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令人日思夜想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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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时间，山本武觉得太快又太慢了。
那个可亲的可爱的，他好喜欢的，希望日日都能见、夜夜都能梦到的人。西贺维正站在他的病床旁边。脸颊红扑扑的，鼻尖都有点泛红；眼睛黑亮黑亮，像刚从盐水里捞出来的蓝莓。
她说喜欢他，说希望每一年都看他打棒球。这一刻，山本武忽然觉得自己的伤统统好全了。
现在把棒球棍塞给他，他能哐哐打出连续六打席全垒打大满贯。
然而，想要翻身下床，腿还是不听使唤。
他只能用尽全力地答应，高兴地承诺自己一定会让小维看到最精彩的比赛。然后他紧紧地望她，上身情不自禁前倾着。那早就准备好的、时常在想象中预演的请求，在嘴边脱口而出，却又被翻涌跳跃的血液挤得打磕巴：
“维、维，请和我交——”
“别挤！哇啊啊别挤！”
“怎么办？！怎么办？！”
“本来就听不清了不要吵了啦！”
“找找吹风机！问问护士有没有……啊？！”
隔着病房的推拉门，挣扎吵闹声猛然拔地而起。下一瞬，紧随一声“嘭！”的巨响。震得他不得已戛然而止地停下话音，和小维一起扭头看去。
只见房门被彻底压坏了！
硬扯下来的墙屑纷飞。铺天盖地的灰尘激扬下，山本武看见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好朋友们如叠罗汉似的，趴在变形扭裂的门板身上：
依次是被压扁在最底层的阿纲、狱寺。
往上是阿纲家的几个小鬼。
再往上是去而复返的迪诺先生和三浦。
所有人都灰头土脸，吃痛得面色铁青——那一只记得叫作安翠欧的乌龟，此刻竟然又变成小海岛般的庞然大物，张着嘴，龟壳坚硬，重重地压在大家上方，堵得门框都扭曲。
而龟壳最顶层，轻巧地跃上一位穿着西装的小朋友。
地板如余震般嗡嗡弹动两下。
叫苦喊天、横尸遍野的哀嚎声中，阿纲家的小鬼似乎叹了口气。
立于食物链顶端似的，他抬了抬黑色浅顶呢帽的帽檐，朝病房里露出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的微笑：“别在意，不用管这些人。”
山本武和西贺维同时露出被吓到的表情。
怎么可能不管嘛！
但他被伤病固定在床上，只能口头关心，眼睁睁地看着小维过去帮忙的背影。
她没有扎头发。栗色发丝蓬软地、浓密地、微微地鬈在肩后，随着女孩的举动摇晃或流淌，看起来很好摸。
实际上，山本武一直看不太出来小维发型变化的本质区别。
她很擅长编头发，会将那一股股柔软的发丝神奇地绑成不同的模样。而无一例外地，都十分适合她。就和她换衣服的风格一样，山本武分不出个所以然，只知道——哦，这是把头发都扎起来的小维；这是扎一半的小维；这是正面看起来没扎头发，转过去一瞧，竟然梳着小辫子的小维。
曾经有那么两次，小维在他辨不出区别的时候发表了重要沉默。于是，山本武也偷偷开始仔细观察：
哦，这是有充足时间梳头发的小维；这是懒得编头发，只扎了马尾的小维。
而这一次，是走得急忙，来不及梳头的小维。
山本武想起刚醒来的那一会儿。
睁开眼，他就迷迷糊糊地看见校医夏马尔老师。来自意大利的男老师揣着兜，站在床边，懒洋洋地说：“哟，醒了。你这小鬼，可是让我的维维亲担心得不行啊……甚至差点伤了我这个好叔叔的心。”
麻药的效果尚且在大脑里穿针引线。山本武没清醒，听见这话，只下意识地开口，嗓音哑得像一场沙旱。
“……维。”他说。
“她不在这。”医生说，“男人要学会知足。哪有让人担心，还想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小美女为你难过的脸蛋呢？我们刚约完会。她好好地休息去了，睡颜很迷人喔。”
山本武立刻想动弹，又被医生摁回床头。
“好了，大度一点。”夏马尔老师对男生都没什么好气，冷淡又漫不经心地说，“等她醒过来，你应该就能很快见到她了。好好养伤等着吧。”
因此，山本武望着西贺维的背影。看她帮忙把乌龟山下的受害者们救出来，站起身时，她抬起手，把垂晃在颊侧的、稍显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他知道。
小维一醒来，就赶到了医院。
因为他。
如果能一起去帮忙就好了，山本武心想。
但为了帮助伙伴而受伤，总是没有办法的事。他只好坐在病床上，腿上盖着医院那摸着有点粗糙的被子，探着上身去看。
好朋友们闹得鸡飞狗跳。
阿纲意识到情况，满脸通红地跟小维鞠躬道歉，又远远地往病床这边看，表情激动，精神很好。狱寺和嚎啕大哭的蓝波吵了起来——姐姐从身后出现，他扭头一看，便又捂着肚子瘫倒在地，后背被边哭边跑的小孩踩了两脚。
闻声赶来的护士吓得快晕过去。大家找来了吹风机，慢慢把乌龟烘干，那只庞大的小山才逐渐缩小，缩小，小得能趴到主人迪诺的脑袋上。
迪诺先生是一名金色头发的男青年。
他是阿纲的师兄，人很有趣。
原本，他是带着自己的好友们过来的。西装革履的大人纷纷来探望他们几个伤患。但临时有些事情，就中途先离开了。
而这位一个人折返回来的青年，正不好意思地头顶乌龟，挠着后脑勺；小维站在他身前，仰起头。
迪诺先生在跟她说些什么。
说着，指指自己的鼻子，期待地笑起来。
周围吵吵嚷嚷的，山本武听不大清楚。
很快，阿纲他们无奈地过来道歉，解释说在门外什么都听不见，让他千万别在意。山本武觉得没关系。他是真的并不介意。毕竟意外常常发生，只有缺铁的狱寺才会经常发脾气。
山本武仍然心不在焉。
他一边说没事，甚至反过来关心被压扁的伙伴。一边越过朋友们肩膀与手臂的间隙，不停地去看小维和迪诺先生说话的样子。
说起来，迪诺先生有着金色的头发。那个住进过小维家里、被她亲手喂饭的黑曜学生是黄色的头发。小维说她小时候养过金毛，现在大概也最喜欢金毛。她会更喜欢金色头发的人吗？
刚才。山本想。
被打断的，没说完的话。
小维应该听见了吧？
她知道，他想和她交往吗？
那小维呢？
愿不愿意答应他，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证明自己永远不会和她吵架，永远不会迫于任何生活的压力离开她呢？
山本武想找个机会，再认真地提出一次交往的请求。
但好像信仰棒球之神后，别的神就不太爱管他了。
医生斥责下，病房吵闹声渐弱，总算归于平静。大家不约而同地表示时间不早。该回家的回家，该留院观察的留院。不少人的脸上都多少带着一种坏了事的心虚之情。
小维也走了。
没错，时间不早。
更晚一点的话，山本武也不会放心她一个人回去。
然而，自从乌龟安翠欧压坏门板，人挤人地涌进这间病房后，小维就再也没跟他讲话。他一直等，一直等。只等到最后要告别时，女孩跟他说了一声，会把破掉的护腕拿回去修补。
他张了张嘴。
人群中，西贺维平静地凝视他一眼。
山本武只好说，那回头见。
没机会单独说上话，又意味着一个睡不好的夜。
闭上眼。
小维在听到他告白时，那双湿润的粼粼的眼睛，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泪来的、让人冲动得想去捧着摸摸安慰的，红红的脸，老是忘不掉地反复出现在脑海。
睁开眼。
天花板摇曳着月亮的影子，他又想起穿睡衣的小维。想起并盛牛乳冰凉顺滑的口感，漂亮得不可思议的圆月，月光。月光栖息在她赤裸的锁骨与肩头上，一晃眼，就让人觉得心跳和口渴。
十四岁的山本武把手臂蒙在眼前。手掌拢起，捻着指腹，仿佛还能感觉得到握住谁的手腕的触感。
睡着的前一刻，还在心想：
小维和迪诺先生认识吗？
他耐心地等着下一次的见面。
结果第二天，小维却没有来探望。
所幸，在战斗中弄坏的手机终于修好，送还到他手中。山本武用能动的左手拿着它：小小的翻盖机，表面涂层多出细细密密的刮痕。他翻开长条形的机盖，几乎没有思考地，径自点开邮箱简讯界面。
纷纷扰扰的短信里，备注“维”的联系人有三条未读来信。
山本武坐在床头，直起身。
戳开一看。
维：【我不会有事】
这是回复他的信息。
维：【山本君呢？】
这是第二条。
最后，隔了一个小时。
维：【你在哪里】
文字是冰冷的，不生动的。
山本武盯着那串短短的字符，却怔了怔，忽而感到心口揪紧似的又闷又痒。但人的情绪多么复杂。这阵奇异的闷痒之中，他竟又忍不住地偷偷翘起唇角。
单手快快地摁键盘，他一下发信发了好几条。
【[柴犬跑圈]】
【[金毛探头]】
【我的手机之前弄坏了，刚才才修好】
【对不起，让小维担心了。我在这里】
【[柴犬可怜]】
【有拿到护腕吗？如果坏得很严重，不用修也没关系的啦】
【维在做什么？】
跟手机对视一会儿，对方仍是未读状态。
山本这才慢吞吞地切出界面。
而正想去看一看别的信息，恰好瞥见未接电话的留言箱里，有一条没听的留言。
他抬头，看了眼空荡荡的病房。
接着点开。和打电话没差，把手机贴到耳边。
只听一小段略显嘈杂的安静后，女孩的嗓音从他的梦里钻出来。极近地，裹着留言箱沙沙的杂音，咬字清晰地响起。
“……山本君，我是西贺维。”她说，“现在很多人受伤了。你的电话打不通。如果你听到留言，没出事的话，请给我回信。”
随即是两秒医院的背景音。留言结束。
山本武放下手机，重新切进简讯里，又滴滴答答地打字发消息。
发完，点进留言箱。
拿起手机。
语音里的小维开口之际，有短促的、小小的吸气的声音。
“……山本君，我是西贺维。现在很多人受伤了……”
语音结束。
病房窗户开着，一早就由值班护士敞开通风。乳白色的太阳光融融地涌进室内。帘子白得几近透明，微风满怀，悠闲地滚着纱浪。
手机的主人按了按键盘，贴回耳廓边。
“你的电话打不通……”
“……没出事的话，请给我回信。”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令人日思夜想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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