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钗换刀》一条衣鱼

80、第 80 章 “这，”李

　　“这，”李力看看太子又看看裴壑，知道自己是非夹在中间不可了。他心一横，反正出事了也是整个京兆府的事。

　　他向两人作了个揖，“两位殿下，事情是这样的，京兆府接到线报说有朝中大臣私会番邦来使，在此进行秘密交易。”

　　太子点点头，“孤当时刚好路过，十分关心，便跟着一起来了，希望早日抓到贼人。”他的目光施施然落到裴壑身上，没有任何回避。

　　不等裴壑反应，太子上前拿起桌上的书信，展信一看，惊呼道：“竟是吐蕃语，朝中众人谁不知道，只有你能熟练使用。父皇召集使臣时，偶尔还要你伴侍左右，翻译语言。”

　　裴壑抱起手臂，冷眼看着太子。副将想辩解，被他一个眼神止住，这种时候，说多错多。

　　太子又道：“会吐蕃语的人不多，大部分都要借助译语人，能熟读无碍文字的人寥寥可数。可二弟你又出现在这里，你不觉得一切都太过巧合么？”

　　李力从太子手中接过那封信，上面确实是吐蕃语，不过信件的内容无法确认，需要带回京兆府，请主管外交的鸿胪寺出人翻译。

　　他有心缓和一下，不让事情的停当落在自己手上，别管是什么锅，先甩出去再说，“呃，下官也不懂番语，还是带回去仔细研究，免得冤枉了二殿下。”

　　“眼下人证物证聚在，李大人不会是害怕了吧，要知道天子犯法与民同罪，若不秉公执法，又如何严正法纪？”

　　李力犹豫着，见裴壑不说话，以为是束手就擒了，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既然如此，二殿下要不与我等前往京兆府调查清楚？一定还殿下一个清白。”

　　清白？只怕进去了就没有半分清白可言了，还不知道太子在外面会抹黑成什么样呢。

　　难怪这一切如此顺利，正愁没有抓住太子把柄的时候，把柄就送上门来了，原来是鱼饵啊！一屋子的人噤若寒蝉，数十道视线冷冷地注视，他们不过是京兆府没有品级的小胥吏，对于顶峰的斗争毫无兴趣，谁生谁死都一样。只等李力一句话，便会一拥而上拿下他。

　　裴壑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副将敲敲墙壁，示意裴壑可以说出他们这边知道的事。裴壑抿着嘴，没有表态，那间所谓的会面房间，恐怕是空的。太子设了个圈套，那边只是幌子，真正的局在他们现在身处的这间之中。贸然以此辩解，只会正中对方下怀，徒劳罢了。

　　怎么办，要怎样才能脱身？

　　见裴壑的表情一沉再沉，副将一咬牙，几乎就要跪下来代裴壑受过。

　　李力向裴壑靠近，说时迟那时快，裴壑忽然伸手夺过他手里的书信，迎风一抖，展开信纸。

　　李力惊呼：“二殿下！”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裴壑身上。

　　裴壑脸上满是讥讽的冷笑，“你们消息不灵通，反误了我的事，还敢拿我？真是一群蠢货！”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信纸，大声翻译道：“二皇子殿下钧鉴：前获密报，有奸人假冒我吐蕃使臣，以东宫名义伪造盟书，意图构陷殿下，破坏唐蕃和议。望殿下查收此信为凭，严惩国贼。”

　　太子的脸色登时一变，脸上的笑容凝固，上面怎么可能写了这些！他明明让写的是……他正要出声，但很快冷静下来，静观其变。

　　裴壑的双眼锐利如刀，高举着信纸，神色傲然，“既然我是为数不多懂蕃语的人，那现在我就译给你们听。”

　　他冷哼一声，“你们若执意纠缠不清，我们现在就拿着这封信去面见圣人。”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得更加忌惮，谁能想到一次小小的巡查竟然能闹到天子面前？李力满头大汗，生怕自己到时候被某一边追究，后退一步，将战场让给两人。

　　裴壑知道，手里这封信完全不是他念出来的意思，但情况紧急，也只能出此下策。他看这内容随意写就，虽然内容是二皇子裴壑谋逆云云，但细究起来，应当会有漏洞，只要闹到父皇面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裴壑厉声道：“我奉密旨查办东宫中人勾结外邦！今日你不但不避嫌，反而率兵前来，听听外面的战马嘶鸣，恐怕有不少兵马吧？你究竟是来协助办案，还是来为门下灭口？”

　　太子嘴唇紧抿，鼻梁微微皱起，这是他开始不耐烦的表现。他的手指在袖子下碾了碾，裴壑不过是在垂死挣扎，但他又没有办法，毕竟后者搬出了皇帝。

　　太子冰冷的眼神扫过身后的李力，李力脖子一缩，往后退得更远了。

　　裴壑向前一步，眼睛如刀一般刮过在场所有人，锐利到似乎能刮下一两肉，他喝道：“所有人，随我进宫面圣！”

　　场上顿时鸦雀无声，无一人敢应他。

　　太子心中飞速演算，若去面圣，裴壑的翻译虽然荒谬，但在皇帝心中种下的猜疑将更致命，况且那书信做的潦草，保不齐会查出什么东西。若不去，则坐实了心虚，那封信的内容就会变成裴壑的说法。

　　真不愧是裴壑，胆敢以身入局，又能全身而退。他比失踪之前更加狡猾多变，在政事上像泥鳅一样滑，抓不住把柄。在皇帝那里更是破天荒地显出一种亲子才有的体贴，有时送盏明目的热茶，有时送去一顶保暖的帽子，跟之前君臣有别的样子完全不同，渐渐软化了父皇的心。

　　裴壑背后必定有高人指点。

　　太子脸色铁青，一番权衡之下只能先放过他：“此事疑点重重，确需父皇圣裁。但时候不早，不可惊扰圣驾。将此客栈封存，相关人等暂且收押，他日朝会，再行禀奏！”

　　裴壑深知，这只是嘴上这么说说罢了，实际上这件事不可能再拿出来提。他也不点破，顺势道：“便依皇兄。此信，便作为证物交给李大人保管吧。”

　　李力哭丧着脸接过这个烫手山芋，好在最后无事发生，不然他哪边都讨不着好。

　　于是众人离开客栈，李力还被两人叫去吃饭，吃了一肚子愁云惨淡，终于得以脱身。

　　离开吃饭的酒楼，裴壑坐在马车上，刚刚喝了温酒，脸上有几分酡红，但他的神色十分冷淡。这一局看似自己死里逃生，太子无功而返颜面尽失，但实际上还是叫他得手了。他会通过这则消息来到客栈，就出卖了他跟明如光的关系。

　　太子已经渗透到她周遭了。

　　他忍不住一锤马车木壁，唉，纵使万分小心，还是把她卷进来了。

　　第三天，小二忽然进了父女两人常住的客栈，三步做两步地快跑上来，敲响明如光的房门，“姑娘姑娘，来了贵客，指名道姓要喝姑娘烹的茶！”
　　明如光一愣，放下书卷来了明家茶楼，拨开人群，没想到坐在大堂中间的竟是在永昌侯府上仅有一面之缘的太子。

　　她赶紧上前见礼，不知道此人大驾光临所谓何事？她还不知道那座客栈中发生的事，只当是心血来潮想来折磨人，她没有多言，提心吊胆地烹了茶。

　　他面色如常，饮了一盏，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放，叮当一声响。

　　明如光袖着手立在桌子旁边，面上十分乖顺，挑不出毛病，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闺阁姑娘。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莫名就想起了自己的弟弟，他早已知道，裴壑寄居的正是扬州，而此人便出身扬州，难道不是一种巧合？而经由假消息验证，他更加确定，两人有不浅的渊源，不只是弟弟心悦她，他们之间还有更复杂的联系。

　　他忍不住要笑出声了，如此残酷的斗争，裴壑怎敢让自己的软肋留在对手的眼皮下，岂不是刚瞌睡就送枕头？

　　太子一把拉过明如光的腕子，一阵香气扑面而来，他在她耳边低声道：“这次的‘见面礼’，二弟可还称心？”

　　他满意地看着明如光变了脸色，负手扬长而去。

　　看着那道相似的背影，明如光的神色渐渐沉下去，手上的抓痕隐隐作痛，提醒着她现在深入到了怎样凶险的腹地。同时一阵愧疚涌上心头，她给他提供了错误的情报，她的目光穿出窗户，望向远处巍峨的宫殿，不知道裴壑怎么样了？

　　她猜测，太子应该没有从裴壑身上讨到好，否则也不会来这小小茶楼耀武扬威了。

　　她心中牵挂着那个人，无心读书，干脆留在茶楼帮忙。

　　没想到才过不久，裴壑就戴着兜帽，以一副不愿真容示人的样子出现了。

　　明虎见他来了，将内室让给二人谈话。

　　室内烧着炭盆，裴壑脱下帽子，挂到身侧的衣架上，他抖了抖头发，把弄乱的头发用手指梳了梳。

　　明如光坐在一侧的凳子上，面前的热茶冒着白烟，她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太子来过了。他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之间的联系。”

　　裴壑点点头，“我知道，毕竟这里有暗卫时时注意，每隔两个时辰就会跟我汇报一声。”

　　她一愣，“你给我的暗卫不是已经还给你了吗？”

　　裴壑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后来又插了新的，怕暴露才没告诉你，你店里那个跑堂的就是。”

　　他坐到另一个圆凳上，把椅子往前拖了拖，跟明如光近距离面对面，他双手交叠，搁在大腿上，神色严肃：“有件事我不得不说，既然这座茶楼的作用暴露了，那你们还是快点回扬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