进来,他远远的挥了挥手:“徐婶您好,我是川颖的同学。”
      徐凤娇点了点头,轻声回应:“你好。”
      她看着川颖跑进客厅,把野果子放下后又跑了出来。
      她的笑脸此刻红通通的,比她手里的苹果还红。她喘着粗气,说:“娘,我去同学家吃饭了。”
      徐凤娇伸直手诶了一声:“家里有饭,你让你同学在咱家吃饭呗!”
      川颖已经跑出去了:“下次再留他。”
      徐凤娇跟着往前走了几步,可两个小孩很快就跑远了。她还有点摸不着头脑,好端端的,江平儿子喊我女儿去他家吃什么饭啊?
      人家都躲着我们娘俩,怕被海神追责,怎么……

      江潮和川颖在路上慢悠悠的走着,一边吃苹果一边比赛吐苹果皮。江潮总是吐不过川颖,他想拜师,可川颖总是说:
      “川家绝技,传女不传男。”
      江潮切了一声,不跟川颖比了,直接把苹果皮也吃掉了。

      随着距离的不断缩小,烤鸭的香味越来越重了。
      这下换江潮得意了,他扭头问川颖:“怎么样,闻到香味了吧?”
      原本还满心期待的川颖,此刻突然就蔫了,她还是有点胆怯,甚至有点不想迈步子了。她说:“要不我改天再来你家吃饭吧?”
      江潮一听这话,下意识抓住川颖的手腕:“改天有改天的饭要吃。”
      川颖仍旧恐惧,可烤鸭对她的诱惑力还是更胜一筹。她半推半就,一直跟着江潮来到了栅栏前。

      江潮一脚踢开栅栏,院子里劈柴的江平低头骂道:“臭小子,你没长手啊,坏了你能修好吗?”
      江潮没搭理江平,跟川颖在门口犟上了。他说:“鸭子都烤好了,你快进来啊!”
      川颖红着脸说:“你撒手,我自己能走。”
      江平闻声看过去,正好跟川颖对上眼。
      川颖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她捏着手,乖巧的点了个头:“江叔好,我是……”
      “这是我同学,川颖。”江潮性子急,抢话道:“徐婶家的女儿。”
      江平笑着点了点头:“哎呦,都长这么大了,她爹川富海我认识,我好哥们嘛,捕鱼技术相当厉害,也很热情,我的捕鱼技术就是他教的。”
      说着,江平又冲着川颖笑了笑,跟江潮说:“快把你同学领进去,准备吃饭了。”

      江潮绕到川颖身后,推她:“快走啦……”
      川颖到底没有江潮力气大,推着推着她就被迫跑了起来。
      江平怕川颖摔倒,跟在后面喊叫:“你干什么,小姑娘能经得起你这么推吗?”
      俩人已经到客厅了,江潮把头探出来,嬉笑着问:“爹,烤鸭呢?”
      江平指了指江潮,扔下斧头要去厨房:“我看看去。”
      结果刚转身,就看见了拿着铲子趴在门口看热闹的尤青。他扯着嗓子说:“你儿子带客人回来了,怎么样,菜好了吗?”
      尤青冲着迎面走来的江平啧啧摇头,不禁感叹:“果然啊,有其父必有其子。”
      江平来到尤青身边,伸长脖子往里看,灶台上已经摆好菜了。他问尤青:“什么叫有其父必有其子,我怎么了我?”
      尤青哼笑一声,转身进了厨房。她放下铲子,端起两个菜往客厅去:“这句话啊,你吃完饭再细品。”
      江平端着菜紧随其后:“你说话怎么还打哑语呢,老夫老妻的,直说啊!”
      尤青停在客厅前,皱着眉嘘了一声,等江平安静这才往里进。
      见川颖和江潮都还在餐桌旁站着,她忙把菜放下,然后抽出椅子叫川颖坐:“站着干啥,快坐!”
      江潮没被招呼,但却很自觉的坐下了。他拉了拉川颖的手:“哎呀,快坐吧!”
      江平也跟着说:“快坐吧,人都齐了,赶紧尝尝你婶的手艺。”
      川颖看了眼就摆在自己面前的烤鸭,不禁咽了口唾沫。
      她正要道谢,江潮突然起身,压着她的肩膀强行让她坐下,顺便还嘀咕了两句:
      “吃个饭这么磨蹭,再劝,菜都凉了。”
      江平见川颖的脸瞬间通红,以为她生气了,转头就要骂江潮,但好在尤青反应快,忙拿起筷子往川颖碗里夹了个鸭腿,抢在江平前头说:
      “快吃吧,就跟自己家一样,不用客气。”

      话音刚落,江潮便跟饕餮一样开始发力了。
      他不光自己吃,还一个劲的劝菜。
      即便是在川颖不停说“好了”的前提下,对方的碗也还是被他夹满了菜。

      于是在这顿午餐结束之后,川颖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是那么爱吃鸭子了。
      她甚至因吃了太多而不好意思,刚撂下筷子,就以得回家帮忙干活为由离开了。
      没跑多远,江潮端着吃剩的半盘鸭子追了过来:“你不是要给你娘拿点鸭子回去吗,怎么跑了?”
      川颖停下,看着那半盘鸭子,她无语了:“我只要一点,你怎么全拿来了?”

      江潮:“我娘说他们不爱吃,我也吃不下了,所以就都拿来了。”
      川颖:“我可没什么给你带回去。”
      江潮:“不要你的东西,我们家都有。”

      川颖吃得实在太饱,刚才又跑了一段路,现在肚子开始疼了。
      她捂着肚子蹲了下去,额头瞬间就冒出了冷汗。
      江潮跟着蹲了下去,焦急地问她:“你怎么了?”
      川颖摇头,声音虚弱:“没事。”
      江潮歪着脑袋打量川颖:“你脸色好白。”
      川颖深深地吐出一口长气,痛苦的神情随之变淡。
      她重新站了起来,没走两步又开始跑。
      江潮端着盘子像个要饭似的跟在后面:“刚吃完饭得慢走,你这样伤身体啊!”
      川颖回头取笑他:“你怎么跟个老头子一样啊?”

      江潮听见这话瞬间就不服了,三步并作两步超越了川颖,然后越走越快,很快就把距离给拉大了。
      等川颖回到家,院子里的江潮已经用衣服兜了一满兜的红枣。
      她娘徐凤娇拿着棍子还在打枣树。
      江潮发现了川颖,他小跑着迎了过去,然后挑出一颗最大最红,长满裂纹的枣给她。
      川颖要了,然后转手递给徐凤娇:“娘,这些就够了,吃完再打就是了。”
      徐凤娇没停:“多打一点,让江大哥和尤青妹子也尝尝。”
      川颖拿着枣在身上擦了擦,踮起脚:“我俩要去私塾上课,不往回走,枣等下午放学了再送也不迟,还新鲜。”
      徐凤娇不打了,笑着看向川颖:“有道理,娘听你的。”

      川颖伸直手臂把枣往徐凤娇面前送:“你尝尝,可甜了。”
      徐凤娇摸了摸川颖的头,视线落到正在奋力吐枣核的江潮身上。她笑了笑:“你俩快上课去吧,一定要听先生的话,用功念书少惹事端。”
      川颖执着的很,非等徐凤娇吃一口才肯放下手来。
      她把剩下的一半枣送进嘴里,转身往外走:“娘,我俩走了。”
      徐凤娇挥手应好:“路上小点心。”

      川颖走到和江潮平齐的位置,很是随便的吸了口气,然后响起一声清脆的“噗”声,她嘴里的枣核便在划过一个半圆后落在了所有的枣核前面。
      “还得练!”她漫不经心的拍了拍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到底是怎么吐那么远的?”江潮追了过去,忍不住频频回头:“我憋到要晕掉也才吐出去那么点距离!”
      川颖露出那种十分得意的笑:“不教你。”

      江潮:“为什么啊?”
      川颖:“川家绝学,传女不传男。”
      江潮:“我可以是女的。”
      川颖:“那也不能教。”
      江潮:“你能教!”

      川颖扭头往下看,见江潮还用衣服兜着不少枣,知道他行动不便,于是用力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然后撒开腿狂奔:“教不了!”
      江潮翻了个白眼:“你他妈好像是从峨眉山逃出来的那个吗喽!”
      他没有放弃大枣,哼着小曲儿一路走一路吃。将要进入私塾的时候,江潮在地上发现了一只屎壳郎,思索片刻后,他用数叶将其裹住给带进了教室。
      那会儿只剩下李狗蛋还在面壁思过,其他人都回家吃饭了。
      而早上撤走江潮板凳的刘青禾,为了彰显自己重情义,竟在教室守了一中午。
      不过此刻也已经昏昏睡去了。

      江潮背着手向正在沙盘上练习书法的先生问好,随后在川颖的注视下回了自己座位。
      他把屎壳郎拿了出来,轻轻捏住后四下观察,见川颖正在看自己,他忙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川颖点头,声音又急又快:“我不会说话的。”
      江潮的脸瞬间就红了,不禁在心里嘀咕:“不会说话就闭嘴啊!”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刘青禾,好在他睡得很死并没有被吵醒。

      院子外面已经能听见学生的嬉笑声了,再有几分钟教室里便会坐满人。江潮不想错过机会。
      他迅速调整好状态,等眼睛再次睁开,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屎壳郎放在了刘青禾的后脖子上。
      屎壳郎先是朝着后脑勺爬了两步,随即停在原地,紧接着缓缓转身,最后一路南下。
      刘青禾觉得后背刺挠,以为是在做梦的他便将脑袋换了个朝向。
      安稳片刻后刺痒感愈加强烈,刘青禾没忍住伸手去挠,结果挠着挠着摸到了一个硬疙瘩。
      他背着手伸进衣服里,把疙瘩拿了出来。
      朦胧的眼睛开始只看到一团带犄角的黑色不明物体,随着意识逐渐清晰,他把疙瘩的真实身份认了出来:屎壳郎。
      屎壳郎?
      啊——刘青禾惊叫一声,忙把手中的东西扔了出去,然后跳到了桌子上。

      紧接着是接连不断的惨叫。
      李狗蛋正在做梦吃红烧肉,结果被刘青禾这么一吆喝,到嘴的红烧肉飞了。
      他气得很,抱着长凳走到刘青禾面前,朝着脑袋就是一巴掌:“你赔我五花肉!”
      刘青禾大口喘着粗气,他还没有完全从惊吓中走出来,神情依旧麻木。
      而院子里原本要踏进教室的同学又把脚给收了回去,他们成群结队的站在窗前,等待着毒打降临到敢惹李狗蛋的刘青禾身上。

      另一边江潮和川颖以解手为由相继走了出去。
      他们拐到后院,站在由干草和泥土堆砌而成,长约两米、高约四米的公厕前面。
      仅是对视一眼,便都捧着肚子笑了起来。
      笑声很快就传进了教室,李狗蛋趴在窗前呵斥俩人:“有什么好笑的,再笑给你们牙打掉。”
      江潮完全不虚,昂着头往前走了两步,反问他:“笑你要管,拉屎放屁你管不管啊?”
      李狗蛋抬起腿就要往窗外跳,好在被老先生给喊住了:“我在你都想要打人,我要是不在,你是不是得杀人放火啊?”
      李狗蛋同样怒发冲冠:“是江潮取笑我兄弟在先,我得替我兄弟打抱不平。”
      老乡生把棍子重重的拍在沙盘上:“世间千万人,要是个个都和你一般,遇到事情就拳脚相加、兵刃相见,那谁还有安稳日子过?”

      李狗蛋不顶嘴了,他让院子里站着的那些人全都进了教室,然后把手里的椅子倒扣到桌上。
      他走到老先生面前,跪下磕了个响头,起身的时候却依旧傲气不减:“村里人都说老先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是个通晓古今的能人,李狗蛋得幸被先生教导多年,如山恩情我永世难忘。”
      说着李狗蛋又欠身作揖,随即大步往外走,走到院子里时他不禁放声大喊:
      “但是李狗蛋不喜欢这里,李狗蛋走了!”

      江潮忙跟了上去,他张开双手拦住李狗蛋:“你必须得念书。”
      李狗蛋没想到江潮会来劝自己,心中有些感动,但是不多。他一把推开江潮:“你少装好人,咱俩的恩怨迟早得清算。”
      江潮坐在地上没起来,川颖见状忙过来扶他:“没事吧?”
      走在前头的李狗蛋突然停下,闻声看了过来,眼神里藏着刀子。
      这时江潮才后知后觉的想明白,自己跟李狗蛋到底是结下了什么梁子。
      这小子喜欢川颖。
      可惜我也喜欢川颖,这事还真不好办。

      江潮冲着李狗蛋的背影大喊:“我随时奉陪。”
      说完,勉强站立的他突然假装腿软,跌到了川颖身上,嘴里还哎呦哎呦喊着疼。
      川颖虽然红了脸,可也没好意思丢下江潮,只好咬着牙在老先生和同学们的注视下扛着他前进。
      她在心里骂了又骂:臭小子个儿不高,怎么他娘的这么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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