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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袭击 ...

  •   袭击的速度相当快。

      在学校被恐慌的浓雾攫住之前,已经有十多个人躺进了医院。这意味着,稍微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生,实际上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并盛中学仍然在正常地上下课,进行社团活动。

      饶是我,也是在关键时刻才意识到这桩恐怖事件的发生。

      “喂?妈妈。”

      我将手机贴在耳边,微微仰起头。

      头顶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地球的幕布蓝得不可思议,蛋壳一样笼盖整个并盛町。

      越过家居院子围墙的隐蔽,我望见那丝绸蓝下漆黑的电线杆。缆线低垂,纤细的黑线上蹲着几只随处可见的乌鸦,正埋头用喙梳理着肚皮的羽毛。

      电话另一头,熟悉的声音在听筒里失真地流窜着。我听完,哪怕对方看不见,也轻轻皱起眉头。

      “……没事。但是没关系吗?”我拿稳手机,站在院子里转过头,“他会再去攻击别的学生。我问过了,他们会把人打成昏厥,最后拔掉受害者的牙齿。”

      我的目光落到前院篱笆的角落。

      老爸的业余兴趣之一是种花。

      沿着篱墙,他专门搭了两层的花圃。上层养一些简单的吊盆植物,有绿萝、金鱼吊兰,蓝的紫的橙黄的,如同漂浮在葱葱绿海间的彩色珍珠。

      而此时,有两盆撞出裂缝的花盆瘫在草坪上,还算坚固,里面的泥土与植物根却都凌乱地扑散开来,郁郁寡欢地匍匐在地。

      一个黄头发的男生,侧躺在一片散乱土壤、杂草、花瓣的狼狈里。

      他一身墨绿色学生制服,始终挣扎得非常剧烈,但耐不住全身的五花大绑:两手分叉地单独绑在身前,又与大腿捆在一起;嘴上也贴着黑色胶带。
      只能像一只蛮横又无助的黄绿色毛毛虫,艰难地小幅度地扭动。

      “唔唔!唔唔!”他把一双黄铜色的眼睛瞪如铜铃。

      望着他,我抿了抿嘴,抓手机的力道下意识加重几分。

      “我知道。”我听见自己低哑的嗓音,“……但是我做不到。”

      电话里的人声沙沙地响。

      片刻,我看了眼屏幕时间。
      八点出头。

      虽然没到上课时间,但部活训练早已经迟到了。

      快迟到会令人心急如焚,等真来不及了,心情反而异常镇定。把手机重新贴回耳畔,我平静地说:“对不起,妈妈。如果把他放走,明知他会去伤害别人,还得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话,那我和这帮家伙的帮凶没有任何区别了。”

      身在意大利的家人叹了口气。

      “小维,抱歉。是我的疏忽。”

      “不许道歉了。妈妈听起来很累,要好好休息。”

      我看了一眼哼哼唧唧、毫无反抗之力的男生,走到房屋外墙边。

      接着,把另一手提着的剑举起。剑刃在太阳光里眨着冰冷冷的银光。我把它小心地插回原本挂在墙上做装饰的古朴剑鞘。

      “妈妈以前的剑已经保护我了,所以这次也是妈妈保护了我。”我盯着鞘上花纹,摸摸它,小声说,“不要自责嘛,我都快要是大人啦。所以这一次,我有自己的打算,不会把他放回去的……嗯,不会报警。就算在监狱也很快会逃出来吧。嗯。我知道的。尽量不会让爸爸担心。”

      黄绿毛毛虫:“唔?!唔——!”

      我闻言看看他。

      他一呆,随后用上半张脸露出更加凶狠的表情。

      ……好凶。我扭头看被折腾得乱七八糟的花坛。

      不可能恢复原样了。
      老爹肯定会伤透了心。

      电话里的妈妈大概连夜工作好久,她冷静的嗓音捎着难掩的嘶哑疲倦。现在知道情况稳定,也就全然拿我没办法。
      “好吧,”她说,“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维。妈妈会想办法托朋友保护你。门要锁好。”
      “好,我要去学校了。”
      “请假也没问题,我去跟老师说。”
      “不用啦,我可是班长呢。”

      妈妈叮嘱得比平时还多。多打了十五分钟电话,我才挂断。

      瞧瞧讯息。
      先前临时找的万能借口是肚子不舒服,排球部成员们正纷纷在练习间隙里发来关心。我回复完,收起手机。

      这下,狼藉的院里真正地只剩下我和突袭者。

      男生倒是精力充沛,努力蠕动挣扎。我谨慎地缓步走上前。他见状,登时浑身紧绷地抬眼瞪我,被胶带紧封的嘴呜呜蒙蒙,想说些什么(一定没好话)。

      真难以置信。

      我站定,低头看他,心想。

      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居然不过是同龄的邻街学校的国中生。

      老爸任职的大学这几天有活动,他出差交流,不在家。而我刚背着书包出门,这道身影就如野兽似的翻进围墙。

      他一头黄发,发丝夹了几个纤细的发夹,鼻梁横一条疤。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吊儿郎当的,平平无奇的不良学生。

      我被吓了一跳。
      黄头发则两手插兜,吐着舌头,带着奇怪的口癖笑道:“什么啊?并盛中学,2年C组,学号1号……叫什么我忘了,反正是你吧?没想到竟然是个女的。但你放心好了,我可不会因为这些无聊的理由手下留情呀。”

      几乎就在他开口的第一秒,我迅速反应过来,慢慢往墙边后退。

      “……我叫西贺维。”我盯着他说。

      “啊?”男生拖着长音,“虽然你长得挺有意思,但我才不想知道你叫什么呢!别恨我,我也是收到命令才一大早过来的。并盛中学的质量真是一般啊,对付你,我连变身都不用——要怪就怪自己倒霉吧!”

      话音未落,他便极为矫健地高高跃起,右手成爪,指甲锋利得像野生动物,猛然向我扑来。

      客观而言,我真的快忘了小时候学过的招数。

      就像爸爸喜欢种花一样,妈妈的兴趣是剑道。但她并没有主动教过我,从来都是鼓励我去探索别的爱好;不希望孩子走在大人的影子里,她是这么说的。

      只是,和银发大哥哥在一起玩的时候,我恰好学过一点。

      那个哥哥起初很不愿意带我,于是把我掳进树林里,当空气似的丢在一边,自己去挥剑。
      童年的我觉得无聊,又对他产生好奇心,便找到一根小树枝,学他怎么挥。挥没几下,大哥哥愤怒得离奇地冲过来,一把拽着我的后衣领,把我拎到半空,吼得要把我的耳朵震聋:“喂——!你妈妈干什么不让你学剑啊?!”

      他生气得够可以。
      我对刀剑确实没什么想法,仅仅是对他好奇罢了。

      所以拗不过怒火中烧的大哥哥,为了让他高兴点,我跟着学了一段时间。

      ……开心的,很短的,一段时间。

      本应该陌生至极的肌肉记忆,却在反手握住墙上剑柄的一刻骤然蓬勃地复苏。

      一瞬间,眼前是逆光扑来的袭击者的黑影,脑海里一帧帧掠着幼时的画面。我整个人浸入连呼吸都静止的时光夹缝里。在林间飞舞的银白色的发丝,此时似乎忽然柔软地划过眼睫前——

      但听凛冽一声出鞘的锐响,拔作银冽冽的刃光。

      “呃唔?!”

      黄发男生瞪大眼睛,也来不及阻止半空中的自己迎头撞向狠狠斩来的刀背。

      咚!

      他疼得呜哇大叫,结结实实地摔地上:“啊!可恶!怎、怎么回事?!吵死了!”边叫唤着,边用两只手捂着耳朵满地打滚,滚到花圃,把爸爸心爱的花盆撞倒一片。

      下一秒,抵在喉咙的刀尖让他浑身僵直。

      毛毛躁躁的袭击者不可置信地瞪来。我仍挎着书包,垂首之际,耳后梳好的发丝忽地垂到颊边。

      “把名字告诉你,”我盯住他眼睛,“只是不想让你输得太可怜。”

      “你……!”

      看这个家伙眼白都红了的好懂的性格,我也不打算跟他解释某些刀剑招数的伪科学原理,利用空气对流与震动让人产生巨大耳鸣,力道足够能导致轻微脑震荡什么什么云云。

      这是小时候我受到大哥哥嗓门启发,和他一起练出来的一招。

      曾经,我将其命名为【大鱼大叫】。哥听了龇牙咧嘴,一脸无语地想用刀柄敲我,刀柄凶残砸下来,又只是很轻地戳了戳我的脑袋。

      说我取名取得烂爆了,但他也没有改别的名字。

      黄头发不甘心,想爬起来反击。而我久违地用了一次剑,第二次就从生疏中找到感觉,把他短暂地砍晕了几分钟。

      接下来是捆绑。

      所幸院子里工具多,我还能上网搜教程。
      男生晕晕乎乎地醒来,当即激动挣扎。见他连手指头都动不了,我才放心地捋捋裙角,蹲下来,问了他几个问题。

      虽说一开始宁死不从,叽哩哇啦地喊他不会背叛上面的人,赶紧放开他、他要把我活吞了之类的。但我稍加引导,表示我只是觉得他很厉害,最开始蹦的那一下惊为天人,想知道他的个人信息,并不构成对别人的背叛——

      男生就都说了。

      他其实很聪明,警惕心旺盛,像一只早已认主的排外的凶兽。可自以为回答得弯弯绕绕,还是被我提炼出重要信息。

      “你叫小狗?”我意外地睁大眼睛。

      被五花大绑的小狗:“……什么?我的名字叫犬,城岛犬,你这女人哪只耳朵听到小狗啊!耳背吗?”

      原来是城岛犬。

      我问:“也就是说,你们是要找人,就打算从实力由弱递强的学生下手,从而开始袭击我们学校是吗?”
      小狗:“是又怎么样?谁知道你竟然会使剑,再来一次我绝对会把你的剑咬碎!”

      我:“不能咬。那是妈妈的,不是我的。”
      小狗:“可恶,我才不管是谁的呢!”

      没被胶布静音前,城岛犬咧开嘴作势威胁。看到那一口白白的坚韧的好牙,我倍感奇特:
      分明是人类,但真的比谁都像野兽啊。名字也像自己取的。

      像漫画角色……

      观察到这只黄绿色毛毛虫表面凶狠,实际上也快挣扎得偃旗息鼓,心里知道试图攻击我已经是无用的事情。我蹲在他身边,抱着膝盖,忍不住朝他弯起眼睛。

      “你好酷啊。”我说,“明明和我差不多年纪吧?”

      城岛犬蓦地愣住。

      随后,他憋红了脸,依然带着有些黏糊糊的口癖,喊:“啰、啰嗦,你们女人怎么都那么啰嗦啊!虽然是我输了,但识趣的话就快点放开我!反正你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不行。”
      “啊?”

      “你觉得你有意思是一回事。你伤害我们学校的同学,手段残忍,令人无法原谅,则是另一码事。”我蹙眉道。

      度过肾上腺素飙升的时间,姑且开始对现状感到麻烦与头疼。

      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不过,并盛的风纪委员向来行事霸道。如果是他们,不知何时招惹到别校的不良学生来踢馆,倒也不奇怪。

      “你还有别的同伙。敢闹出这些事,应该也做好了当人质的准备吧?所以在这件事结束之前,非必要的情况,我不打算放开你。”

      说着,我从早就打开的花园工具箱里拿出胶带。

      呲啦。漆黑的胶带撕开。在城岛犬无意义的抗拒下,我说了声“抱歉”,伸手封住他的嘴巴。后者为难地扭动脖子,用不上力气地唔唔低吼。

      我望着他难受的表情,闭了闭眼。
      继而站起身,低头俯视着脚尖前的人。

      “……还有,”我说,“虽然不知道你们怎么计算的实力。但在评估别人之前,最好打听一下,对方究竟是谁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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