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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倚琴 谢明南心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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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南心情愉悦,虽然自己没赢过,但今天与老人破天荒下到二百七十多手,记忆里最多下到二百二十几手,等再过几年,他坚信可以赢,他要让老人输到揪胡子,然后骂骂咧咧道,臭小子,能不能让让老人。
吹着口哨到自己房间,房间很小,白色墙壁加灰色床单,给人暗沉之感,窗台上的君子兰给房间添上别样的情趣。他坐在书桌旁,翻开老爷子的笔记本,开始细细品味,对于出生和平时代的他,学过历史,又看过纪录片,对侵略者只有仇恨,却没有更深层次的想要消灭,但是老人不同,那些抗日老兵也不同,他们是亲眼见到国破家亡,满地横尸,看到一个个同胞死在敌人的枪火下,有些死的壮烈,有些却死的无声无息,在历史长河中都激不起一点点涟漪,在他看来,每个抗日老兵都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消灭日本,要不然老人研究半辈子的日本是为了什麽。
谢明南翻开笔记本,读了两行,大惊失色,开篇就推翻了他对日本的认知,他又重新在第一行开始读,一字一句,仔细斟酌,生怕露掉一个字。
《浅谈日本国防军事》
本人李正国,研究日本军事长达三十年,粗略之谈,仅此为警,国人们请记住,不能轻视日本,真到战时日本绝对是一个能立马变出百万大军的强国,日本是全球除美军之外装备F35隐形战机最多的国家,达到140架之多,阿帕奇武装直升机,F15三代半战机和支奴干运输机几乎都有,数量不清。各国军事谈论,日本造不出三代心神战斗机,简直无稽之谈,很多国家造战机用的机床都是日本的,日本还有什麽造不出来?只是美国一直在背后压着他才不敢搞大,技术是肯定有的,就说连俄罗斯那麽强的军事大国都生产不了两栖攻击舰,日本却一口气造了七艘,别人是在上边搭载直升机,而日本在上边搭载F35隐形战斗机,而且是每艘二十架,可以看做是七艘中型航母,万吨的大型神盾级驱逐舰日本也有,数量不清,可以说它随时能组建自己的航母打击群。日本虽然表面军队规模仅有二十五万,但是他们在民间办了大量军官学校,明面我只调查出四十一所,这些学生每天都和正规士兵一样在接受严格的军事训练,真到战时日本可以迅速扩大自己的军事规模。日本有强大的战争动员能力,他们几乎不怎麽发展服务行业,他们发展的不是工业就是科技,绝大部分都是实体,日本目前广在汽车产业工作的人数就高达五六百万,而像三菱重工这样的企业,又不止光生产汽车这一商品,它其实是日本军工领域的重要供应商,换句话说一旦发生战争,日本这五百万汽车员工就能迅速转向军工产业,日立,川崎,三菱,石川岛,富士,东芝,神钢,大金,这些揭开面纱,都是军工。已知日本现在只有一千辆坦克,但是他们的机床和自动生产机器人能占到全球一半以上的市场,如果用来生产坦克的话效率可能一个月就能生产几千辆,所以我们国人尤其年轻人不要低估日本的军事实力,日本真正的实力百分之八十都隐藏在民间。
此为第一篇,后面会详细说明日本军事力量的分布与薄弱之处,以及隐藏在民间的巨型军工,只是个人研究。但是我们每个中国人都应该明白居安思危四字含义。
谢明南认真看完第一页,之后粗略翻看,几十页都写满密密麻麻的文字,甚至有几页是用红字书写,他合上笔记本,脸颊贴在上面,他很清楚,这是老人写给他看的,希望有朝一日自己可以多多少少为国家尽点绵薄之力,但是他现在只能顾全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比如现在可以给妈妈做顿好吃的,家国大事等以后有能力了,自然不会辜负老人的良苦用心。
谢明南来到医院,巨大的建筑也是病怏怏的样子,坐上电梯,穿过走廊,找到母亲的主治医生,却被告知,有什麽事午休完了再说。主治医生身材矮小,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态度很生硬。他显然只把病人当病人,把家属当累赘,没有一点“医者父母心”的觉悟,而且对他来说,这种事司空见惯;也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病人,不管医死医活,他一年要医治多少个?
他没有与医生争吵,与病人的主治医生发生隔阂,无非是加速病人的死亡,这世上太多人心险恶,阴私幽微,就算闭上眼睛,都会恶臭扑鼻,他不能拿妈妈的生命去赌一个人的好坏。
走进病房,就看到母亲与隔壁老太太聊天,整个病房萦绕着母亲的声音,老太太坐着侧耳聆听,安静沉默,像颗宝石衬在吵闹的红绸缎里,显得异常沉重。
“狗东西,又逃课。”谢秀娥抓起枕头扔过去。
“你好歹以前是个老师,就不能说话文明点?”谢明南一只手接住枕头,走过去放回原位。
“快,我都闻到香味了,是我最爱吃的糖醋鱼和红烧肉。”谢秀娥迫不及待。
“奶奶也吃点,我做了挺多,我妈妈一个人吃不完。”谢明南将身后的饭盒拿出来,对旁边的老太太说。
“不了,我刚吃完没多久,你妈妈中午没吃多少,都怪你,把你妈妈的嘴养刁了。”老太太笑眯了眼。
谢秀娥大口吃着儿子做的饭,眼角笑意遮掩不住。
“今天忘了没买橘子,明天补上。”谢明南递给母亲卫生纸,母亲很喜欢吃橘子,他百思不解。
“每次都买一颗,你也不害臊。”谢秀娥接过卫生纸,擦拭嘴角。
“好好好,明天买两颗。”谢明南说。
家里财政大权现在确实掌握在自己手中,可是妈妈住院,他和娇娇上学,哪里都要用钱,况且现在钱财只出不进,只能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他也没法子啊,想着星期天找个兼职,娇娇又没人照顾,真怕那个醉酒男人趁他不在就回家,拿娇娇撒气,那他得心疼死,愁啊。
谢明南还在伤秋悲春,病房门被人用很大力推开,木制门板撞到墙壁发出“啪”一声,他转头望去,一个中年妇女,身材中等,眼睛很小,嘴唇薄如蝉翼,面部五官看起来像被平底锅拍平,侧面看去,从额角到下巴,是一条直线,血红色外套,踩着高跟鞋,挽着价值不菲的包包,凶神恶煞的走进来。
妇女径直走向老太太,面色阴沉,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在空荡的病房显得异常刺耳,站在老太太床前,一巴掌扇到老太太脸上。谢明南起身就要阻止,老太太却对他摇摇头,妇女一只手揪住老太太的头发,使劲扯下床,另一只手还挽着包包,老太太半个身体拖到地上,像个被宰的羔羊酷酷哀嚎,干枯的手指胡乱挥动着,老太太被一路拖到病房门口,妇女举起包一边砸老太太的脑袋,一边说:“我咋说账上少了一万多,原来是你那败家儿子给你这老不死的看病,家里哪有钱给你看病,我两个儿子上学不要钱吗?我化妆品不要钱吗?老不死的你快早点死,我给你买幅好棺材也算尽孝心了。”
老太太表情痛苦,五官都快挤化了,她蜷缩起来,两只胳膊挡在脸庞,声音嘶哑,断断续续道:“不...看了,钱...留...着给我...孙儿...上学用。”
谢明南起身欲要阻拦,这样下去真怕出人命,结果医生护士闻声赶来,阻止了妇女。门外很多病人都纷纷指责,医生护士看不下去也附和几句,群而攻之好似对妇女不起作用,妇女气焰跋扈指着众人大骂道:“你们这群煞笔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是我家事,一群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家伙。”
妇女起伏的动作,带动血红色外套随之摆动,一上一下张扬“天经地义”,嘴里吐出的气体都在表明“无所畏惧”。
这场没有试镜的电影,最终是被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拉下帷幕,男人匆忙扶起地上的老人,拉着妇女离去,仿佛对于男人来说,最重要的是脸面,而不是躺在地上的老人。
妇女离去许久,谢明南还是感觉满屋子都是谩骂声,他从头至尾看完这场闹剧,沉默无言,他心里有一团火,而路过的人只看到了烟。
“唉,老人和我说...。”谢秀娥叹口气,想对儿子说明情况。
“我不想知道。”谢明南直接打断妈妈说话。
有些别人的故事,不用知道,知道做甚?知道真相又如何,他没办法阻止,他也不愿意摆出道德的架势愤慨指责,这样会显得自己洋洋得意,会让任何有幽默感的人觉得装腔作势,只能用躲避真相来减轻内心的沉重。
母子两沉默许久。
“我下楼看看慕容姐,下午还要接娇娇,晚上就不来了。”谢明南说。
“去吧,下次带娇娇过来,我也很想她。”谢秀娥看着儿子,眉头紧皱。
谢明南弯下腰,轻轻抚平母亲紧皱的眉头,笑着说:“我妈妈可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女子,所以,不许不开心啊。”
谢秀娥突然笑容灿烂,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谢明南走后,空荡荡的病房只剩女人一人,谢秀娥盖紧被子,对着天花板怔怔出神,泪水不由的浸湿枕头。
谢明南来到住院部五楼,深吸一口气,露出笑容走进一个病房。
这间病房相对奢华,窗台摆满绿植,墙壁上挂着装裱过的油彩画,上面一个穿绿色裙子的女孩,手里拿着向日葵花瓣,仰头看着天空。只有一张病床,上面坐着一个光看身材曲线,就能让许多男生想入非非的女子,宽大的病号服趴在女子身上,鼻梁高挺,颧骨突出,脸颊凹陷,没有头发,手里捧着一本书,聚精会神的看。
“慕容姐。”谢明南喊了一声。
床上的女子面无表情的侧过头,看到谢明南后,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开心的笑容:“小男人来了呀。”
谢明南腼腆一笑,眼睛看着地面,有些不好意思,“小男人”这个称号,还是他自己说的,当时没觉得有啥,现在想起来,恨不得钻进地缝。
女子姓慕容,名叫倚琴。去年六月份放暑假,谢明南在家自学高中课程,厨房突然传来巨大声响,紧接着是娇娇的哭喊声,他跑去查看,发现母亲晕倒在地,他嘱咐娇娇去李爷爷家,然后背起母亲就赶往医院,出租车司机提醒他没穿裤子,他至若惘然。母亲送到抢救室,他穿着一条内裤站在外面,路人的目光他毫不在意,只是一直在心里祈祷。医生的诊断结果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将他的生活拉入黑暗的序幕,医生让家属去办住院手续,复杂的程序让他像迷失方向的大雁,询问医生护士,可是都是置之不理,他蹲在医院角落,双手抱着脑袋,他会解二次函数,全国竞赛的大奖拿到手软,不管多难的题,只要看一遍就知道解题思路,可是他竟然不知道医院流程,不知道住院手续需要哪些东西,他开始痛恨自己,不断抽着自己耳光。
就在他无助起身,想要再次请求医生护士帮助知识,慕容倚琴像天使一般降临,他第一眼见到她时,他所擅长的文字游戏纷纷下马,甚至不知道用什麽句式去形容眼前女子,高高的鼻梁,蓝宝石似的眼睛,皮肤白亮,笑容犹如桃花盛开,她整个人就像一个盒子,里面包裹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慕容倚琴对谢明南说,别着急,你是办住院手续吧,跟着我就行。
谢明南拒绝不了这份善意,快渴死的人必须要喝水,而慕容倚琴就如同把没有任何添加剂,纯天然的甘甜泉水送到她面前。
两人的身影穿梭在医院各处,交费办手续,确定病房,买病人的日常用品,就连母亲用的贴身衣物,慕容倚琴都帮忙购买了,等到一切都置办完成,两人站在医院走廊,都是满头大汗,谢明南有些愧疚,时间就是生命,他浪费这个姐姐多少生命啊。
慕容倚琴盯着他,突然开怀大笑,他脑袋发懵,迟疑片刻,紧接着也哈哈大笑起来,两人在医院走廊里笑弯了腰,听不出来是高兴还是寂寥,总之不是快乐。一个医生走来,严肃说道医院禁止喧哗,两人生菜般清脆的笑声被医生牙齿咬碎。
慕容倚琴开口说,你刚才满头大汗又内疚的样子,让我想起一本书上的人物。
谢明南追问是哪本书。
慕容倚琴说,你肯定不知道,是一个叫德克.斯特洛夫的外国男人,他在妻子面前的样子像极了你刚才。
谢明南立即说道,你咋不说我像斯特里克兰,为梦想可以抛弃所有。
慕容倚琴很是惊讶,又试探问道,基督理型你知道吗?
谢明南毫不犹豫说,你是说柏拉图认为的自然界中有形的物质虽然会受时间侵蚀,但做不成这些东西的“模子”或“形式”却是永恒不变的吗?
慕容倚琴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这个绝对未成年男孩给她极大震惊,又问他多大了?
谢明南拍着胸脯,说十五岁了,妥妥的男人了。
慕容倚琴长大嘴巴,心里充满惊讶与兴奋,笑着说,小男人,裤子脱了,我看你长大了没。
之后两人相互自我介绍,谈论家长里短,谢明南了解到慕容姐也刚住进来,就在楼下,此后他一有时间就下楼找慕容姐,他就坐在床边,听她读书给他听,声音像甘蔗般清脆与甜美,一个字是咬一口,汁水都可以嚼出来,他渐渐领悟她不是在做声音的传递,而是想灵魂碰撞出“美”的火花,不是爱情,更像是思想上、精神上、灵魂上相怜的共鸣。
谢明南看到慕容姐剃光头,一脸不可置信:“怎麽回事?半个月前还好好的。”
“突然恶化呗,姐姐我啊,现在就在等死。”慕容倚琴却是一脸无所谓。
“呸呸呸,别瞎说,你说过以后要带我去法国,去感受巴尔扎克所描述的老式人物,你可不能食言。”谢明南坐在床前。
慕容倚琴一只手拿书,一只手握住谢明南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小男人,自己骗自己最容易,我一年前到医院,一直在好好配合治疗,突然恶化谁都想不到,生命无常就是这样,我到医院一年,看到有刚住院就去世的,有熬五六年最后还是走了,也有痊愈离开的,‘死亡’这个与生俱来的名词,我们只是用时间来衡量,或长或短罢了。”
谢明南不在维持笑脸,心里充满苦涩,国人缺少死亡教育,生活在和平时代,我们就成为一个没有死亡准备的名族,这当然是好事,但是在我们的文化背景下,死亡是一件太过消极,太过不祥的事情,以至于我们非常忌讳谈起它,甚至在很多时候我们都假装它不存在,尤其现在慕容姐在医院谈起,白色的墙壁上都泛起寒意,让死亡变得更加具有恐惧感。
“不觉得在医院谈论死亡很骨寒吗?”谢明南眼眶泛红,声音嘶哑。
“为什麽骨寒?苏格拉底说死是一种真正的改变,灵魂从此地迁移到彼地,还有伊壁鸠鲁写我们结束生命是为了开始另一种存在方式,文学家,哲学家把死亡描绘的如此绚丽,所以我一点都不怕,在我看来,死亡不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人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活不下去就要死。”慕容倚琴看着墙上的小女孩,平静的说。
将死亡描绘的如此平常,谢明南不知道这是怎样的心里境界,他只知道死亡可能对已死之人是解脱,可对活着的人就是不见血的刀子,不光痛,还苦。
“你自认为是男人,确实,你懂的太多,你也做了很多,但你活得太累,你共情能力太强,强到你每一个毛孔都能清晰感知他人的痛楚,你就像在一个铁盒子里,你感知到每一个人的痛就是压在盒子上面的一颗颗石头,这样下去你会被困死的,小南。”慕容倚琴又说。
谢明南终于明白什麽是精神上的双胞胎。
“姐,你好好配合治疗,以后带我去法国啊。”谢明南不想再谈论有关死亡。
“好呀,那你脱了裤子我看看,看看长大了没。”慕容倚琴笑着说。
“姐,不许耍流氓。”谢明南满脸通红,手也挣脱开,转过头去。
“弟弟害羞的样子真可爱。”慕容倚琴说,“哈哈,不逗你了,看过《悉达多》吗?和姐姐说说。”
谢明南转过头,两人开始谈论,一个说悉达多是在迷茫中寻找,听到佛陀乔达摩宣讲教义,结识名妓伽摩拉,并成为俗世中的成功人士,当心灵与□□享受达到顶峰才发现,一切都不是他想要的,摒弃一切时才达到生命本质,融入瞬间的永恒。一个说作者赫尔曼.黑塞当时处于前所未有的困境,家庭变故使他饱受摧残,时代的环境对他内心产生极大影响,对于他这个人道主义作家来说,寻找问题“答案”则显得尤为急迫,从而才写出针砭时弊的《悉达多》。
两人极为默契的分析一本书籍,以前也常有发生,没有争吵,只是各自说着自己的理解。
时间飞逝,谢明南发觉时间不早了,然后相互道别。
“小男人。”慕容倚琴很大声。
谢明南转过头去,看到她拉下衣领,露出胸前一片雪白,他又涨红了脸,跑出医院。
病房里面目绯红的女子,两只手覆盖脸庞,暗骂自己不知羞,最后干脆用被子捂住脑袋。
谢明南蹲在医院大门,大口喘气,慕容姐才多大?只有二十四啊,生命真的太脆弱了,如同一张白纸,有人潦草一生述不出壮烈结尾,有人才开篇不多,一场大火让白纸顷刻间化为灰烬。
他一只手捂住心口,心脏像被放进绞肉机里来回翻滚,太阳光似是要将他焚烧殆尽,慕容姐说的太对了,他对他人的悲观感触太深了,每一次共情完的的沉默,都如同鼻腔里倒灌的海水,迟早不是呛死就是溺死。
谢明南等到呼吸顺畅许多,站起身,大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