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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皇帝 “这……” ...


  •   “你是我的兄长,木乐时救你于水火,我感念于他。”怜娘道,“他同木嵩是父子,他想要救自己的父亲,所以让你出面劝说我,亦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但是。”她盯着布衣书生,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兄长,你是否忘了当初满门之祸从何来?父亲惨死狱中,母亲,我,小妹还有姨娘全都被贬入贱籍,发配到地方教坊。母亲不堪受辱,在狱中便绝食而亡故。小妹在发配的途中染了风寒,我求遍所有人,却无人肯施舍一副药。刚入越州,我就亲眼看着她在姨娘怀里咽了气。姨娘难以承受丧女之痛,当天夜里投河而死。”

      “兄长,我血浓于水的兄长。你要报恩,我不拦你。但你告诉我,这些仇,又该怎么算?”

      布衣书生无言。

      见他如此反应,怜娘眼中染上怒意,声调也骤然提高:“你并非不知当初我们一家是被何人害的家破人亡,但如今却要劝我放弃报仇,李子临,你凭什么敢这么做!”

      “阿令,你别激动……”

      “滚开!”怜娘一把推开她,“我李云令没有你这样是非不分自私自利懦弱无能的兄长,你不配。”

      布衣书生脸色难看,似怒未怒,他从椅上起身,看着榻上虚弱又强势的怜娘,道:“你骂我也好,恨我也罢,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以你我的力量,想要同木家抗衡,如同蚍蜉撼树,螳臂当车,全完是自不量力。阿令,你清醒一些好吗?我们能拥有如今的生活不容易,为何不懂得珍惜呢?”

      “哈哈哈。”怜娘含泪大笑,笑完又冷眼看向布衣书生,道,“我的兄长李子临已经死在了泰和三年,你今日就不该出现在我面前。”

      “我今日就当没见过你,你走吧。”

      ……

      怜娘敲响永安府衙鸣冤鼓半个月之后,虽然案子看似没了后续,但百姓讨论它的热情却却不降反增,随之种种猜测也开始甚嚣尘上。

      永安府尹看着这越闹越大的态势,直觉告诉他此时恐怕不能善了。从而他越发庆幸,幸好这案子递交给了大理寺,而没有叫他来管。若真是落在他手里,仕途什么都是小事,老命能不能保住都要另说。

      这日清晨他忽然想吃府衙东侧那家包子铺的肉包子,所以一早便乘着小轿出了门,路过包子店时命随身的小厮去给他买包子。

      包子铺前已经排起了长队,小厮颇费了一些时间才将包子买来。

      “主君,给您。”

      永安府尹将手从轿子里伸出来,刚要碰到包包子的油纸,就被忽然传来的鼓声惊得手一抖。小厮以为他已经接住了,便也松了手。于是可怜的包子就掉在了地上,从油纸里滚出来,白胖胖的身体瞬间裹了一层灰。

      永安府尹维持着接包子的姿势,一抹心疼从眼中闪过。

      “谁!”他怒吼道,“谁又在敲鼓?”

      不过才过了半个月,上回怜娘击鼓给永安府尹留下的阴影还厚厚地笼罩在心头。上一回,他也是走到包子铺前听到的鼓声。

      相同的时间,相同的地点,怒意未及落下,从心底里升起的恐惧就将永安府尹迅速包围。

      “快,快走!不管是谁,别让他再敲了!”

      同上次一样,永安府尹着急忙慌赶到府衙前的时候,鸣冤鼓旁边已经聚集了一群清晨出门赶早市的百姓。

      而那站在中间击鼓的人身材高大,所以站在外围也能一眼看见他——是个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面朝着大鼓,虽然穿着粗布麻衣,但胜在身形挺拔,姿态出众,往人群中一站便有鹤立鸡群之感。不过奇怪的是,他的头发并未束起,而是用一根绳子随意绑在了背后,同时留出厚厚的一缕将左半边脸挡的严严实实。

      随着他击鼓的动作,垂下来的发丝偶尔掀起,狰狞的疤痕若隐若现。

      “快快让开,府尹大人来了!”衙役们驱赶着围观百姓,护着永安府尹挤到了内圈。

      “何……”由于太过激动,永安府尹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咳咳……何人击鼓!”

      “别敲了,本官在此,你有何冤情?”永安府尹被这急促的鼓声震的五脏六腑都在疼。

      同怜娘的柔弱不一样,那又长又粗的鼓槌在这男子手里仿佛轻若无物,他双手执双锤,击出的鼓音让人觉得下一刻千军万马就要打过来了。

      “快停下,听见没有!”永安府尹怀疑他聋了,“你们,去,叫他停下。”

      两名衙役上前,鼓声这才停下。

      年轻男人丢了鼓槌,转身抬起衣摆跪在地上:“罪臣林飞云,要状告当朝宰相木嵩为了一己私欲唆使驿使更改军报内容,致使泰和十年莲州军在与北真对抗期间孤立无援,兵败枯井口。”

      他此言一出,周遭先是惊了一瞬,随即议论声就像是冷雨下进了滚开的油锅,瞬间爆炸开来。

      “你你你……你说你是谁?”永安府尹抚着胸口,昏黄的眼珠几乎要瞪出来。

      小厮连忙拍着他的后背替他顺气,唯恐他激动之下背过气去。

      “罪臣林飞云,已故前莲州节度使林岳之弟。”林飞云重新报了一遍身份。

      “你……你不是死在了刑部大狱吗?”

      “上上苍怜悯,罪臣侥幸得以苟活。”林飞云将状纸递上,“罪臣有冤,还请大人替罪臣伸冤。”

      “唉大人!大人您醒醒啊大人!”

      “主君,主君!”

      永安府尹直接晕了过去。

      ……

      “林飞云居然还活着。”宫里听到消息的谢昱难忍惊讶,“那当初死在刑部大狱的那个人是谁?”

      “我也不知。”

      “人是你救的,你不知?”谢昱当然不信,觉得木良漪在敷衍自己。

      “是旁人帮我救的,我没有经手。”

      “谁帮你救的?”

      木良漪停笔,抬头看向谢昱:“陛下,这重要吗?”

      “虽然不重要,但是朕很好奇。”谢昱道,“能把手伸进刑部大狱的人,不多。朕要是没记错,当初木良江还因为那件事被降了职。”

      木良漪不再理他,摆明了态度:你想听,但我不想说。

      “你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秘密。旁人都是相处越多了解越深,而你却恰恰相反。认识你越久,就越觉得你深不可测。”

      这样的人,叫人如何敢深交?

      听到谢昱的评价,木良漪写字的手微顿。但只是顿了顿,便接着写下去。

      “林飞云本就是戴罪之身,让他出来做第二个原告,朝堂上有多了一件供他们吵的事情。”谢昱心想:要不然接着称病算了。

      “朕还有一个问题。”

      “陛下请说。”木良漪写下最后一个字,搁了笔。

      青儿拿起折子吹了吹,见上头墨迹干了,将其折好归位:“姑娘歇歇吧。”

      谢昱看着木良漪从书案后起身往软塌去,道:“林帅当初兵败,当真是木嵩暗中做的手脚?”

      “陛下以为呢?”

      谢昱心中暗惊,他当真没想到木嵩居然敢做到这种地步。

      “那次兵败,何止是他一人之祸。”木良漪少见地语带讽刺,“事实并非送军报的人改了信中内容,而是一开始发出去的军报上写的就是要镇南王原地待命,没有命令不得私自发兵。”

      “镇南王了解朝中的争斗,更了解先帝。所以他接到明显存在疑问的军报却没有立刻上报核实,而是选择装聋作哑,明哲保身。”

      谢昱从躺起上弹起来:“你的意思是……”

      “哼。”木良漪冷笑道,“没有先帝授意,木嵩即便是有意坑害林家借以打压主战派的势力,但绝不敢做的这么明显。还有他与北真暗中勾结之事,陛下觉得先帝丝毫不知情吗?”

      “这……”谢昱喃喃道,“他可是大周的皇帝啊。”

      他能理解他避战求和,因为北真铁蹄实在强悍。但是,他可是大周的皇帝。

      他怎么能这么干?

      “所以他不配做大周的皇帝。”木良漪接过青儿递来的温水,抿了几口润喉,说话时语气已无波澜。

      谢昱惊望向她——他忽然想起了泰和帝的死。

      “林帅赤胆忠心,勇猛善战,在敌人口中尚有赞誉。然而他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他拼命守护的自己人手中。”木良漪道,“何其荒诞。”

      “所以这件事完成之后,我希望陛下能亲自下旨,替林帅一家平反,还忠臣清白。”

      “该的。”谢昱尚未回魂,木然地应声道,“应该的。”

      “你说什么时候下,朕就什么时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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