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拥抱的温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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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偶尔传来小鸟纤细的啁啾声。
我一言不发。片刻后，揪着某人后背衣服的手不自觉松开，稍微环起手臂，轻轻地、正式地抱住他的腰。
这一瞬，我又颇为新奇地感受到：
山本同学的身形似乎绷紧了些。
真奇怪。
明明能直白地说那么多好听的话，能毫不犹豫地将人一把抱进怀里，可又会因为这样小的动作而不知所措。
从很早以前起，我就觉得山本武是个奇怪的家伙。
大家说他随和、善解人意，我却被气得好几次脑袋快冒烟；
大家说他心大、没心没肺，我却发现他总会记住细微的东西，又是往书包里塞小镜子，又是把寿司做得越发合我的口味。
大家说他会照顾人，有他在就会很安心。
而这个人，却总是让我想去保护。好像如果不及时提醒他吃饭，某个笨蛋就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后知后觉饿得站不起来。
现在也是。
抱得那么紧，我都要动弹不得了。还要听这个交往一段时间的家伙像重新告白似的，听他说他自己还是像在做梦一样。
奇怪的山本君。
我盯住男朋友的白色短袖，半张侧脸贴着他胸膛。近得一眨眼，睫毛就能沙沙地摩挲过衣料。
但是。我发着呆地想。
搞不好，我才是更奇怪的那个人。
过去，我一直想着把任何事不放弃地都做出最优解。遇到山本同学之后，偏偏在心里说了好几次算了。算了，反正这样也可以；算了，反正老爸到晚上才会回家，现在抱久一点也没关系。
本来只是想庆祝性地拥抱一下的。
到头来，反而像看漫画那样沉浸其中……真的好吗？
我不带答案地思考着，想睡觉似的闭上眼。
偏过头，干脆把脸都枕在他胸前，埋进这个热热又怦怦的怀抱里。我的鼻尖嗅到干干净净的，晒得浅淡的洗衣液味，香香的。
于是又缓慢地叹一口气。脸颊蹭一蹭被呼热的布料。
人形大枕头浑身都绷住了。
男生声带振动，在胸腔里四撞，让我像是躺进一个富有生命力的溶洞里，“……小维。”
我闷闷应：“嗯？”
山本武没再出声。
他安静半天，随后松开攥着我肩头的手。
那只宽厚的掌心向上，试探一般，轻抚在我后脑勺的头发上。我能感到指腹细腻而温热的力道，穿进几缕发丝之间。
摸了摸。
疑似怕弄乱头发，又用手指帮忙梳了梳。
最后再次搂住肩膀，变成一动不动的木头。
我不说话，木头同学也没说话。我阖着眼睛，实在有种随时能打盹睡着的感觉——为了避免真的这么发生，在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十秒，也许几分钟后，我睁开眼。
如果不提停止的话，有点怀疑此人能抱到天黑。
只好负起监督的职责。我收回环搂的双手，去推了推山本武的腰腹。
“不抱了。”
说着，我从棒球选手紧实的胸膛里仰起脸。
男朋友感觉到动静，便也垂下脑袋。可他的脸还是泛红，似乎晕晕乎乎，根本没回过神，没听清我说了什么。那双深棕色的眼睛裹挟着某些厚重的、晦涩不明的神色，一瞬不瞬地盯来。
“维？”他低低地念。
果然没听，甚至一副在做梦的表情。
我提醒地推推他：“不抱了。结束。”
结果那做梦的表情微乎其微地一动。我还没看清，山本同学又接着俯身，收紧臂弯，脑袋毛茸茸地蹭到耳朵边，热气笼罩。
我被压得简直快要下腰一样，为了平衡重心，一只脚都下意识后撤半步。
只听某某某在耳边磨蹭地讨价还价。
“再过一会儿……”
“……”
我几乎辨不清脸上的热意是害羞还是生气。
每次都说过一会儿！牵手也过一会，晚上打电话也过一会。最后到家门口了才松手，我都撑不住睡着了，手机没电了才挂电话，谁会再信啊！
我用点力气推他，“现在就松开。”
山本同学的声音很可怜：“可是感觉还没过多久。”
抿抿嘴，我小声地搬理由。
“山本君，心跳太吵了。”我说。
话音一落，伏在耳旁的家伙有那么几秒没声音。但很快，我感到肩膀与腰后的臂膀依然纹丝不动，甚至隐约地还把我往怀里压了压。
“……嗯，”男朋友毫不自觉，“抱歉，我控制不住。”
抱歉就赶紧放开啦！
我伸手去扒他手臂：“不抱了！”
山本君开朗地墨迹：“等一等嘛。”
“你一直低头，脖子会酸的。”
“没关系……”
“你这样，”我受不了耳朵边老是有人那么近地讲话，缓一口气，才硬着头皮说，“这样抱着，我也不舒服。”
没想到立竿见影，刚说完，男生二话没说地迅速直起身，松开手臂。
倏忽间，我感到视野陡然开阔，周围涌入些微凉意的轻风。一下被放开来，只来得及眨眨眼——看山本同学紧张地低头；有两只手掌难掩忙乱，灼热地、小心翼翼地握在肩膀。
“对，对不起。”
山本武一边观察似的，愧疚地看我，一边软着嗓音道，“是哪里不舒服？”
我不自觉地顿了顿，说：“你长得太高，压到我了。”
一米八的巨人立刻开始反省。
他嘀嘀咕咕地真诚道歉，表示这次没注意，下次不会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长这么高，猜可能是从小米饭吃太多，牛奶喝太多；说暑假过后，社团进行开学体测，他量出来比去年还要多了2.1厘米，目前180.91厘米。
我听着听着，眉角都抽了抽。
已经远远超出平均身高了！这个可恶的令人羡慕的天赋党。
等高中要窜到外太空吗……
两次体检期间只长了0.9厘米，如今总共159.82厘米的本人平静地瞪着这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家伙。
于是山本同学乖乖噤声片刻。
握肩膀的手也慢吞吞松开，放下。真像做错事似的，一眨一眨看着我，他脸庞红彤彤的，说：
“小维的话，只要健康，多高都很好。”
我望着恋人天真又坦诚的目光。半晌，还是在脑内挥开了“山本武不准再长高要么就分我十厘米”云云的胡乱想法。
身高这种东西，没办法轻易改变。
花两秒思索，我问：“山本君平时能搬动多重的东西？”
“多重？”
黑发男生扬起眉毛，听话地回想，食指挠了挠脸颊，“唔，我没有专门去测试过诶。倒是过年的时候，和阿纲他们一起参加比赛，我记得我是去比了拍毽子。那个毽子板说是有五十公斤……用用力，还是可以举起来用的。”
我：“……”
五十公斤？
为什么会有比我还重的毽子板，不对，为什么他们会用五十公斤的板子去拍毽子，这是什么比赛啊？
一股不知该从何吐槽起的无力感攀上心头。我瞧见山本武说完，露出一个灿烂的、没觉得哪里不对的、仿佛求夸奖般的笑脸，更沉默了须臾。
最后冷静地开口：“很厉害。”
山本同学登时开开心心眯起眼。我没等他接话，一鼓作气，认真地向他伸出双手。
“那，”我仰着脑袋，尝试地说，“把我抱起来，能做到吧？”
一个拥抱方式不太行，就试试换另一个。
我是这么想的。
而男朋友见状盯着我，愣了一愣。
嗯？
我莫名又有点不妙的预感：这个人，估计完全没明白我的意思。但来不及解释，只见山本武眼睛一亮，耳廓红红，容光焕发一般“喔！”地答应，径自将两手伸来。
有力的手掌虎口托到腋下，我心底一紧：“等等……呜哇！”
没有任何阻碍，某人好像连蓄力都不用，我就猛地感到脚下腾空。
视野高度骤然间向上拔起，平地起高楼地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秋风飒爽，飞起来似的，一股股灌进后衣领，渡来一丝不值一提的凉气，丝毫降不下皮肤不断发烫的温度。
山本武像捧起《狮子王》辛巴一样，大笑着举起我。
“这样吗？”他高声道，仿佛真的在举起百般苦等后终于降世的下一任领导统帅，雀跃，骄傲，又情不自禁地关切，“你好轻啊，我觉得我应该用一只手就能举起来。”
是你力气太大了好不好！我可不想被当成毽子板乱挥！
心脏跟着咚咚飞到头顶，我迅速抓住他的两只手臂。
低下头，从肩后垂落的发丝在空中打卷，被风吹得朦朦胧，柳影般地拂在男生单纯的高兴的笑容旁边。
我硬是忽然感到没力气。
算……算了……
我挂在神力无穷的棒球怪兽手上，郁闷地抬头。
啊，原来如此，这就是一米九的世界。空气貌似确实更清新。院子的围墙篱笆，这么乍一看也没有特别高。
飞快找到平衡感，又得益于男朋友举得非常稳。我松了松抓紧他小臂的力道，更郁闷地垂下视线。
“不许用一只手举我……”我说。
“嗯！”山本同学仍旧毫不费力地两手把我举着，笑眯眯道，“小维说不用就不用。”
直觉告诉我这放在当下是真话，放在以后大概率是谎言。但实在不想在这种话题上多停留，我面无表情，悬在半空，定定俯视他一眼。
“好吧，这么一来也没区别。”
放开他的手臂，再伸出手。我望见山本武讶异地敛起笑意，睁圆眼睛看过来的神情，闷声解释。
“我只是想，更高一点地抱抱你。”这些难以说出口的话，我总是越说越小声，一字一句地补充，“这样，山本君，应该也不会不舒服。”
举着我的家伙又一点一点地红了脸。
山本同学呆呆的。以至于我也不得不在空中多呆了四五秒钟。等他反应过来，“嗯”、“哦”、“原来是这样”、“好”地回应着，把我托近了些，我才顺利地搭住他的肩膀。
下意识地，两腿也寻找支撑点，盘上男生腰侧。
“……”慢着。
我察觉到一只手臂转而搂到后背，还有一只手臂近乎能让我坐稳，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今天没有课。
我去看比赛时，穿的不是校服，而是日常私服，可依旧是百褶裙。
柔软的裙摆层层叠叠，长度恰好到低垂到膝盖。它一不注意就稍稍堆起。隔着又软又薄的衣料，大腿内侧隐约能紧贴着谁的体温，能感觉到腰部肌肉微妙的动线。
姿势似乎又一下变得太亲密。
我当即后颈发麻，却见明显不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事态超过预想：山本武微抬着头，眼都不敢眨似的，自下而上，直愣愣盯着我；他的耳朵，脸颊，甚至鼻梁到脖子都像在迟来地中暑，燥得要命，如同水池里最红的一条锦鲤。
秋阳的光线伏在背后，山本同学正躲在我的影子里。
我一动，影子一动。他的眼睛便影影绰绰一闪，像小时候抛硬币看到过的光。
不知道为什么，我反而缓过神来。
……嗯，毕竟是我提的要求。
尽量忽视着撞进太阳穴的心跳声，我伸手，上身前倾，小心翼翼地搂住恋人的脖颈。
耳鬓相贴地蹭了蹭，抱一抱。
男生的耳廓体温比我更烫。不如说哪里都更烫。环抱着的脖颈，擂鼓般的胸膛，紧绷的腰和整只臂膀。直接导致我的手臂、腿与后背也热腾腾的。好像夏天短暂地被拥抱挽留下来，把年少的心意燎得难以忍耐。
我多抱了一会儿，继而直起身。
山本武一句话也没说，随着我的动作又望过来。
啊。
我撞见他湿漉漉的目光。听着自己短促的，迷茫的心音。
这个气氛。
不对，不是气氛。是我自己……
有什么东西，比理智、斟酌与最优解更先一步。
我的掌心极轻地，对待易碎品一样，珍惜地捧起山本武的脸庞。在后者如有所觉，屏息凝神的怔愣注视中，凑过去。嘴唇触碰到温热的皮肤。
亲亲他的眼尾，又亲了亲他的脸颊。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拥抱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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