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从小就很超神》瑟瑟半江

2、宝藏主播

　　等苏韵芷再次恢复神志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夺命狂奔到好几百米开外了。
　　被她一路拖着跑的罗晓洛，早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会儿好不容易挣开了她的手，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直接一屁股瘫倒在花坛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息。
　　苏韵芷自己也累得不行了，跟着坐在旁边。
　　……人到了极限时，果然什么都做得出来啊，她都不知道自己这么能跑。
　　等喘匀了气，罗晓洛立刻瞪大眼睛，提着嗓门质问：“阿芷，你干嘛啦！好好的突然跑什么？！”
　　“对不起……”苏韵芷无话可说，唯有道歉。
　　但罗晓洛听不进去，这回她是真的有点儿生气了：“真是的！本来我还打算当场庆祝你的‘十连冠’呢，我偷偷准备了好久！喏，应援棒、礼花筒，还有打call灯牌！我全都带着！本来我计划得好好的，就要在人群之中隆重推销你一把，省的大家只看过‘苏韵芷’的大名，认不出你的人！词儿我都想好了——蝉联十冠苏韵芷，开创海音新历史，声乐系里哪家强？天上地下唯阿芷！”
　　苏韵芷都听傻了。
　　……真感谢五分钟前狂奔的自己，要是真让罗晓洛这么敲锣打鼓的闹一通，估计自己嘎嘣一下就得死那儿。
　　然而庆幸归庆幸，苏韵芷还是很感激好友的一番心意的，她亲昵地搂着罗晓洛的胳膊，脑袋也依偎着对方的肩头，认错态度很诚恳：“我的错，都怪我，白白浪费你的心意了！这样，等我拿到‘二十连冠’的时候，我们再这样庆祝一次，好不好？”
　　“呸！”罗晓洛才不上当，恨声道，“哪来的‘二十冠’！大四就不参与月考了，你当我傻呢！”
　　苏韵芷吐了吐舌头。
　　又好声好气地哄了一会儿，勉强算是哄好了罗晓洛。这会儿也歇够了，两个姑娘便离开花坛准备去吃饭——今天不吃食堂了，姐妹俩去校外搓顿好的，苏韵芷自知理亏，主动提出要请客。
　　一路走，罗晓洛一路小嘴叭叭的没个完。
　　“阿芷，不是我要说你，你干嘛这么低调啊？一丁点儿风头都不肯出！你看看你，专业分第一名入学，还是建校以来绝无仅有的大神榜‘十冠王’！这么强悍的人物，竟然没几个同学能认得出你的脸，这合理吗？！我要是有你这硬实力，早就混成校内风云第一人了！还轮得到那些榜二榜三们在那儿又蹦又跳！”
　　“喏，新鲜出炉的小道消息，榜二林奕又是本周音乐会的压轴歌手！唉，咱们学校明明有这么多演出机会，有校内固定公演还有独立音乐会，再加上不定期的校外合作，海量机会啊，偏偏你就啥都不报名！硬生生让‘万年老二’风头尽出、风生水起！哼，每次看到林奕趾高气昂的模样，我都替你气死了！”
　　“是是是，我知道你们这种大神级别的人物，多多少少都是有点怪癖在身上的，但你这份‘不问世事’未免太过头了吧！都入学一年多了，你这位榜一大神竟然从来没在公开场合表演过，非要等到毕业歌会那天再来惊艳我们所有人吗？！长点心吧阿芷，机会不抓住是会溜走的，别再这么别扭了行不行？！”
　　此类话题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姐妹俩之间，每每提及，罗晓洛都要碎碎念好久好久，满心满脸都是五个字——恨铁不成钢。
　　而苏韵芷能回应的，却只有无可奈何的苦笑，和一声叹息。
　　唉。
　　低调、别扭、怪癖、不问世事，这些是罗晓洛给出的评价，大概也符合大多数人对“苏韵芷”这个名字的认知。
　　没有人猜到，苏韵芷不愿公开表演的真正答案。
　　是极为简单，甚至可称之为可笑的
　　——她只是不敢上台，仅此而已。
　　……
　　是啊，任凭罗晓洛想破头都想不到这个正确答案——堂堂“十连冠”的苏韵芷竟会害怕登台，这怎么可能？！就拿罗晓洛自己来说吧，尽管专业课成绩平平，但从小到大也都是校内文艺骨干，演出亮相不胜枚举，不说多的，在全校师生面前唱个歌弹个琴什么的，都是游刃有余。
　　台风好不好是一回事，敢不敢登台是另一回事，身为音乐学院的学生，不可能“不敢”。
　　但苏韵芷就是“不敢”，还是程度更深更致命的那一种
　　——她有严重的“视线恐惧症”。
　　这是个怪病，名字是苏韵芷自己起的，一针见血地描述了其症状：她恐惧于来自复数个体的视线。一旦被人群注视，轻则血压攀升、耳鸣缺氧，重则呕吐晕倒、意识解离。
　　……所以她怎么可能登台表演啊！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行走在人群之中，就已经拼尽全力了好吗？
　　念及以上，苏韵芷又是一声悄然叹息，只觉满心萧索。
　　她一边任由罗晓洛持续输出，一边垂头耷脑地走着，厚重的刘海伴随重力垂下，再一次挡住了她的眉眼，将她黯然的双眸遮得严严实实，没人能看见。
　　这样说来，计策好像是成功了——毫不起眼的素色衣服、无存在感的安静气质，还有她故意蓄起的“门帘子”刘海，这一切本就是为了不被别人“看到”，自己越透明越好，越没人注意到越好。而现在，确实是实现了，就连近在咫尺的好闺蜜也察觉不到她的情绪变化了。
　　求仁得仁，该高兴啊。
　　东门已经近在眼前，苏韵芷打起精神，以雀跃的语气说道：“行啦行啦，不说那些了，快想想我们中午吃什么吧！”
　　罗晓洛扁了扁嘴：“就去新开的那家咖啡馆吧，听说他们家午市套餐挺划算的，我还要吃提拉米苏，两个！”
　　“没问题！”苏韵芷连连点头。

　　饱餐一顿后，就各自回去休息，今天下午没课了。
　　闺蜜俩在校门口告了别。
　　罗晓洛要回宿舍，苏韵芷则不用，她在校外有一套自住的二居室公寓，不住校。
　　公寓离学校很近，就在隔了一条马路的金沙苑小区，即便是苏韵芷的步速也只需要七八分钟就能走到，非常方便。
　　晒着午后温暖的阳光，苏韵芷快步往家赶。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行进的方向，不会有人无聊到把目光投向一个朴素无奇的二十岁女生。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这一点。哪怕她正常穿着也不见得就有“回头率”，完全没必要矫枉过正。但知道是一回事，本能的恐惧是另一回事，就像走在玻璃栈道上，明知掉不下去，还是要吓得腿软。
　　人的心理反应本来就是不受控的。
　　进了金沙苑小区，她低着头径直往自家的楼栋走，一口气爬上五楼，将钥匙插入门锁后转开，进屋之后再将房门迅速掩上。
　　“咔哒”的落锁声后，整个世界顿时安静了。
　　属于外界的一切都被关在了房门之外。
　　苏韵芷慢慢呼出一口浊气，总算是彻底松弛了。
　　她趿着拖鞋哒哒哒的走进卫生间，洗完手之后，再抓起架子上的一字发夹，对着镜子折腾刘海，把繁重的门帘子一股脑全夹起来，光洁的额头总算清清爽爽重见天日了。
　　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不由上扬。
　　“阿芷，你真棒！”
　　“你是……十冠王呀~”
　　直到此刻，压在心底深处的喜悦，终于自由自在地冒了芽。
　　她抿着嘴，很想笑得矜持些，但完全抑制不住由衷的快乐——她的音乐又一次得到认可了，世上还能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吗？
　　苏韵芷轻哼起不知名的小曲，轻快地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再端着杯子走向侧卧，拧开门把手，熟门熟路地按开了墙上的一个按钮。
　　屋顶的白炽灯倏地亮起。
　　随即，更多的指示灯像多米诺骨牌般跟着一一点亮，台式电脑、连体式立体声道音箱、搭载动捕技术的摄像头、外接声卡、RGB光效落地支架，还有她用惯了的电容麦克风。
　　除了这些电子设备之外，其余各处也显得与众不同。房间的地板和墙壁都有悬空隔断，再填装造价不菲的隔音材料，门窗玻璃也都是双层隔音，全部都是比照着录音棚的标准装修的，有着一流的隔音和混响效果。
　　这间屋子是苏韵芷的练歌房，也是她的王国。
　　她走到书桌前，将杯子放到一边，鼠标轻快地点击几下，打开了OBS软件，屏幕闪动，很快就弹出一个她早已看熟了的界面。
　　【欢迎回到“阿芷爱唱歌”直播间，直播开启！】
　　这就是苏韵芷的另一个身份了
　　——她是海市音乐学院大二学生，也是B站音乐区虚拟主播。
　　只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主播就是了。
　　随着一应电子设备的启动，摄像头捕捉到苏韵芷实时的笑脸，将之投射到属于她的虚拟形象上，是一个紫发豆豆眉的二次元风格少女，一双明亮杏眼当真与她本人有几分神似。
　　这个练歌房，这个直播间，就是她的音乐世界。
　　没有任何视线的注目，没有来自人群的审视与指指点点。
　　足以让她安全地、尽兴地享受歌唱本身。
　　眼下刚开播，直播间里还没有任何观众，但苏韵芷完全无所谓，她与屏幕中央的紫发少女对视，虚拟人偶脸上的灿烂笑容与她本人如出一辙。
　　她是那么那么的，为自己的歌声而骄傲啊！
　　“现在，我宣布……”
　　“庆功歌会正式开始！”

　　气势十足地说完这句中二台词后，苏韵芷就埋头翻歌单，结果刚翻了一页，一条弹幕就在屏幕右边浮现出来。
　　【一只野生的达达鸭：阿芷今天这么高兴？】
　　苏韵芷眨了眨眼，屏幕上的紫发少女跟着一起闪动眼睫，如上下翻飞的蝴蝶。
　　她记得这个粉丝的ID。
　　倒不是说她对自己的粉丝有多上心，实在是这个ID起的有趣——达达鸭这个卡通形象是童年经典ip，她小时候也很喜欢。
　　“达达鸭，恭喜你又是第一名！”她收回视线，继续翻歌单，调皮地逗粉丝，“你有好多次都是第一个进我直播间的，诶，你就这么喜欢我啊？”
　　调侃性质的发言，苏韵芷本以为这个达达鸭肯定要与自己斗口，没想到对方的回答不假思索。
　　【一只野生的达达鸭：是啊。】
　　……
　　这么直球，反倒让她不好意思继续往下开玩笑了。
　　“额……看在你这么给面子的份上，给你个选歌的特权！”她转转眼珠，立刻就把话题重新扯回唱歌上，“你随便报个数字，报到哪个我就唱那个序号的歌，怎么样？”
　　对方像是思考了几秒钟，才发弹幕回应。
　　【一只野生的达达鸭：829】
　　……哪有人这样选数字的！
　　苏韵芷一愣，不禁失笑：“哇，你是故意的吧？还好我的歌单有近一千首歌，换做别的主播，八成就选不到你这个数字啦！”
　　她滑动鼠标，一边快速往下拉歌单，一边默念829，念了几遍，她反应过来了。
　　“诶，这应该是个日期吧？是你的生日吗？”
　　【一只野生的达达鸭：不是。】
　　真是言简意赅。
　　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前一个问题，还是后一个。
　　在这闲聊的这几分钟里，直播间陆陆续续又进了好几个观众，都是她的老粉了，一进来就熟门熟路地打招呼。
　　【哟，芷神难得大白天的开播嘛！】
　　【阿芷之前干嘛去了？好久都没上播了。】
　　【失踪人口回归啊！】
　　苏韵芷心情好，笑眯眯地回答道：“国庆假期嘛，当然要摆烂睡大觉！哎哟，不就十天没直播吗？原来你们都这么想我！”
　　这下弹幕可就不服气了。
　　【什么叫“不就十天”？！】
　　【看看别人家主播都每天定时打卡，再看看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酬勤你不行，放假第一名！】
　　【哼哼哼，你不播有的是帕鲁播！脱粉警告！】
　　“噗！”苏韵芷被逗乐，赶紧改口，“行啦行啦！那我今天战个痛，好不好？”
　　她终于翻到了列表序号是829的那首歌，是《身骑白马》。
　　点开伴奏，悠扬的乐声在小小的房间里回响。
　　音量开的很大，但这间练歌房的隔音效果极佳，所以无须担心扰民。
　　她可以放开自己的嗓子，尽情高歌。
　　前奏音乐正播放着，正巧有个新观众进入了“阿芷爱唱歌”的直播间。
　　一进来，就被热情的弹幕吓到。
　　【……什么情况？这里怎么这么热闹？】
　　这会儿是工作日的下午，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在这种时间段，即便是知名主播，热度都要消减三分。谁能想到这个默默无闻的“阿芷爱唱歌”直播间竟然热闹非凡，虽说观众人数寥寥，弹幕互动却满屏都是。
　　新人一进来，老粉们立刻语气骄傲地为他介绍。
　　【恭喜你发现了B站音乐区的宝藏主播！】
　　【准备好耳朵怀孕吧！】

　　认真唱歌的时候，苏韵芷就不看弹幕了。
　　她站直身子，双手握紧麦克风，虔诚聆听每一个音符的旋律。
　　屹立于自己的音乐领域。
　　“我爱谁，跨不过，从来也不觉得错。”
　　这首歌的主歌部分温柔婉转，苏韵芷将尾音进行弱处理，让本就柔婉的调子更为细腻。
　　“眼前黄沙弥漫了等候，耳边传来孱弱的呼救，追赶要我爱得不保留。”
　　即将过度到副歌了，她逐步增强情绪，渐强推进最后一个长音。
　　“我身骑白马，走三关。”
　　高昂的副歌一出，一把清亮明艳的嗓子，瞬间震撼了整个直播间。
　　清泠如击冰碎玉，明亮如骄阳破云。
　　如闻仙乐，如听天籁。
　　生生就是一把老天爷赏饭吃的好嗓子！
　　弹幕疯狂刷屏。
　　【我超！芷！】
　　【芷神降临！】
　　【芷神今天又开通天代了！】
　　刚进来的那位新观众，更是直接被震撼到。
　　【音乐区藏龙卧虎如斯！什么宝藏主播，这是神仙主播吧？！】
　　苏韵芷没看到，她只管自己好好唱歌。
　　全身心都沉浸在音乐里。
　　第一段结束，即将进入第二段的主歌，她重新收敛情绪，放得开，也要收的住。
　　在细腻与激昂之间，找到属于这首歌的平衡点。
　　完美处理每一个音节。
　　清澈又明亮的歌声，不同于原唱的柔婉动人，将这首歌诠释出另一种魅力。
　　独属于苏韵芷的魅力。
　　唱到bridge部分，苏韵芷深深吸气，闭上双眸。
　　“不管危不危险，都要放下一切跟你走。”
　　“只要一起承担，只要你不放手。”
　　从低拔高，情绪释放到了巅峰，苏韵芷气息饱满，尽情释放自己声音的力量感与爆发力，将末句的升调处理得完美无缺。
　　唱高音对她来说，从来不是什么难事。
　　头一歪就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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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间十平方米的练歌房，就是属于苏韵芷一个人的音乐世界。
　　她自由自在地徜徉其中，恣情纵意，神采飞扬，一如高傲的女王君临自己的王土，翻手为云覆手雨，天地寰宇皆为之臣服。
　　在人群中，苏韵芷是怯懦到连头都不敢抬的可怜虫。
　　而在这里，她执掌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