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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

  •   幻境里的一切都在迅速崩塌,每一寸每一毫都化成灰烬,花海、草木林子、鸟兽鹿鸣、所有的生机都成了一片死寂,整座生机盎然的林子褪去了幻术变成了原本的模样。

      楼珩抬袖遮住了眼前的视线,他现在觉得浑身燥热,有一头凶猛的野兽在心底咆哮嘶吼,它想要挣脱束缚重获自由,它想要成为楼珩的主宰者,它想要杀人……杀很多很多人。

      楼珩顺着粗壮的树干滑坐在地,他痛苦地攥紧的衣裳,试图缓解心口的灼烧和密密麻麻的疼痛,太痛了,一瞬间他的脑海里涌入了很多不该存在的画面。

      “啊啊啊啊啊啊!!!!”

      楼珩在万分痛苦的时候恍惚回到了蓬莱山,他看见蓬莱山遍地都是尸体,本该从天池而下的瀑布被血染成红色,血水所到之处都变得死气沉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楼珩不可置信地看着脚边的一具又一具尸体,他攥紧了拳头继续往前走,胸腔里的愤怒将要爆发而出,这是谁做的?是谁屠了蓬莱山七千弟子?!

      楼珩踏上沾满鲜血的台阶,路过的尸体有他叫得出名字,也有他叫不出名字的,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穿着统一的葭灰、淡紫色束袖衣裳。

      楼珩第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台阶上的桑宁和云晟,他们的脖子上有一道极深的伤口,云晟的尸体旁边是手脚都被斩断的云逍和裴同玉。

      “桑宁?!云晟!云逍,裴同玉……”

      楼珩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就被吊在盘龙柱上的女子吸引了注意,一左一右青龙盘柱上分别吊着云晚苓和江花朝的尸体,江花朝的双腿被砍下,云晚苓的眼睛被挖了出来,她们身上的刀痕多得数不清。

      “师姐……师兄……师妹……”

      怔在原地的楼珩无法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他手里的辞暮突然开始发出剑鸣,紧接着利剑出鞘朝台阶上方飞去,台阶的尽头是蓬莱大殿。

      楼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慌乱地跑上台阶,中途被尸体绊倒了无数次,楼珩跌跌撞撞地爬上最后几层台阶,“师尊!”

      隔着一层薄雾楼珩看见一袭青衣的司青衔使出了镜花水月,这一次的镜花水月不似从前,剑式锋利,招招见血,这是要强取对方的性命。

      楼珩抬手召唤想辞暮助司青衔一臂之力,却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他僵硬地停留在原地,这个角度只能看清楚司青衔的脸,至于站在司青衔对面的白发男子,楼珩辩不出他是何人。

      镜花水月的每一招一式都不曾伤及白发男子,他只是轻轻挥了下袖子,司青衔就被一股强大灵力震了出去,单膝跪地的司青衔攥紧剑鞘才勉强撑得住。

      司青衔早已伤痕累累,殷红的鲜血接连不断地从嘴角涌出,水青色袖子被染红一片,沉声道:“仙门各派都毁于你手,你就是灭世的魔头,我司青衔誓与你不死不休!!!”

      “!!!”楼珩急切地想要冲上去,可他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就连嗓子里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想说的话囫囵吞下去,连叫一声师尊都成了虚妄。

      “可笑,你算什么东西,也想杀了本座。”

      白发男子踩在司青衔早已被挑断手筋的左手上,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邪笑道:“玉阙真人。今日就要彻底陨落了,你早就该死了,千年前是我太心慈手软没有杀尽仙族,当年的耻辱今日双倍奉还。”

      一道空虚缥缈的声音在空中回荡,这声音摄人心魂,楼珩听得越发头痛难忍,他捂住耳朵痛苦地呻吟。

      跪在地上的司青衔颤抖着抬起手,楼珩清楚地看到师尊眼里含泪,他仿佛是舍不得面前的人,司青衔的手还没有伸出去,停在半空的破穹弓突然百箭齐发射穿了司青衔的身体,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最后还是重重地落下。

      为什么师尊会眼眶通红?为什么会在濒死之际想要触碰这魔头?为什么司青衔会是那副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楼珩终于能挪动脚步,他跌跌撞撞地走到白发男子身后,嘶吼道:“你是谁?!!!你这个罪恶滔天、杀人无数的魔头!!!”

      白发男子转过身后直视着楼珩的眼睛,楼珩看清了白发男子的脸,他惊得连连后退摔倒在地,楼珩绝望的眼瞳中映出白发男子的脸,他的样貌跟楼珩别无二致,简直是同一张脸,只是脸上多了几道妖纹。

      “你不是想看吗?看清楚啊!!!”

      白发男子揪住了楼珩的衣领,一双泛着紫光的眼瞳把楼珩一点点吞噬,白发男子仰天大笑,他笑够了才在楼珩耳边一字一句道:

      “是啊,我就是罪恶滔天、罪孽深重、嗜血煞神、杀人无数、踩着万人白骨的魔头。你看清楚了,楼珩,我就是你。”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你……楼珩……你就是罪孽深重、杀人无数的魔头……你就是嗜血煞神、灭世的存在。

      楼珩猛地被推下山巅,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和看不清眼前的白发男子,他不知道这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眼前发生的一切太过真实,真实到他久久陷入昏迷无法清醒。

      “楼珩!””

      司青衔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楼珩紧闭双眼不肯醒来,一股血腥涌上喉间,那颗躁动不安的心逐渐平静。

      楼珩再次睁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坐在床沿的司青衔神情焦急又忐忑,他的手轻轻碰了一下楼珩的额头,还好,已经不烫了。

      “你方才晕倒了,高烧不退还一直在说梦话,阿珩,如果太累了,我们就在客栈好好休息。”

      楼珩被司青衔从床上扶了起来,他凝视着司青衔的脸,恍如隔世,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师尊怎么会在这儿?师尊不是被自己亲手杀了吗?师尊如果知道了那个梦,会不会再也不相信他?

      楼珩干涩的嘴唇微微颤动,他有些畏惧司青衔的凝视,说出来的话也是结结巴巴。

      “师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我做了很多错事,错得离谱,亲手杀了师尊……还与那些朝夕相处的师兄师妹。”

      幸好这只是一场梦,幸好这一切都是假的,幸好这种事情没有发生,不然楼珩定会变成一个疯子……一个可怕的疯子。

      这话刚出口楼珩就后悔了,他怎么能在师尊面前说这些不着调的东西?

      “………”

      司青衔并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楼珩,他知道楼珩的不安和恐惧,但是他此刻不想说太多,不想说关于楼珩的身世,不想说关于魔族的一切是非对错。

      他现在只想抱一下楼珩,哪怕只有一瞬也好,这个念头在司青衔脑海里反复出现。

      “师尊,这个梦肯定是假的,可能是我最近没有睡好,所以才会梦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楼珩揪住被角来回揉搓了两下,这个小动作落在司青衔眼底,司青衔温热的手搭在楼珩躁动不安的手上,动作比脑子要快一步。

      等楼珩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司青衔圈在怀里,楼珩哪怕是块木头也该察觉出司青衔的异样了,师尊为何会抱住自己?这个姿势太亲密,太逾矩了………

      楼珩弱弱出声:“师尊,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安慰。”

      司青衔平静道:“我知道。”

      楼珩:“所以你应该放开我,你我是师徒,这样……不好。”

      司青衔“嗯”了一声,“我知道。”

      楼珩:“所以,师尊你怎么还不松手?”

      司青衔安静了片刻,紧紧扣在楼珩肩上的手突然松了松,楼珩莫名觉得有些失落,他只当自己是刚做了噩梦,难免矫情一点。

      楼珩还没来得及难过就被司青衔更重的力度摁在怀里,他的额头被狠狠撞在司青衔的身上。

      “嘶……”好硬,好疼。

      “阿珩。”

      司青衔像是隐忍了很久,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执拗和苦涩,他收紧了扣在楼珩后腰处的手,闭上眼喃喃道:“阿珩,你回来了,真好。你就没有想过永远留在师尊身边吗?”

      楼珩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炸开了震天响的烟花,他迟迟没有反应过来司青衔的话,直到一个吻落在楼珩的额头上。

      司青衔闭着眼睛在楼珩的额头上留下一个极为珍视的吻。

      这个吻包含太多,多年后的司青衔也说不清当时到底为什么会吻上阿珩,这么想就这么做了。

      “!!!”楼珩后知后觉地推开了面前的司青衔,他的脑子里乱成一锅浆糊,师尊这是在做什么?这是从话本上学得勾引人的手段吗?

      楼珩恼羞成怒道:“司青衔!你怎么能……”怎么能色诱?!这也太犯规了!

      “………”

      司青衔察觉到楼珩在抗拒自己的接近,终是松开了手,他清楚楼珩是在抗拒自己的触碰,索性起身拉开跟楼珩的距离。

      司青衔淡淡出声:“楼珩,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用这种方式安慰你。”

      “师尊。”

      楼珩抬手摁住突突乱跳的胸口,司青衔的声音很轻,但是每一个字楼珩都听得清楚,此刻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剪不断理不清。

      楼珩一时冲动把话都说了个干净,脑子跟不上嘴快,“司青衔,你是仙界翘楚——是万人敬仰的玉阙真人,又是蓬莱山的掌门人之一,既然仙门大派的掌门人就不该做出此等有违人伦的事,更不要用你那张脸迷惑别人!”

      师徒有伦……这话说得没错,蓬莱山虽然规矩不多,但是师父爱上徒弟这种荒谬事听都不曾听过。

      用那张脸迷惑别人?……这又从何说起?哪儿来的别人?

      司青衔刚想开口就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门外站着刚从染上疫病村庄回来的桑宁,她轻轻地叩了两下房门。

      “师尊,药熬好了。”

      “进来吧。”司青衔往前走了几步顺手把被子给楼珩掖好。

      楼珩猛地扣住司青衔的手低声提醒道:“不要在阿宁面前乱说话!”

      司青衔盯着楼珩一副心虚模样有些好笑,他嗯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明日我们去妖界,等你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楼珩一脸问号:“??”

      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这种事很值得炫耀吗?为什么司青衔嘴角压不住的笑容,他现在严重怀疑司青衔被不知名的妖夺舍了。

      门开了,桑宁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走了进来,她特意拿了一包蜜饯给楼珩,这药一闻就知道很苦。

      “桑……桑宁?”

      楼珩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穿着一身花青色粗布衣裳、挽着简单发髻只簪了一根木簪的小姑娘是平日里最喜欢打扮自己的桑宁。

      “阿珩,你终于醒了。”

      桑宁大大方方地抬起一张素净的小脸,她把药碗端给楼珩,耐心叮嘱:“一定要趁热喝,这个药喝三个月就能恢复大半了,我早就说了你还不能出远山谷,望尘师兄骗人,说什么并无大碍,阿珩,我们都担心死你了。”

      看惯了平时涂胭脂抹香粉的桑宁,楼珩还有些不习惯如此素净的桑宁,他愣愣地接过温热的瓷碗,诚恳发问:“桑宁你怎么不穿你的宝贝裙子了?”

      “噗哈哈哈。”

      桑宁笑得眼睛弯弯,像是天上的月牙,她顺手把漏出半截线头的袖子往上挽了挽,“阿珩,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吗?!”

      楼珩:“不是吗?”

      “??”桑宁蹙了下鼻子,跟山药生气的样子如出一辙,就因为楼珩的一句话,她决定下次熬药给楼珩加足量的黄柏,让他吃点苦头。

      坐在软塌上的司青衔也惊叹桑宁的变化,他朝桑宁招了招手,“阿宁,过来。”

      “师尊!”

      桑宁欢快地跑到司青衔面前站定,司青衔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桑宁一番,得出结论,“瘦了也黑了,但是精气神很好,比在蓬莱山的时候更像一位修仙者了。”

      “师尊这是在夸我吗?”桑宁此刻要是有条尾巴早就转成花了,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盯得司青衔莫名生出养孩子的成就感。

      司青衔颔首道:“师尊当然是在夸你,要是你师父知道阿宁这么厉害,都能治疫病救人了,他定会把月影弓上的封印解除。”

      一听见师父有可能会解除“冬至”身上的封印,桑宁立马喜笑颜开,“师尊,真的吗?师父他不生我的气了?!”

      “………”司青衔被桑宁晃得有些晕,他刚想说话就被楼珩打断了。

      “掌门什么时候封印了阿宁的二品灵器?”

      提起这事……当初还闹了笑话,桑宁讪讪一笑,

      桑宁自从去村庄里给人治病就没再穿花里胡哨的衣裳,一是在村子里太显眼容易招惹闲话,二是罗裙锦裙都不方便,半夜起来煎药会被房门外破烂的门槛绊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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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前暂定每日一更或双更,最近在准备新文,这本会尽快完结哒~红包雨不定时降落,上榜期间不定时加更~ ·专栏年下文欢迎收藏~ 《反派小狗会咬人》——腹黑小狗一心攻略师兄,奈何师兄记仇又难搞,追妻之路任重道远,且看腹黑反派如何拿下高岭之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