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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后室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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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室空置了几个月,加上前任掌柜走得匆忙,看着颇破败,连坐凳上的垫子都是破的。王微月越看越嫌弃,甚至开始怀疑起明如光的用心。
明如光也没想到是这样,本想找个清净地方继续谈,脸上一红,有几分歉意道:“我也是第一次来,不知道后面这么乱……”
王微月噗嗤一笑,“刚才不还自称老板吗,怎么连自家茶楼都弄不清楚?”
昏暗的走廊里两侧的窗户斜斜地透着光,前面最亮堂的地方都给了宾客,这里阴暗而寒冷,远离了喧嚣,似乎来到了一处无人之境,天地之间只余她们二人。
明如光从刚才的言谈中对她有了些了解,虽没有完全的把握,但也能猜到一二,她决定赌一把:“其实你也不想为难明家茶楼吧?毕竟你是长公主义女,何必跟一只蚂蚁过不去?”
王微月有些被看穿的恼怒,笑意一收,仰起脸:“只不过是蚂蚁,我想踩死就踩死。”
明如光背靠在墙上,光照着她的半张脸,暧昧神秘,“我听闻长公主常年礼佛,心怀慈悲,却不曾想她的女儿……”
“多管闲事。”王微月丢下一句就走。
明如光拉住她,“是因为王家吧?”
王微月顿住脚步,甩开她的手,理了理衣袖,“关你什么事?乖乖把这个位置让给王家,亏待不了你们。”
她并非如表面一般软硬不吃,似乎还有可挖掘的地方。明如光半真半假道:“姑娘有所不知,其实王家与明家有旧怨,王家并非想要这个位置。”她顿了顿,“王家想要我们死,却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王微月眉头一皱,“我听说你们也算大户,怎么京城的一座茶楼就能要你们的命?”
“此事说来话长……”明如光想了想,挑了些简要的说,“明家曾亏欠过王家,近年一直以财帛相偿,但最近储位有变,王家需要大量钱财支持太子,我们已经被逼上绝路。而茶楼倒闭,便是王家对明家的威胁。”
王微月脸色一变,没想到这件事背后还和太子有关。就算她再不问世事也知道,这是不能轻易参与的大事。
“王姑娘,你身份特殊,同时代表着两方,若经由你手叫茶楼倒闭,难免有有心人揣测长公主在储位之事中的位置。”
王微月越发凝重了,长公主此时还在京城安仁坊的家庙中清修,万不可让这些风言风语传到她耳中。虽说只是一介小小茶楼,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她自己是绝不想做这个导火索的。
见时机成熟,明如光靠近一步,打出了最后的同情牌。
她眸光熠熠,真诚温柔地注视着眼前人,被刁难许久,她脸上没有丝毫不耐。在昏暗的走廊里,她的模样格外动人,仿佛不论向她诉说什么都会被接住。
明如光道:“我也不过是被家里派出来解决烂摊子的,若是解决得不好,便要追究我的过错。从这一点上来说,家里之于我,王家之于你,不是一样的么?”
并非她刻意卖惨,以当时能派出去的人来看,只有明如光能去,而沈秋兰的身份暴露,二房肯定会受到惩罚,就算她不主动来,到最后也是被动来。
王微月听闻此言,不由得开始打量起明如光。的确,从一开始起她就像是个出来顶包的,而那个被她称为阿耶的人,似乎一直在旁边发呆,什么忙都没帮上。
这件事本身关系到长公主,她的敌意就消了一半,再说到明如光自己,另一半也消了,只剩下同情。
其实王微月的身份说起来好听,但不过是因为八字相生才被长公主选中做义女,并没有什么情分。
同样是受家族掣肘的人,又何必彼此为难呢?
王微月袖子一甩,脸上还是那副冷傲之色,“好吧。叫我吃坏肚子的事就不追究了,你好自为之,我不出手,可别人未必不会。到时候你可别栽在他们手里。”
明如光在后面缓缓屈膝行礼道别。
王微月从后室快步出来,带出一阵冷风,面对来询问的跟班看都不看,只甩出了一个字:“走。”
说着就消失了。
众人看着她的背影,本想吃上两口瓜,没想到这就结束了?
明如光从后面掀开布帘走出,依然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小女子与王姑娘相谈甚欢,原道是一场无伤大雅的误会,现在已经解开。诸位可以继续在这里品茶聊天,无需忧心。”
就这样,明家茶楼的事情不胫而走,稳固了本来摇摇欲坠的地基,不少人慕名而来,只为一品传说中的扬州手艺。
明如光一边操持生意物色人手,一边带着明虎上手,渐渐他成了掌柜,可以处理一些基本事项,将明如光从繁重的事务中解放出来,好着手金器之事。
王微月与她不打不相识,偶尔会来这里喝茶聊天,但只要明如光不在,她也不多留。明虎常在她面前碰一鼻子灰,好在心胸宽广,对于那些难听话左耳进右耳出。
在茶楼,人们最常讨论的话题便是失踪的二皇子回京。明如光对政局不感兴趣,但天天泡在茶楼,想不听到都难。
王微月拈起一枚桂花糕慢慢品尝,“这糕点虽然不如府里精致,但胜在香味浓郁,倒还能入口。”
明如光坐在她对面,点头:“不仅加了干桂花,还有桂花蜜,和米浆的水还是桂花水,自然有此香气。”
明家茶楼目前还没招到糕点师傅,只能先由明如光去市场上挑选采购,暂时以购买代替制作,至于究竟买了谁家的,当然是商业机密。茶楼的定位本是家常小馆,谁都可以来,不像观翠轩那样诸多讲究,所以寸大人那一次也只能有一次。
后来她抽空去见了一次寸大人,据说他也想开家茶楼,不过还在计划中,他构思的茶楼与明家茶楼不同,更像是观翠轩,这也是寸大人愿意帮她的原因之一——希望她能给茶楼一些建议。
“哎,你是怎么认识寸大人的?他有个礼佛的朋友是长公主的至交。”王微月忽然道。
明如光回过神,京城中的关系真是错综复杂,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层,她谨慎回答:“知道是知道,但也仅是一面之缘,人家早就忘了我啦。”
“我想也是,毕竟你日后回了扬州,若非意外,这辈子也不会有机会见面了。”王微月叹道,“真好啊,我也想搬到那偏远之地,不问世事,最近太子和二皇子的事沸沸扬扬,吵死了。”
她的目光落到邻桌正高谈阔论的一群男人身上,什么“二皇子被太子所害前来寻仇”“二人之间必有一场大战”之类的话不断传出,虽然听不清楚,但如此高调也够讨厌了。不仅是茶楼,简直成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常谈。
王微月想到一个很恶心的讽刺,坏笑一声,“两个大男人就这样被所有人的口水过了一遍。”
明如光听了噗嗤一笑,“难怪你在王家不受欢迎,这种话传出去,怕不是要全族掉脑袋。”
“掉就掉,反正我们也没多亲。”
王微月父母双亡,无奈之下只能来京城投奔远亲王家,要说感情,那是几乎没有。特别是在她飞上枝头变凤凰后,她和王家的关系就变得更加复杂、紧张。王家想要控制她为己所用,但又害怕她向长公主告状。她需要和王家维持表面和睦,在长公主面前惺惺作态,又要不被控制。
而长公主根本不关心这些,她只需要一个乖巧的女儿。
王微月想起什么,又道:“前几日明家茶楼的事情一传出去,王家那几个人的眼珠子都掉下来了,问我怎么甘愿给他人当扬名的踏脚石。我心想,不过是没达成他们的目的,便拐着弯来挑唆,好笑。”
本以为很轻易就能叫明家茶楼倒闭,她被王家烦得受不了了才走这一遭,却因此认识了明如光。在她看来,明如光可比那些人有意思多了。
一想起那几个老东西的嘴脸,她脸上就浮现出深深的嘲讽,但又无可奈何。
明如光安慰:“你是长公主义女,将来嫁人定不会委屈你,暂时再忍耐一下吧。”她本想劝她离开王家,但一想到母亲的前车之鉴,这条路并不好走,话到了嘴边又变了。
“嫁人?我曾经还是二皇子的未婚妻呢。”王微月耸耸肩,“只不过他一失踪,王家便马上请旨解除婚约,现在我成了个烫手山芋,没人敢接。”
明如光顿了顿,这王微月的处境……看似鲜花着锦,实际烈火烹油啊。
王微月倒也没有半分伤心,眼中熊熊燃烧着怒意,“只要我还活着一日,便不会叫那些人称心如意,肆意摆弄。”
她站起身准备回府,临走前朝明如光挥挥手,“你就好好努力吧,没准哪天我心情不好了,又要来吃坏肚子了,看你怎么接招。”
明如光无奈一笑,王微月对她依然有敌意,俨然一副找到新玩具的样子。若不是有储位之事的关系在,她恐怕还无法从王微月手里保下明家茶楼。
毕竟确如王微月所说,在暗流涌动的京城中,他们不过是一只误入的蚂蚁罢了。
却不想第二天,便亲自领教了所谓权势纷争的血腥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