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从小就很超神》瑟瑟半江

146、共同进步

　　在之后的课程时间里，路煜宁头一回见识到了苏韵芷的“认真模式”。
　　小姑娘全程保持着高度专注，仔细聆听老师的每一句话，记笔记的右手写得飞快，半点儿懈怠都不曾有，更别提和他说小话了。
　　一堂课下来，她合上满满当当的笔记本，还热忱邀约路煜宁晚点儿一起写作文、做对话模拟，真真把他当成了学习搭子。
　　对此，路煜宁只有苦笑点头——谁叫他自作自受。
　　他先前扯的那些，什么“尽快习惯学习氛围”“为大学课程打基础”，当然都是骗人的，他哪有那份对学习的上进心。来这个课堂的唯一理由，就是单纯的想离她近一点。
　　只不过这个理由是不能说的秘密——因为她不喜欢。
　　她向来不喜欢他为了她去牺牲、荒废一些什么，哪怕他自己完全不认为这是一种牺牲。
　　所以他只好说是因为自己想学才来上课的，也只能“心甘情愿”当她的学习搭子，这个谎才扯得圆满。
　　然而学着学着，倒也有所收获。
　　起初苏韵芷的水平几乎是垫底的——身为艺术生，文化课到底要比正经大学生差一点儿，口语上更是磕磕绊绊不成型。小姑娘自己也晓得这一点，在课堂上闹了个大红脸之后，回过头来就拉着男友加紧练，挑灯夜战的做题。
　　她是真的一点儿也不气馁，朝着自己的目标埋头猛冲，干劲十足。
　　身为陪练的路煜宁，很轻易就能察觉到酬勤带来的变化——几乎每天都有进益，一天一个样子。他那点儿出国打比赛的英语底子很快就不够看了，于是他只好被迫努力起来，否则当她的陪练都不够格。
　　文科与理科不同，只要你付出足够的汗水，是必然会有收获的。于是在之后的一次模拟随堂测验中，苏韵芷头一回拿到了全班第一的高分，小姑娘捏着卷子笑得见牙不见眼，还偷眼觑着路煜宁的分数，笑眯眯地挤兑：“怎么样煜哥？被我后来者居上了吧？哎，你这个学习搭子今后可不够看啦！”
　　路煜宁只觉她表情可爱，伸手刮一下她的脸颊，无奈笑道：“好啊你这丫头，过河拆桥。”
　　虽说双方都心知肚明是玩笑话，但出口的那一刻，路煜宁心中仍然浮起了别样的感触——若是真的，怎么办？她一直在向前奔跑，若自己哪天够不到她的世界了，怎么办？
　　这么一想，登时讳莫如深、如临大敌，再也不敢不铆足干劲。
　　后来，两人双双通过了托福考试，于苏韵芷来说当然是喜大普奔、大愿得偿，于路煜宁来说却有点儿做梦似的惘然——他的初心只是“陪女朋友上课”而已，怎么阴差阳错还真给他考出了一本证书了呢？
　　相较于他的怔忡，苏韵芷倒是振振有词的：“上天不会辜负努力的人！我们俩每天一起做题一起背单词一起写卷子，当然也会一起上岸呀！”
　　就是这样的啊，所谓的“论迹不论心”。
　　路煜宁怔怔望着她灿若朝阳的笑容，终于有些理解了。
　　这大概就是她的恋爱观吧。
　　爱，不该是负累、不该是蹉跎、不该是勉强，它是一种推动着人持续向前的原动力——相互扶持、相互激励，共同成为更好的自己。
　　……
　　在暑假的间隙，苏韵芷如约邀请了洛伦佐和他女朋友一起吃饭，是一家她精挑细选的本帮私房菜馆，还征询了路煜宁的意见。
　　路煜宁没什么意见，只不过在听她打电话订位说“四位”的时候，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届时，就看看这位洛伦佐会作何解释吧。
　　到了饭局当天，作为东道主的苏韵芷和路煜宁先一步到了餐馆，结果等来的却是洛伦佐孤身一人。
　　“诶？”苏韵芷还站起身朝着外面打量，“你女朋友呢？要晚到一会儿吗？”
　　洛伦佐噙着古怪的笑容打量着，无奈道：“Sue，你是不是该先介绍一下？”
　　“对哦。”苏韵芷就收回乱看的眼睛，正经介绍，“这是我男朋友路煜宁，是退役电竞选手，你可能比较熟悉他的id，萧瑟。这是洛伦佐，和你说过的，意大利舞蹈家，在伦敦时对我有很多照顾。”
　　两个男人微笑握手，眼神接触间，彼此都有些说不出的复杂神情。
　　落座后，苏韵芷又问了一次对方的女友，这次洛伦佐严肃了表情，终于把一切事实都坦白了：“Sue，其实我女朋友早在两年前就过世了。”
　　“……”苏韵芷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是什么展开啊？！
　　“抱歉，其实我并没有想欺骗你，只是，一直没什么时机告诉你这件事。”洛伦佐耸了耸肩，语气是出于意料的淡然，“她是我的挚爱，有着美丽的黑色头发和黑眼睛。就像你所看到的，即便她已经离世，她也是我微信列表里的唯一存在，我会永远怀念她。”
　　对方说得貌似很坦诚，但苏韵芷更加语无伦次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节哀吗？可是对方看着也不是很“哀”啊！还是劝对方早点放下过去，迎接新的人生，这合适吗？
　　笨嘴拙舌的苏韵芷嘴唇开合了好几次，最后冒出的却是一句：“……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要让过载的大脑冷却一下。
　　随着苏韵芷仓促离席，桌上只剩两个男人相对，路煜宁端起紫砂壶替客人倒上一杯茶水，淡声道：“没想到你这么‘诚实’。”
　　洛伦佐轻笑，语气里有淡淡的嘲讽意味：“我有不‘诚实’的选择吗？该查的你们都查遍了吧。”
　　路煜宁并不否认。
　　他确实请杨三公子帮忙调查了洛伦佐的底细。也不是什么难查的事，这桩悲剧在舞蹈圈子里不是秘密，前途无量的二人各自留在自己的国家追寻梦想，结果女方因压力过大而频频失眠，某次开车时精神恍惚造成车祸，当场逝世。
　　……谁能想到，一次普普通通的告别之后，竟然就是天人永隔。
　　“对于你的遭遇，我很同情。”路煜宁开诚布公，直截了当，“但是，阿芷和你的女朋友，她们一点儿都不像。”
　　“是吗？”洛伦佐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可是，我觉得很像呢。”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路煜宁就气笑了：“你该不会要说，她俩都是黑头发黑眼睛吧？”
　　洛伦佐垂眼望着茶杯里的涟漪，像是女孩儿款款旋转时裙摆荡起的弧度。
　　令人怀念，令人怅惘。
　　“追梦的心。”洛伦佐轻声给出了答案，“她们都无比认真且倔强的追求梦想，对于梦想的热爱，甚至超过了爱自己。”
　　路煜宁猛然哑口。
　　……
　　等到苏韵芷洗了把脸、冷静情绪后，她重新回席，却瞧见自家男友正和洛伦佐说得有来有回的。
　　“诶？你俩在说啥呢？”她有点儿惊讶，煜哥什么时候这么能言善道了，能和头一次见面的洛伦佐都聊到一块儿去。
　　……估计是洛伦佐这厮太话痨了点。
　　“没什么。”路煜宁反应很快，立马做出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给客人推荐几个店里的招牌菜而已。”
　　洛伦佐也顺势接话：“你们太客气了，客随主便就好。”
　　这顿饭表面上是宾主尽欢，起码苏韵芷认为是这样的，她和洛伦佐本身就挺熟了，在伦敦时的确蒙受对方照顾，这会儿一个劲的布菜，势要让洛伦佐体验海市的待客热情。
　　洛伦佐也笑眯眯地来者不拒，随后状似不经意的问及苏韵芷之后的打算。
　　“开学后，我就要去伯克利当两年的交换生啦！”苏韵芷捧着腮帮子，答得眉飞色舞，“那个音乐殿堂……哎，一定能学到好多新东西！”
　　洛伦佐惊喜道：“巧了，下半年我也要去美国当舞蹈讲师。Sue，到时候我们又要相互关照了。”
　　“诶？”苏韵芷愣了一下，本能地觑了一眼自家男友。
　　路煜宁面色有一瞬间的阴沉，他肃着眉，眼风的冷冽毫不遮掩，直勾勾盯着对方那双深邃的蓝眼睛，而洛伦佐毫不避讳，好整以暇地回望他，目光似坦荡，又似挑衅。
　　然而下一刻，苏韵芷柔软的手掌搭上了路煜宁紧绷的手背。
　　……那一瞬间，所有敌意所有激愤，轰然土崩瓦解。
　　他侧过脸，瞧见了她忧心忡忡的眼睛。
　　自己不该成为她的烦恼。
　　“阿芷会和别的同学一块儿去，届时也有老师、有homestay，或许并不需要洛伦佐先生过多费心。”路煜宁扬起一个勉强得体的笑容，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极为遥远，像是有另一个魂魄在操纵他的嗓子，生硬地说着客套的违心之言，“不过……如果当真有什么急事，恐怕就要麻烦你代为照顾了，感激不尽。”
　　不。
　　他巴不得对方离阿芷远远的。
　　他巴不得阿芷的世界里只有他就好。
　　洛伦佐笑道：“好说。”
　　这顿饭吃完后，原本苏韵芷还准备了一些节目的，说好的四人约会么，但碍于现在的情况……还是算了。
　　就此告别，等到洛伦佐走后，苏韵芷搂着路煜宁的胳膊，斟酌着道：“煜哥，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我不会让你担心的。”你担心的那些事，不会发生的。
　　路煜宁只觉千言万语涌入喉间，那是复杂至极的千头万绪，他想他需要花一些时间把它们捋清楚。
　　他所担心的是什么，他最为挂心的是什么，他最希望的是什么。
　　“嗯。”他最终如此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