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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西江月 恰是情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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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榜马上又要重排,我们的天下第一可别让人拍在沙滩上了!”二十四岁的江浸月褪去了丫头片子的青涩,已出落成玉树亭亭的大美人。
“峥嵘这些年来剑术愈发精进,五年前没有敌手,现在更不会有人是他的对手。”严东传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江浸月身旁。
“你什么时候开始长他人志气了!”江浸月恨铁不成钢急道:“本小姐身为北陆亲传,江湖闻名的女侠,也不见得一定会输。”
“再说了,上回你只输他一招,苦练多年可别说没有求胜的心。”江浸月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很有义气地拍拍严东传的左肩,“我支持你,给我把这嚣张的家伙打的落花流水,看他还怎么神气!”
“你惯会欺负老实人,每次都挑拨我同东传的兄弟情谊。”李峥嵘仰躺在一道粗壮的树枝上,小腿悠悠地在半空中晃。
严东传闷闷地笑着,不接他俩的话茬,只倒了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水推至江浸月面前。
江浸月恨铁不成钢地给了他一掌,只好亲自动手,捡了根树枝去打那晃悠的小腿。
“天下第一让你追着打,传出去我还有没有面子了啊!”李峥嵘嗖的一下蹿没了影,蓝衣的姑娘笑着追他,曳在风中的裙摆朵朵盛开。
严东传仍坐在原处,右手轻轻抚摸着胸膛,那是方才江浸月落掌的地方。
“师兄,你已经是天下第一,为何还要躲着江师姐?明明她打不过你呀。”李凭风见自家师兄又从外面逃窜回来,小大人似一本正经地说道。
“小孩子不要多问大人的事,小心长不高!”李峥嵘冲他做了个鬼脸,企图蒙混过关。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逗她开心。”十二岁的李凭风一本正经道。
“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逗她开心?”李峥嵘看着师弟这小大人的模样喜欢的紧,又贱嗖嗖地来招惹。
“这我不懂,但师姐们都说,喜欢一个人总是想让她时时欢喜的。”
李峥嵘的表情黯淡下来,瞬间没了兴致。他的左手不自觉地抚摸着腰间的‘别时’,刚要开口。
“你又想撒谎。”李凭风用他那独属于孩子的眼神谴责他,“你每次想要撒谎,都会抚剑。”
李峥嵘无奈地弹了下师弟的脑袋瓜,“还挺聪明。”
“这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小师弟。”
李凭风不懂他的意思,还是追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江师姐?你们明明那么要好。”
“那小风觉得,我同你严师兄是否要好呢?”
“师兄为什么这样问,大家都知道长瀛李峥嵘、北陆江浸月和铁心严东传是最好不过的朋友,你们一直都是形影不离的。”
“你已经知道答案了。”李峥嵘笑着说。
“我不明白,师兄。”
“等小风有了喜欢的人,就一定会明白的。”
好不容易把师弟哄走,李峥嵘横剑在膝,兀自出神。
他又想起了那个秋天,想起了二十岁那年的一声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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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院落叶中更显水光姝色,江浸月在庭院中起舞,那身姿可轻易进了任何人的梦中。若有不轨的狂徒凑近,却又胆寒惊神,只因这娇娘手中双剑——这是便是北陆闻名的惊鸿剑法。
严东传把自己的身形隐匿在廊柱之后,屏息敛气,形同做贼。
说他做贼也没有什么不对,我们龙虎榜的榜眼,铁心门的少主严东传,用尽精妙武艺潜入北陆,就是为了偷偷看上这么一眼。
这个坏毛病,他已经染上了几年。但因着处处留神,竟从未被发现过。
我只是来观摩剑法。严东传这样对自己说。
他闭上双眼,惊鸿剑法的一招一式像练习过千百次般浮现在眼前,可他对这著名的剑法视若无睹,留在心间的唯有一道宛如游龙的身影。
“在这躲着干什么呢!脸红成这样。”严东传猛地一惊,冷汗打湿了背上的内衫。
他抬头,看见了自己最好的兄弟。
李峥嵘没想到能吓着他,双手抱臂调笑道:“怕不是偷师来了,待我向月儿告你一状。”言罢转身作势要走。
严东传情急之下去捉他右腕,却叫这厮闪躲了。
“说着顽的,你紧张什么。”李峥嵘有了些狐疑,他们三人向来要好,这点小事显然不至让向来持重的严东传慌张。
此时的动静也足以惊扰落叶中起舞的江浸月,她挽起剑来,轻盈的几个跳步便来到窃窃私语的二人面前,笑着拍了李峥嵘的肩膀而后道:“你们偷偷摸摸的做什么,怎么今儿个想起来北陆找我了?”
严东传看着江浸月越过自己去拍李峥嵘的肩膀,耳根的红意淡了淡,仿佛下了什么决心开口说:“峥嵘,我有话同你讲。”随后对江浸月抱歉地笑了笑,拉着李峥嵘便走。
“哎!你今天是怎么了……浸月等我一下,过会儿一起去吃酒!”李峥嵘揉了揉被大力拍过的右肩,心想这厮怎么总用这么大劲儿。
“慢点慢点,什么事儿急成这样。”李峥嵘被一路拽着走也没脾气,只觉自己这兄弟遇着了难事羞于启齿,未曾想下一句话就被惊了一跳。
“我倾慕月儿。”严东传盯着李峥嵘的眼睛,没有错过他的任何神情。
“你喜欢江浸月?她脾气又坏又暴力,天天耍小性子……”李峥嵘慌不择言,磕磕绊绊地讲:“喜欢她,嗯……难不成上次她炸了炉灶做的糖糕给你吃坏了脑子?”
“我也不是想说她坏话,唉……我就是……”
严东传见他神色千变,虽无醋色却口不择言,便知李峥嵘并未开窍,否则以他的善辩怎会磕绊?
“在我心中,浸月自然千好万好。”他打断了好友神思不属的胡言,趁热打铁道。
李峥嵘心乱如麻,震惊于严东传的心思,却莫名有些酸涩。
他甩了甩头,终于有些冷静。并不深思这无来由的酸涩,说道:“方才有些吃惊,你可不要告我的状。我三人情同手足,你若爱慕浸月也是一桩好事,算得上是亲上加亲了。”
“还不知月儿如何作想,此事我只同你一人讲了,你莫与她说。”
“为何不表明心迹?她那呆瓜,如何明白你的心意。”
严东传暗自苦笑,既笑李峥嵘情窍不开反说他人,又笑自己趁人之危用此手段。
“平日伴她左右,待她开窍便是了。若贸然讲了,只怕吓着她。”严东传顿了顿又说:“今日说与你听,只盼峥嵘知我心迹,莫在廊下捉我了。”
李峥嵘一时羞愧,只觉自己坏了兄弟计划,立时保证道:“东传放心,今夜请你吃酒赔罪。”
“恭敬不如从命。”严东传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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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就是太重情义。”江浸月戳他脑壳,“他都这么讲你,还顾及什么同门情谊?”
“二师弟自小和我一起习剑,散播那些谣言不过是嫉我声名,澄清也就罢了。”李峥嵘苦笑摆手,“世人只知李峥嵘的师弟,却不知有李俊义,他有些怨气倒也正常。”
“你这样的脾气,迟早在情义二字上吃个大亏!”江浸月嗔道。
这亏早已吃饱了。二十四岁的李峥嵘看她一嗔一笑,心中暗道。
三年间他三人关系愈发紧密,严东传待江浸月更显殷勤,三天两头约她同游共饮,又怕冷了自己,于是往往变成三人同游。
观江浸月受邀情态,每每梳妆焕然,李峥嵘便觉她亦十分情愿,只觉严江二人情投意合只欠东风了。此时再反观自身,只能强压酸涩疏远一二。
然江浸月却仍将他当作挚交好友,频频来邀,自己也难再谈拒绝二字,真乃冰火两重,难言个中滋味。
恰是情义二字,使他进退两难。
严东传乃他至亲好友,既知他心思,自己贸然相争绝非好友所为,更莫提江浸月待其温柔呵护,显然好事将近了。
李峥嵘揉了眉心,想起江浸月同自己拌嘴情态,甜蜜与酸涩同时涌上心头,暗骂自己没出息:明明拿你做个玩伴,戏你两拳反倒开心起来。
心思烦乱间胡乱应付了江严二人,转上花街吃酒解忧去了。
“东传,我怎么觉得这些年他总避着我们,难不成在花街捉了他两回嫌我坏了好事?”江浸月望着他的背影忿忿道。
知晓一切的严东传只是笑道:“峥嵘乃龙虎榜首,自然多有女子恋慕,你我二人若在,岂不是妨了他?”
“难道本姑娘还比不上那些女子?”江浸月闻言更恼,却难以言明心思,只道:“见色忘友的家伙!”
这点掩饰自瞒不过严东传,他藏去落寞,附和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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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峥嵘,是你吗!”
李峥嵘抬眼,透过竹篱间的空隙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女子。
“白凤,经年未见,风采不减当年。”他笑着应下,见到她头上妇人打扮的发髻挪揄道:“想来我当年说的没错,你定能配了良缘。”
白凤双颊涌上桃花,狠狠剐他一眼说道:“见你这幅模样还有心贫嘴,我倒也放心了。七年前我与俊义的喜酒你没吃成,总归是桩遗憾。”
“我若去了,俊义倒要吃味,还是不去的好。”李峥嵘想起自己那好胜的二师弟,摇头道。
“那时年纪尚轻,只叫你这天下第一的狂名迷花了眼,却忘记俊义护我良多,好在峥嵘少侠高抬贵手,没遂我愿。时至今日见你颓唐至此,叹只叹世事难料。”
李峥嵘听也不恼,咂舌回忆道:“二十四岁那年我买醉金匮楼,被你一路尾随都没能察觉,可见这天下第一也名不属实。”
白凤闻言又羞又恼:“当年我是让你勾了魂去,行止之间多有得罪,莫要再提了!”略平复几分羞惭,她又道:“那日你神思不属,连我这三脚猫功夫都没发现,着实不似往日作风。”
李峥嵘神色淡淡道:“具是前尘了。”显然不愿多提。
白凤知他回避,另起话头道:“这些年你匿迹于江湖,颓唐至此,是何道理?我原以为你有番大事业去做,却没想到江浸月跑来向我探听你的行踪,这才发现竟无人知晓。”
“你们当初那般要好,我曾视她为头号情敌,未曾想她却嫁了严东传。我那时还松了口气呢。”白凤笑道。
旧事重提,李峥嵘胸中一堵问道:“她何时找过你?这些年来她被魔头软禁,原该失了自由。”
“说来也怪,正是九年前。她同我见面的次月,便是铁心门巨变、严东传身死。”白凤皱起了眉道:“此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那日她同你说过什么,有没有提到过秋月白?”
“这倒没有,她只是问你去处……我言道不知,她竟有些惊奇。”白凤说着也觉出怪异:“不知为何,她笃定你我已私定了终身,我百般否认后她便神色惶惶地走了。”
“凤儿!”远处走来一名剑客,笑着喊她,打断了这场谈话。
李峥嵘闻言转身,摘下斗笠冲来人笑道:“二师弟,别来无恙。”
李俊义先是一惊,而后便来抱他:“师兄!小风说你不愿多留,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了龙虎城。经年不见,我们都惦念着你。”
李峥嵘羞于承受这样的温情,只得玩笑道:“碰上白凤便聊了两句,师弟可不要吃味。”
“师兄……”李俊义眼中含泪,一时无言。
“见你们夫妻恩爱,师兄很是高兴。”
“少时争风,做下许多错事,承蒙师兄不弃,才有我之今日。”李俊义言罢,自知气氛沉沉便转言:“今日榜争小风也要上场,不如师兄同我们一道前去?”
“我自要看他长进。”李峥嵘含笑道,“只是先前约了人,便不扰你们夫妻了。”
“师兄保重。”李俊义拱手作别。
“保重。”
“你怎么来得这么晚?我都要上场了!”婠婠急急地拽着他,挤进了擂台内圈。
“遇上两个友人,叙旧耽误了时间,小的向女侠赔罪。”李峥嵘由她拽着,赔笑道。
“罚你请我吃望江楼的糖醋三样!”婠婠冲他做了个鬼脸。
“女侠好胃口,岂敢不从?”在这年轻的女孩面前,李峥嵘又恢复了大人的样子,哄道。
“玄字三场,婠婠!”台上的使者喊她。
“诶!这儿呢——”女孩子尾音拖的很长,纤瘦的身躯像一尾鱼,一晃眼便钻上了擂台。
她把那柄小剑从腰间抽出,金属的光泽亮洁如水。
李峥嵘听见一旁有人评道:“这是一把很新的剑,上面没有一点划痕。”
婠婠提着这把漂亮崭新的剑,从闪转腾挪到左支右绌,只用了一柱香的时辰。她束好的长发在挥剑中凌乱地散开几缕,就着汗水湿哒哒地贴在侧脸上。
她冲着李峥嵘傻笑,全不是输掉比拼的丧气。
“我还是第一次同别人过招,原来这就是江湖,滋味可真好。”婠婠的眼睛亮极了,她一个翻身便到了李峥嵘身前。“大哥哥,我可算是个女侠了!”
“同你对阵那人是个老江湖,婠婠女侠能坚持这么多时,在下佩服。”他既是哄人,却也真心夸赞:“若勤加操练,五年后你也能来这榜上争个高低。”
“听他们说十五年以前,有个姐姐不到二十岁的年纪便摘了探花。”她满眼憧憬:“五年之后,也要叫你们看看我的厉害。”
李峥嵘心头一窒。
十五年前,龙虎榜会,那年他十九岁,严东传十九岁,江浸月也是十九岁。
而如今,这个历经风霜的剑客已不再年轻,故友零落。他却望向这个明亮如春景的女孩子,屈指去弹她的小辫。
“在下就静候婠婠名扬江湖的那一天了。”说这话时,他仍是笑着。
“哼,那是自然!”
戏园子远远地唱些编排的乱腔。
“少年子弟江湖老……别时容易见时难!”
这场龙争虎斗并未有什么出人意料的结局,李凭风蝉联榜首,即将摘下他“小剑神”名头上的第一个字。兰溪又摆满了酒,一夜通明。
李峥嵘与婠婠站在夜色里,牵着一匹黄马。
“想好了吗,真的不去找李凭风?他可是天下第一。”李峥嵘问道。
婠婠偏着头,一脸的不情愿:“我看他不顺眼。”
见李峥嵘不搭话,她又气鼓鼓地补充:“我看不惯他耀武扬威的样子!还接了那么多姐姐的帕子!”
“真的?”这回剑客搭了腔,只是有些忍不住的笑意。
“天底下的事,不顺眼就是不顺眼,哪里有那么多道理!”婠婠跺脚道。
“况且你答应我的,同我一道去。”她抬头看向男人的眼睛,只觉这沉稳又相熟的剑客比那毛头小子靠谱的多。“你看着比那自大狂小子厉害的多呢!”
“自己还是个小丫头,却说起别人来了。”李峥嵘终于轻轻笑了起来:“人不轻狂,枉为少年。婠婠你不也是这样么?”
“等你降服了秋月白这女魔头,再来说教我吧。”婠婠捂住耳朵,笑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真拿你没辙。”李峥嵘牵着马,带着这个小小的尾巴,悠悠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