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从小就很超神》瑟瑟半江

49、柔情似水

　　这顿火锅着实吃了很久。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一直热闹到了将近九点，终于渐渐归于沉寂。
　　……实在是吃不动了。
　　餐桌上自然是一片狼藉，八王拦着主动要收拾桌子的人，只说今晚负责痛快玩，明天再收拾不迟。
　　“咱们还有后半场的节目呢！”他还神秘兮兮地卖关子。
　　不过，也有人提不起精神参与这个“后半场”了，范姐和肖经理都说要先回去。他俩都是成家的人了，家里还有孩子在等着，到底不能像年轻人这么疯玩。
　　苏韵芷听见了，也犹豫着该不该告辞。
　　……她还从来没在外面玩到这么晚过。
　　踟蹰间，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路煜宁，双方眼光倏忽交汇，他登时就明白她的迟疑了，温言道：“你想多玩会儿也行，想现在回家也行。横竖我都听你的，我陪着你。”
　　很平淡寻常的话，不知为何挠得她心中一动。
　　……他陪着她啊。
　　想来也是，既然他陪着她，那又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呢？
　　八王耳朵尖，听到了他俩对话的动静，吆五喝六地直嚷起来：“哎，阿煜和阿芷也想溜？小子们，给我把门锁上，我看他们能溜哪去！”
　　“小子们”亦是很给面子，七嘴八舌地应声，还真屁颠屁颠去关门了。
　　见状，苏韵芷不禁失笑，终于抛去了那些纠结和负担，俏皮道：“看来没得选咯，咱们只能奉陪到底了。”

　　下半场的节目是桌游。
　　RGD的皮皮和小明两人哼哧哼哧搬来一个纸箱，里面是若干套桌面游戏，大富翁啊三国杀啊狼人杀啊uno牌啊，比较流行的都有。皮皮一边往外取盒子，一边对苏韵芷介绍道：“RGD平时在训练间隙，经常玩桌游来调整情绪，释放压力，算是我们战队的保留节目了。阿芷，你看看喜欢玩哪个？”
　　这可把苏韵芷问住了。
　　要说桌游，她早先是和同学玩过的。不过她对玩游戏这件事兴趣缺缺，本身胜负欲也不重，所以尝了几次鲜后便搁置了。
　　现在再来问她这个，属实是问到了她的盲区。
　　苏韵芷的眼光在那些花花绿绿的游戏盒子上打转，属实一脸懵，眨巴着眼睛说道：“选个规则简单点的游戏行不？”
　　“放心！都是轻松易上手的桌游！”那边，八王正扛着一箱啤酒进屋，很臭屁地接话，“RGD严选，款款精品！”
　　路煜宁凉凉地拆他台：“太难的你也玩不转啊，上回不知道是谁，被说明书硬控半小时，最后把那盒游戏雪藏了。”
　　“……”八王放下啤酒，磨牙霍霍，“要狂就趁现在吧！待会儿有你小子好看的！”
　　放狠话环节结束，接下来就要实操见真章了。
　　大家都推苏韵芷来挑游戏，于是她闭着眼睛点，选到一个角色扮演的棋类游戏。
　　确实没什么难度。
　　头一圈玩下来，杨桦杨三公子是最大输家。毕竟在场的RGD众人都是桌游熟手，苏韵芷好歹能算是个半生不熟的，唯独杨桦这个公子哥从没碰过这种玩意儿，一时间有点摸不着头脑。
　　输家么，自然要罚酒的。在这一点上，杨桦倒是一点也不含糊，几瓶啤酒的事，那叫一个酒到杯干，在场众人纷纷叫好。
　　接下来又玩了几圈uno牌，这回苏韵芷渐渐开始有压力了。
　　这种牌的规则并不难，但真正玩起来却很考验技巧和默契，苏韵芷哪里玩得过RGD那几个经验老到的，再加上还有八王这种擅长故弄玄虚的家伙，手里抓着一把烂牌还能老神在在，在气势上就压人一头。
　　……还好路煜宁和莫一凡都暗暗帮手，喂了她几次牌，好歹没让她垫底。
　　逃过一劫啊。
　　不过，下一轮游戏，可实实在在让苏韵芷认识到实力差距了。
　　他们接下来玩的是抽积木。
　　这玩意儿最要紧的就是手稳，从手肘到手腕到手指，轻微的晃动就会让本就摇摇欲坠的积木塔毁于一旦。而此时，苏韵芷终于发现，这些电竞职业选手们堪称可怕的手部掌控力。
　　就像常说的那句话，别拿爱好去挑战别人的职业。抽积木时，就算是最为稚嫩青涩的莫一凡，其手活亦是无可挑剔，屏气凝神，泰然自若，悬空的右胳膊稳得纹丝不动。
　　苏韵芷输的心服口服。
　　轮到她罚酒了，八王笑得贼忒兮兮，将酒瓶子递到她面前：“阿芷，来来来，咱们愿赌服输哈！”
　　常温的啤酒，在暖意融融的空调房里并不太凉，苏韵芷大大方方接过来，咕咚咕咚就给干了。
　　八王冲她竖了大拇指，赞道：“爽快！”
　　苏韵芷一喝酒就上脸，这会儿一小瓶啤酒干下去，双颊立刻就染上红晕了，像只红扑扑的水蜜桃。她晃了晃脑袋，玩乐劲头愈发上来了，霸气十足道：“换个游戏，再来再来！”
　　路煜宁悄然收回伫留在她身上的目光，慢吞吞收拾积木去了。
　　接下来改玩了一个航海游戏，每个人都要扮演海盗抢夺物资。这回，路煜宁一改之前的懒散作风，整个人突然锋芒毕露的，不停地发动“决斗”牌。
　　目标么，当然是直指八王。
　　八王手里捏着一把好牌，却一直在被硬控无从施展，气得他吹胡子瞪眼睛的：“臭小子搞针对是吧？”
　　路煜宁扯起嘴角笑了笑，无辜道：“没有啊，我这是战术。”
　　……还真是战术，同归于尽战术。
　　战术的成效很不错，路煜宁牺牲自己的分数，拖着八王两败俱伤，最后结算下来，二人双双垫了底。
　　“喝酒。”路煜宁悠然地给八王递酒瓶。
　　八王佯作愤愤，实则暗中偷笑不止。

　　于是，游戏就这么热火朝天地继续进行。在路煜宁的出力之下，苏韵芷再没垫过一次底，一箱啤酒几乎都进了他和八王，还有新手玩家杨桦的肚子。
　　“嗝~”八王瘫软在沙发上，说话都不大利索了，“喝……喝不动了。”
　　路煜宁此时也有几分醉意了，但嘴上是不能输的，仍要硬撑着挑衅：“果然是年纪大了啊，这就玩不动了？”
　　……不过他这会儿说话时明显迟缓的语速，早已把他的底泄干净了。
　　唯有杨桦是真正的海量，很是不屑地打量这两个菜鸡：“洗把脸去，咱们继续战个痛！”
　　八王摆了摆手，又打了个酒嗝：“……缓缓，先歇一会儿。”
　　苏韵芷正在和小莫他们收拾棋子，转头看了看路煜宁那边，略有担心：“要不要给他们煮个醒酒茶什么的喝一喝？不要紧吧？”
　　皮皮张望了一眼，毫不在意：“这点量，没事的。”
　　显然这在RGD只能算是“小场面”。
　　东西收拾完了，游戏一时半会又进行不下去，无事可干，莫一凡蠢蠢欲动，一个早就盘桓在心头的想法，终于说出了口：“阿芷，这会儿正闲着么……要不，你给我们唱两首歌吧！我……我们都很想听你的live！”
　　唱歌？
　　这有什么难的？
　　苏韵芷眨了眨眼，立时笑道：“好啊。”
　　莫一凡大喜，张罗着大伙儿一起去影音室。
　　影音室是RGD的队员们用来回看、分析比赛录像的地方，一进屋，赫然就是一台巨大的落地显示器，几排折叠椅胡乱散在房间内。皮皮开启电源，握着遥控器点了几下，还真在系统菜单里找到了“KTV模式”，立即点开了。
　　再把敞亮通明的顶灯关掉，只留着两旁光线柔和的壁灯，整个屋子暗下来，立马有了k歌房的感觉。
　　小明最会炒气氛了，立刻高声道：“热烈欢迎阿芷给我们唱一个！掌声在哪里？”
　　于是，不甚整齐但很响亮的鼓掌声，噼里啪啦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酒意微醺下，苏韵芷双颊晕红，抿嘴一笑，她刚要抬脚，手腕却被人拉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路煜宁。
　　“如果不行，就说醉了。”
　　他半垂着眼皮，极缓极轻地说道。
　　？
　　苏韵芷一时没搞懂他的意思，还以为他是醉的狠了说胡话，便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他乖乖松开，她大大方方走到屏幕前的立式话筒旁。
　　随便拉了下歌单，挑了一首《花园》。
　　音响效果很好，前奏瞬间在屋内悠扬响起。
　　苏韵芷随意地坐在高脚凳上，双手扶着话筒，耳中听着前奏的节拍，自然而然地开嗓。
　　“时间，让痛苦不平都沉淀。”
　　这一开口，别人倒还好，杨桦杨三公子是第一次听苏韵芷唱歌，整个人立刻就被这把清澈明亮的嗓子吸住了。
　　“我靠！”杨桦低声骂了句脏，一把拽住八王悄声问，“这宝贝丫头哪来的？这嗓子，我听着不比二哥手底下那几个新人差啊！”
　　八王嘿嘿笑道：“您继续听着就是了，好听，爱听，多听！”
　　杨桦眯着眼睛凝神听歌，心里打起算盘来了。
　　而专注唱歌的苏韵芷，完全没听到台下的窃窃私语。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
　　对于苏韵芷这种平素不喝酒的人来说，酒精的摄入对机体的影响是毋庸置疑的，哪怕只喝了没多少。眼下，她只觉整个人有些飘飘然，对发声肌肉的掌控好像也失了往日精准的分寸。
　　她微微仰着头，感到自己的歌声泉涌般的流淌而出，不假雕饰的，浑然天成的，像是歌声本就有属于它自己的灵魂。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体验。
　　“你，是心中的花园。
　　经常开玫瑰，偶尔飘落叶。”
　　她悠然地唱着，声道放松地张开，全情投入。
　　酒精麻痹了末梢神经的感知，她的发声比往日少了些力度。如果有专业声乐老师在这里，估计还会指出她这会儿出现了拖音的毛病，唱功细节上瑕疵频现。但苏韵芷觉得这无伤大雅，她现在正体会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浸感。
　　她的心情，她的感情，在理性的钳制稍稍退让之后，似乎头一次肆无忌惮地随着歌声一同倾泻而出。
　　无需控制，无从掩盖。
　　“爱，是心中的花园。
　　种满想念，留住一个季节。”
　　她倾情唱着，双手握住麦克风，一双明亮的眸子自然地扫视着台下的观众。
　　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陶醉，有人在傻笑，她的眼光轻巧地越过了他们，定定地落在了某一个支点。
　　如KTV般的影音室，影影绰绰的光线像是一种保护色，人在黑暗的环境下会更大胆一点。就像现在，苏韵芷几乎忘了她本该有的矜持。
　　她不加掩饰自己目光的流连。
　　“纪念我，曾勇敢，满身伤痛扬起笑脸。
　　很近的，站在，幸福前。”
　　心中的无限柔情，正在随着歌声一同蔓延。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的每一首情歌，唱的都是他。
　　而这回，他终于坐在了她的台下。
　　苏韵芷吸了吸鼻子，闭上眼睛。
　　她要让他听见。

　　不知何时，八王悄悄出现在路煜宁的身边，他变戏法般又掏出两瓶啤酒，塞过来了一瓶。
　　二人碰了一下之后，路煜宁仰脖喝了一口，却听八王悠悠道：“阿芷这姑娘，唱起歌来可真是闪闪发光啊。”
　　路煜宁“嗯”了一声。
　　他早就知道她的光芒万丈。
　　八王眯着眼睛，又赞誉道：“刚才三公子也被惊艳到了，指不定起了捧她的念头。咱们小阿芷啊，或许就快红咯！”
　　话锋一转，接下来却说得有些刺耳了：“那你呢？你凭什么和人家配？你能拿什么身份站在人家身边？”
　　“默默无闻的大学生？电竞游戏的前职业选手？”
　　“阿煜，人生不是爽文，你要现实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