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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恩情 “等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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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响亮的一巴掌甩在了木良江脸上。
“跪下!”木嵩怒道,“若非你当初死命拦着,不叫我插手,那女子定然不能隐瞒身份藏到现在。”
“木乐时,你告诉我,你早知道她的身份是不是?为何要故意替她隐瞒?”
木良江低着头,道:“孩儿知错。”
“罔我如此看重你,你居然被一名贱籍女子迷了心窍。木乐时,你太让我失望了!”
“父亲,她……”木良江欲言又止。
木嵩以为他到此时还要维护怜娘,于是怒意更甚:“你还想说什么?”
木良江几经犹豫,终于开口道:“她……她是小九的人。”
木嵩闻言惊愕:“你再说一遍。”
“阿令……李云令,她是小九的人。”
“呵呵……哈哈哈。”木嵩由极怒转为惊愕,大笑了几声之后,逐渐恢复平静,眸光却冷的骇人,“九丫头,我真是小看她了。”
但是木嵩想不通,若怜娘当真是受了木良漪的指使,那她这么干的目的是什么?扳倒木家,对她有什么好处?
他想起海山青出现在永安府衙的事。
海山青,木良漪……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木良清,木良漪,他们木家这是养了两头白眼狼!
木嵩要往外走,却被跪在地上的木良江抓住了衣摆。
木嵩挥手俯视。
“爹……”木良江开口问道,“李尚书一家当年获罪入狱,当真是因为他贪墨渎职吗?”
他仰头望向木嵩,就像幼年那般,眼中含着孺慕之情,也含着期望。
“你想听我说什么?”
木良江未作答。
木嵩的面色却更冷,道:“为了一个贱籍乐女,你怀疑你的生身父亲?”
“孩儿不敢。”木良江向下叩首,拉着木嵩衣摆的那只手却没放。他伏在地上,无比诚恳地说道:“孩儿希望那状纸之上的内容都是一派胡言,宁愿是李云令只是听命行事,为了对付父亲所以不惜编造谎言。”
父子二人一人俯首在地,另一人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堂中就这样静了下来。
就这么过了片刻,木嵩首先动手扯回自己的衣摆,然后大步向外走去。
后方的木良江知道脚步声逐渐消失才缓缓直起身,他眸中含泪,复杂的眸色掩藏在泪光之下,直直地望向前方不断远去的父亲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大周朝堂因为怜娘的一纸诉状闹翻了天,本就针锋相对的主战派与主和派更是打红了眼,彼此都拼尽全力想要在此次事件中将对方彻底压倒,在朝堂上再无对抗之力。
木嵩作为案子的当事人,在案件呈送大理寺当天便递了请求休沐的折子,避嫌在家。
次日,海山青称突发头疾,也不再出现在朝堂上。
唯剩谢昱,被满朝化作斗鸡的大臣们吵得头昏脑涨却又避无可避。
他本就讨厌隔日便要早起上朝,如此一来,撂挑子不干的想法更强了。于是某日下朝回到宸元殿,当机立断地命小内侍传了太医过去。
当天晚上,宫中便传出消息——官家龙体有恙,罢朝七日,愈后复朝。
“你还有后手?”谢昱画到一半忽然没了心情,于是放下笔,躺到躺椅上开始闭目养神。片刻后,他又睁开眼睛,看向气定神闲地批折子木良漪,忍不住发问。
木良漪头也不抬,在提笔沾墨时接话道:“陛下怎么知道?”
“呵。”谢昱冷笑道,“只凭一个罪臣之女就妄想搬倒权倾朝野的木大相公,你能有这么天真?”
“不是还有海相和追随他的朝臣们吗?”木良漪一心二用,说话丝毫不影响她下笔。
“能跟木微之分庭抗礼那么多年,你当海银川是什么良善赤忱之辈?”谢昱道,“人家为了不生党争之嫌,早就称病了,折子你难道没看到?”
“看到了。”
“虽然朝堂上的主和派紧咬不放,但是作用却不大。”谢昱道,“案子递交大理寺已经近十日,到现在朝堂上争论的仍旧是该不该查。”
换言之,这案子还没正式立下来呢。
“陛下急什么。”木良漪道,“此案非同寻常,立案之日,便是结案之日。”
谢昱一想也是,下意识点头表示认同。
“唉不对,你还是没告诉朕你有什么后手。”他有些气恼地说,“每回跟你说话都会被你绕进去。”
“时候到了,陛下自然就知道了。”
“现在时候还不到?为什么?你在等什么?”
“等天下百姓都知晓此事,都开始讨论此事。”木良漪平静地说,“这场争论仅仅止于朝堂,怎么够呢?”
……
怜娘因杖刑身受重伤,那日被海山青命管家送回贾楼之后便一直闭门修养。不知是谁调了一队官兵守在楼外,不需任何生人进入,所以贾楼的生意也已经连停了小半月。
这日她刚刚能勉强下床走路,平日里负责迎宾的一名小二便急匆匆跑上楼,叩响了风月无边的门。
“怜娘子,外头有人寻你,他说他叫子临。”
“你说谁?”
“娘子您慢些。”小丫鬟连忙追到门口,看着扶着门的怜娘,满脸惊慌道,“伤口会裂开的。”
“他说他叫子临,没跟小的说姓什么。”小二道,“还说姑娘听了之后自然会知道他是谁。”
怜娘不顾身上的疼痛,迈过门槛便往外走:“他在哪里?”
“娘子你现在不能跑啊!”
小二跟小丫鬟想拦,却不敢贸然出手,只能劝阻道:“您要是想见他小的把人带上来就就是,您别去了。”
怜娘扶着栏杆停下来,早就痛的面无血色,冷汗直流。她激动地对小儿说:“你去,立即把他带上来。”
“是,小的这就去。”
小二飞快地跑下楼,一路穿过宽敞的天井,见到了仍等在门外的布衣书生:“怜娘子有请,公子请进。”
门外的官兵欲阻拦,小二解释道:“军爷,这位公子是怜娘子的朋友,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您放心。”
一名官兵上前将布衣书生全身上下搜了一遍,没见什么可能伤人的利器,这才将人放进去。
小二在前头带路,布衣书生则在行走的过程中无声打量着楼内景物。
怜娘已经回房,但风月无边的房门大敞着,小二见状便知直接将人带进去就行。
“公子,这边请。”
怜娘靠在软塌上张望着,直到布衣书生进入她的视野,她整个人便僵在了那里。
“兄……”她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对小二和侍候她的小丫鬟道,“你们都出去,莫让任何人靠近这里。”
“小二明白。”
“奴婢明白。”
房门关合,房内的光线像是被网捞了一遭,瞬间减少了大半。
“阿令。”
布衣书生开口,怜娘瞬间泪如雨下。
“兄长!”
她撑着榻沿起身。
布衣书生连忙上前:“身上有伤,莫要动了。”
怜娘却一把抱住他的手,哭道:“兄长,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布衣书生也不禁动容,红着眼去抚怜娘的肩,像从前哄她那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二人互诉了一番衷情,怜娘才慢慢收住泪水。
“兄长,这么多年你都去哪里了?”她问道,“几年前我便在托人在工作寻过你,但看了画像之后,才发现那人根本不是你,只是名字相同罢了。”
“我不死心,又费尽心思去查了那人的底细,后来发现他是顶替别人入的宫。我猜测那人是你,又惊又喜,就接着查下去。”说到这里,她委屈极了,眼看又要落下泪来,“可是却查到你死了。”
“傻姑娘,莫哭了,我如今不是活生生站在你面前吗?”布衣书生道,“当年有人替我入宫,我便用他的身份逃过一劫。半年之后,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又炸死,抛掉那人的身份换了另一个名字。我在永安城外三十里处开了一间书塾,这么多年一直靠教书为生。”
“难怪我寻不到你。”怜娘道,“兄长没事就好,不论以什么样的身份,你活着就好。”
“兄长是如何找到我的?”她问,“因为我去永安府击鼓鸣冤吗?”
布衣书生点点头,目光却有些躲闪。
“这么多年,兄长是否已经成家了?”怜娘心中欢喜,便问道,“若是已经有了嫂嫂与侄儿或侄女,我当去看望才对。”
“不过眼下还不行,兄长也不要暴露身份。等我将事情做完,咱们兄妹再相认。”
“兄长来时可用了午膳?若是没用过,我叫……”
“阿令。”布衣书生打断怜娘的话。
“你想说什么,兄长?”
布衣书生欲言又止,不敢直视怜娘。
怜娘察觉到异常,慢慢松开了布衣书生,道:“兄长,坐下说吧。”
布衣书生在椅上坐下,踌躇片刻之后,终于开口道:“阿令,你可知当初我是如何得以脱身的?”
“可是有高人相助?”
“是。”木良江道,“暗中助我脱身之人,便是乐时。”
怜娘惊讶。
泰和三年,木乐时尚未及冠,也未入仕。
“乐时当初瞒着所有人,按照联络了黑市,找到了愿意代替我入宫的人。”布衣书生道,“后来再次改换身份,隐姓埋名到城外开书塾,也是他在助我。”
听布衣书生如此说,怜娘的面色却渐渐冷下来:“兄长今日出现在这里,是木乐时叫你来的?”
“阿令,你别误会。”
“兄长尚未说明来意,我误会什么?”
布衣书生有些尴尬。
“所以,兄长今日来见我,是只是为了与我相认,还是另有目的?”怜娘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些疏离。
“阿令……”布衣书生道,“我……”
“乐时他对我有救命之恩。”他道,“我不能不念他的恩情。”
“哼。”怜娘冷笑。
“那么兄长想让我怎么做呢?”她问道。
见她如此反应,布衣书生脸色逐渐变红,局促道:“我……”
怜娘等了许久,都没能等出答案。
但却知道了答案。
她眸中最后一丝温情也尽数散去,道:“兄长不便说,那我替你说吧。”
“你想叫我停止状告木嵩,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