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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私室在二楼 ...

  •   私室在二楼,一楼不设座位,只有两个对外的档口,同里面的伙计说要什么点心便称好用油纸打包。二楼有些座位,不过要点高昂的香茶才能入座。

      楼下排队的人们谈论点心的声音从窗口飘进来,不外乎是很美味啦,酥皮像新雪一样一抿就层层掉下来之类的溢美之词。

      她拈起一块名为“贵妃红”的酥饼,咬开一看,里面是山楂馅儿的。品味片刻,她眼中带上真诚的欣赏,赞道:“酥皮做得极好,奶香足,入口即化。尤其是这山楂馅,酸得够劲道,一看便是用足了料,不是那等甜腻敷衍之物。”

      寸大人不由得抚掌大笑,“明老板果然会吃,不愧是开茶楼的。像我这个朋友,吃之前还要问我是什么油做的,好吃不就行了?”说罢,揶揄地戳戳那常礼佛的朋友。

      朋友只是笑而不语。酥饼常用猪油,他虽不会阻拦别人吃,但自己是守着清规戒律的。

      明如光看出这不过是朋友间的打趣,笑道:“两位感情真好。”她眼睛一转,难怪寸大人在她来京城后多有帮衬,八成是希望自己能在商业上多出出主意。

      寸大人见她目光中透着明悟,干脆点破:“我之前就想叫你来做我的掌柜,可惜你还在为自家茶楼操劳,我总不好挖角。”

      商人之间讲究利益交换,既然他帮过她,她总该付出些什么。她应道:“寸大人客气了,茶楼有家父在,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小女子便是。”这就是在空闲之余愿意来帮忙的意思。父女俩在京城势单力薄,也不能总靠裴壑,还要想办法拉拢些别的关系才是。

      得了明如光的承诺,寸大人脸上笑得更加得意,他很看好明如光,只不过从前在扬州没机会开口,现在机缘巧合来了京城,真是天助我也。

      解决完一桩心事,寸大人又转向裴壑,“二……郎君啊,不知朝中局势,你可有什么看法么?”他表面上问看法,实际上是在问动向。他一向是中立派,但也懂得见风使舵的道理,最近朝中动荡,接下来会怎样,完全要看太子和裴壑如何斗法。

      裴壑抿了一口茶,抬起眼睛,语气中带着笑意,眼睛却分外冷,“大人真是醉心公务,为国为民,难得休息,还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直接被怼回来,寸大人并不恼火,毕竟他们不管在朝堂还是在京城都不熟,顶多偶有帮忙,扬州那次会面也只是互相摸了摸底,心里有数,远远谈不上上了同一条船。

      寸大人的朋友出来打圆场,双手合十,“俗世之人执念难断,成日拉长耳朵瞪大眼睛,殊不知只是在虚度时日空耗光阴。”

      他这朋友看得倒是开,同样修佛,那长公主躲在家庙远离漩涡,朋友倒还大喇喇地成日露面,巴结的人不在少数,却依旧半点因果不沾。寸大人似有所感,叹道:“蝇营狗苟,也不过是想多活两天罢了。”

      朋友垂下眼睛,颇有些佛陀慈眉善目的意思,低吟一句,“唉,何苦来哉。”他悠远的声音同沉香回荡在室内,久久不散。

      众人顿时一默,品味到同一份身不由己,在命运的漩涡中抱着浮木,时而腾空,时而旋转。

      明如光率先打破这份哀伤,挑了些时兴的话题,她笑道:“最近多听到王家的轶事,茶余饭后,甚至连女茶客们也谈得津津有味呢。”她敏锐地注意到这几人表情各异,寸大人是忌惮,朋友是担心,裴壑则是烦恼。

      “哦?那些女人们都说些什么?”

      明如光也不点明,只是道:“寸大人在二楼坐了许久,应当也听见了吧?”

      寸大人哈哈大笑,“王家!若不是有王少卿和王微月,早就沦落了!现在给大家增点笑柄,也算贡献了。”他笑够了,想起王老大所在东宫,又道:“只不过他们这背后之人,却喜怒无常,叫人不知如何是好啊。”

      见裴壑又要制止,摆明了不愿让明如光听这些,寸大人摆摆手,“裴郎君啊,我理解你不愿让这些破事污了明老板的耳朵,但开门做生意,怎么可能对这些事一无所知呢?”

      明如光也点点头,“不妨与我说说,若茶客聊起,也好知道哪些是该说的不该说的。”

      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好再拦着了,只好低头吃酥饼。

      寸大人见状,说起他前日的亲眼所见,“那时我正从东宫出来,突然听见背后一声低吼,我好奇地回头去听……”

      东宫书房中,太子背着手站在紫檀书桌前,他的目光不知瞥见了什么,神色忽然不对了。沉声道:“是谁动了我的东西?”

      东宫中的奴才皆是一惊,心道不好,不知道是哪个倒霉催的,害主子又要发作了。可左看右看,也没人站出来。眼看着太子就要责罚所有人,王家老大颤抖着跪下了,他说他方才见书桌上的砚台有些不正,便摆了一下。

      太子嗤笑一声,“不正?你是在说本宫不正?”

      王家老大连声求饶磕头,说自己绝没有那个意思。直到东宫上下都听见了用力的磕头声,额头都磕青了,太子才悠悠道:“我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

      他拿起那方砚台,端详着,意味深长道:“这宫里的东西,还是摆在它原本的位置上,最让人安心。一动,就容易让人多想。你说是吗,王卿?”

      别说王家老大了,在外面偷听的寸大人都一身冷汗,这太子心思之吊诡,谁都猜不透,颇感伴君如伴虎啊。

      明如光听罢,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只是不咸不淡地道了一句,“这入朝为官,可比常人想象中更加如履薄冰啊。”

      裴壑却久久不言,脸上透露出一股疲惫之色,末了,叹惋道:“他从小便是太子,所有人待他都是不同的,久了也怕这份特殊会被收回。”

      寸大人一惊,这裴壑从前杀伐果断,做事一向快刀斩乱麻,有时面对军令依然我行我素,这么自我的一个人,竟然也有同情他人,体谅他人的一天。

      他的目光不由得在明如光身上多转了一圈。

      裴壑顿了顿,目光飘向远处,“若有一日,能让上下都可以喘一口气,专心做事而非争斗,我便心满意足了。”

      听闻此言,寸大人脸上出现片刻动容,这理想般的未来真的能实现吗?他怀着疑问,很快又恢复如常,理想么,一开始都想得很好很美的。

      不论如何,那不是他该管的事。

      于是岔开话题道:“谁不想喘口气呢,那永昌侯最近……”

      “寸大人!莫要再讨论政局了。”裴壑突然出言制止,一反常态。停了停,他解释:“说得多了,就难免说得深。这里人来人往,保不齐隔墙有耳。”看似为所有人着想,但寸大人却本能地奇怪,裴壑似乎在回避什么。

      不久之后,两人同寸大人告辞,从楼上走下来,却突然听见一楼有女子的争辩声。这声音十分熟悉,明如光快步走下去一瞧,竟然是王微月。

      不愧是贵人云集的东市,到处都是熟人。

      她身边的侍女怒道:“我明明付了钱叫你留了点心,怎么转头就把点心卖了,那可是我的东西!”

      小二一看主仆二人都穿金戴银,知道惹不起,连忙赔不是:“哎呦好姑娘,姑奶奶,小人实在是太忙了,一不留神就忘了这事!我把钱退给你!”

      侍女却不接他的银子,“哪里是钱的事啊,我要点心!你再叫师傅做去。”

      糕点师傅怎么可能因为他的错再做,何况人家都休息了,烤炉的火都熄了。他急的团团转,却也没办法。

      见状,明如光走上前去,对着王微月亮了亮手里的油纸包,那是临走前寸大人给她打包的,“好巧啊王姑娘,若不介意,可否拨冗赏光,来我家茶楼小叙?”

      她想起旁边还站了个裴壑,介绍道:“这位是裴……”一扭头,身边空空如也,四处看去也没有影子。她心中奇怪,却见到他的暗卫在远处打手势,说裴壑有事先走了。

      哎,神神秘秘的。她无奈地笑笑,转而上了王微月的马车。

      马车内部极大,内有火炉烘得暖洋洋,上面煮着茶,王微月坐在鹅毛软垫上,身边有两名侍女伺候。见此阵仗,明如光并不讶异,安然入座。

      王微月单手支着下巴,她可不会承认受了明如光的好意,傲然道:“我就不去茶楼了,西市太远了,若不介意,就在马车上吃吧。我送你到春明门,算是点心抵了车资。”

      这样倒也方便,明如光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马车夫挥鞭慢行,车子偶有晃动,但是并不影响,茶几上的茶水一滴未洒。

      侍女们烧水煎茶,炉子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两人吃着点心,不时聊上两句,或是说起自己曾吃过的美味,或是家中恼人的长辈。

      姑娘家的烦恼像一片苦涩的云,很轻,但是笼罩在上空,怎么也无法驱散,积压得多了,就变成雨,滴在她们年轻的脸庞上。

      到地方了,明如光掀开暖帘,准备走下马车。

      身后的王微月唤了一声,“阿光。”

      她一愣,还从未有人如此叫过她,下意识回头,王微月还是腻在软垫上,姿势没变,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炭烧得太热,脸色发红。

      王微月那双清冷的眼睛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移开去,“过几日是永昌侯夫人的冬日宴,你陪我去吧。”

      虽说还是那副高傲的姿态,但她的动作越发僵硬,神情也不太自在,好像明如光要是不答应,就会叫侍女把她踢下马车。

      明如光没让她等太久,回以盈盈一笑:“乐意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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