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从小就很超神》瑟瑟半江

44、父子之间

　　路煜宁动作很快，当天就定下了一处位于苏韵芷不远的住房。
　　离她的小区就隔了三条街，开车的话不需十分钟就能抵达。
　　这个距离就很好，若是住到了同一个小区，未免显得太居心不良了。
　　他没有买房，而是租赁，原因么……
　　想的稍微有点远，他寻思着未来同苏韵芷结婚的话，肯定要在海市买婚房的，届时再买不迟，没必要在海市多置办一套房产。
　　……该说不说，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不由自主会往长远处去畅想的。若是苏韵芷当时应了他的告白，怕不是他连孩子名字都能想好。
　　手续办齐后，中介说隔天就能入住，路煜宁便定了三天后来拿钥匙，顺便搬家。
　　他给了自己三天时间收拾行李。
　　其实并不需要这么久。
　　路煜宁和苏韵芷是很像的人，对衣食住行没太大讲究，属于是极简一族了。再者说，这回搬家纯粹是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也不是彻底搬离仓市的房子，所以没必要大张旗鼓的全挪过去。
　　林林总总，他只收拾了一些衣物和生活必需品，一个行李箱就能全搞定了。
　　他将打包好的行李箱放在了玄关的鞋柜旁，一进门就能看见的位置。
　　三天，就三天。
　　他低垂着眉眼，给自己定下了期限。

　　路煜宁运气实在是不错，在第二天晚上，他的父亲路峥嵘竟然回来了。
　　刚结束了一场应酬，路峥嵘喝的不少，是司机扶着他上了楼，送他进了屋。
　　“行了行了。这时候也不早了，老李，你快回去吧。”
　　尽忠职守的司机本还想照看着路峥嵘喝点醒酒茶，却被他打发走了。
　　换了拖鞋，开了大灯，路峥嵘刚想进屋，不可避免的就瞧见了鞋柜旁醒目的行李箱。
　　这家里一共就自己和儿子路煜宁，这个箱子是谁的，不做他想。
　　他看了一会儿，只径直走进厨房。
　　拎起热水壶，不出意料的空空如也，路煜宁向来没有喝热水的习惯。路峥嵘便自己接了水去烧，在电热水壶加热的嗡鸣声中，他打开柜门，取出一罐铁观音。
　　开盖拨弄了两下，他不禁皱了皱眉，这茶叶放得太久，已然受潮了。
　　这时他方才想起来。
　　是啊，自己在两个月之前，就发现这边的茶叶潮了，寻思要带一罐新的来，只可惜人忙事多，一转头便忘了。直到今天再次回到这个家，才重新想起这回事来。
　　不过眼下也没法了，只能将就。
　　等水烧开之后，路峥嵘便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无表情地慢慢饮着。
　　路峥嵘和路煜宁这父子俩，其实生的一点也不像。
　　当爹的是一张板板正正的国字脸，外貌正气而端方，眼下人至中年，反而比年轻时多了几分硬朗冷然，不笑的时候，颇有几分压迫感。当儿子的面相更为风流潇洒，眉眼舒俊，鼻梁挺拔，尤其是一双桃花眼，天生的含情迷人。
　　若不是血缘上无可争议的证明，任谁也看不出他俩是一家人。
　　模约半小时后，路峥嵘的酒醒的差不多了，起身走到路煜宁的房门口，伸手敲了敲，也不等里头回应，便自顾自地推门进去。
　　路煜宁正戴着耳机打“战塔”。
　　他听到了父亲喊了他一声“煜宁”，也用余光瞥见了父亲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但“战塔”是一款即时的、团队的游戏，路煜宁没打算为了这场谈话而辜负自己的四名队友。
　　于是他只飞速地摘下了耳机，眼睛仍然盯着电脑屏幕，喊了一声：“爸。”
　　……上一回喊这个称呼，好像还得追溯到两个月之前。
　　路峥嵘仍然面无表情，也没在乎儿子专心于游戏对他不够恭敬，只沉着声音问：“门口的箱子是你的？要出去旅游？”
　　路煜宁挪动鼠标，操纵自己的英雄闪烁到了一个绝佳的追击位置，口中答案非常简单：“我要搬出去。”
　　“搬哪儿去？”路峥嵘又问。
　　“海市。”
　　“为什么搬？”
　　“有事。”
　　“和谁一起住？”
　　“一个人。”
　　“什么时候回去上大学？”
　　“明年。”
　　对话到这里，像是一场仓促停止的剧目，演员们面面相觑，不止如何收场。
　　路峥嵘缄默片刻后，说出了一个父亲该说的台词：“自己在外，注意安全。”
　　“知道了。”路煜宁翘了翘嘴角，拿下自己的“三杀”。
　　没什么旁的可说的了。
　　路峥嵘起身便要走出房间。
　　却听儿子以一种似笑非笑的口吻说道：“替我向小岑阿姨问好。”
　　出房门的脚步顿了顿。
　　但很快，路峥嵘就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屋子。
　　路煜宁已然赢下来这场“战塔”，但他淡漠地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没有再次点击“寻找比赛”。
　　没兴致了。
　　他盯着电脑屏幕，发了许久的怔。
　　如愿等来了父亲的“回家”，也如愿等来了父亲的“关心”。
　　但心中却泛不起任何类似于高兴的情绪。
　　怎么说呢？就像心心念念记挂了许久的糖果，好不容易吃到嘴里，却发现它不是甜的，反而苦得涩口，苦到想吐。
　　路煜宁闭了闭眼睛，自嘲地笑了。
　　……大晚上的，自己这是在矫情什么？这发苦的糖，不是从小吃到大的？早就该吃习惯了才是。
　　他索性直接关了电脑，拆下自己用惯了的键鼠，一股脑丢进了自己的背包之中。再扫一眼桌面，抓起放在桌脚的一盘磁带——那种十几年前曾流行过的，放在随身听里播放的老式录音带。
　　他握着这盘磁带，指尖在表面摩挲了几回。在他指腹之下，依稀可见磁带标签上印着的小兔子小鸭子的可爱图案，只可惜被他把玩过太多回，这些印花都已经磨没了大半。
　　他珍而重之地将磁带放进背包的隔层中，随后拉上了拉链。
　　早点睡吧。
　　他明天一早，一大清早，就立刻开车去海市。
　　他再也不想在这里伫留。

　　作为一个地处华东的沿海城市，海市的冬天有种奇异的冷。
　　套用现在比较流行的话来说，北方的冷是物理攻击，多裹衣服就能抗。而海市的冷就是魔法攻击，湿度为寒风附了魔，哪怕已经像苏韵芷这样全副武装了，又冰冷又黏腻的西北风却能像无孔不入的触须那样，悄无声息的沁入骨髓，叫人忍不住打颤。
　　今天就是格外阴冷的一天。
　　苏韵芷抱着双臂埋着头，脚步迈得飞快，一心只想赶紧回到自己温暖的小窝中。
　　她步履匆匆，心无旁骛，所以压根没看见迎面向她走过来的路煜宁。
　　就这么直接撞入了他的怀中。
　　“哎哟！”她吓了一跳，等到再抬头看清对方的脸时，更是一整个呆住了。
　　……很难说是不是低温把她的头脑也一同冻僵了。
　　“煜……煜哥？”她仰着脸，毛茸茸的围巾裹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错愕的眸子，“你怎么又来了？”
　　……路煜宁有被她这个“又”打击到。
　　怎么像是一副嫌弃的口吻？
　　“我是……路过，我出来散步，呵呵，路过而已。”他原本想好的开场白只能转了调，支支吾吾的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从仓市……散步到海市？”苏韵芷完全没法理解他这个步是怎么散的。
　　“哦不是！”路煜宁终于想起来要解释这件事了，“我现在住海市，在国定路租了一套公寓。”
　　国定路，就在海市音乐学院不远，苏韵芷知道这条路。
　　顺理成章的，苏韵芷本该问他“你为什么要搬来海市”，但这句话在口中盘桓片刻后，被她生生咽回去了。
　　不知怎的，她不敢问。
　　仿佛有种直觉在告诉她，这答案会让她背负上无穷的压力。
　　于是苏韵芷干巴巴地笑了笑，道：“国定路地段挺好的，附近商圈成熟，生活出行都很方便。”
　　“是啊。”路煜宁点头附和。
　　一时间，二人都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气氛竟然有种相对无言的尴尬。
　　苏韵芷的头埋得更低了，她想了想，决定先溜为快：“那个，煜哥，外头好冷啊，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额……”路煜宁下意识要留她，“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
　　“我吃过了。”苏韵芷飞速地回答道。
　　“那，那……”路煜宁一时之间没了话，委顿道，“那你快上楼吧，下次见。”
　　“嗯，再见。”逃也似的，苏韵芷自他身旁擦过。
　　没有再给他一个眼风。
　　路煜宁下意识地转过身去追寻她的背景，她走得很快很急，埋着头缩着肩，活像有大老虎在追。
　　……好像同之前不太一样了。
　　路煜宁愣愣的生出一种感觉来。
　　她好像在回避他。
　　是错觉吗？
　　没有丝毫恋爱经验的路煜宁想不明白。
　　他该如何靠近她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