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机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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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原计划，整个八月上旬，我们都会在学校里集训。
但计划这种东西，总是比泡进水里会变大的水晶泥更脆弱。
队长、经理和我约到的并盛町内排球同好会比赛，一开始预设，是这几周陆陆续续能打个五、六场——到了真正组织之际，却满打满算，最多只有三场练习赛。
“抱歉……有些家伙临时出差了，大学生的话也有别的事，问了一圈还是凑不齐人。”
与我们对接的同好会会长叹了口气。身为OG（元老）前辈，她即使只轻轻鞠了一躬，也把我们吓得连忙九十度折叠回礼。
“能打三场已经很足够了，”牧野前辈带头说，“非常感谢前辈们的指教！”
天色不早。并盛第二体育馆的小窗户高高的，外竖围栏，以防打球时的流弹飞出去。天空暗蓝暗蓝。这幽蓝如一汪深奥的水，盛在四四方方的口子里，抬头一看，像被关在监狱里的印象派油画。
馆内的灯开得很亮。
刚打完最后一场练习赛，前辈们零零散散站在我们队伍面前。她们年龄不同，职业不一；有的喝水，有的擦汗，有的只是笑眯眯地叉腰看过来。
听到国中生异口同声地喊感谢指教，性格豪爽的前辈大笑两声。
“难得能和这么有干劲的小孩比赛，我的体力都跟不上了啦！”
“是啊，”另一人捏着毛巾附和，“天天坐办公室，你都快被打趴下了。”
“你说啥？！好像你没趴下似的！”
“我那叫鱼跃一时没站起来。”
“别吵别吵，没个大人样。”
其实大人也只不过是长大几岁的小孩。
我看着她们推推搡搡。站最前方的会长扭过头，意思意思制止了一下，继而才无奈地、温和地对我们说：“总之，祝你们联赛取得好成绩！”
“谢谢前辈！”
训练结束。
小伙伴们有的打算继续做个人练习，大家决定先不拖地板。我和牧野队长把同好会成员们送出体育馆。由于我和会长比较熟，甚至是同一个街区的邻居，便多走一段路，负责把她们送到校门口。
暑假，学校空无一人。
哪怕是风纪委的委员们，大多也开始享受假期。整个集训期间，我最多是晚上个人训练完毕后，在回临时宿舍的路上，有恰巧碰见过处于巡逻状态中的委员长。
毕竟是学长，我一般都会鞠躬打招呼。他则看我一眼，问我在做什么。等我简略地解释一遍，他就点点头——大概心情还算好，嗯了一声，走了。
我在空荡荡的校门口前站定。
前辈们各自回过头，跟我说再见。我笑着挥手。
正目送她们离开，会长的背影却忽地一顿。她似乎想起什么，匆匆跟同伴说了几句话，调头又走回来。
“小维啊，”她问，“你们是不是没大人带练？”
我知道她本人在银行工作，忙得不行，于是只用开玩笑的语气道：“是呀！要是银行肯把前辈让给我们就好了。”
“小丫头。”会长忍俊不禁。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按。
“你们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听说没教练，我心里也着急……可惜我认识的人里确实没什么非常合适的人选。但是，我恰好知道有个厉害的年轻人挺闲的，大学放暑假，最近来并盛旅游，前两天还跟他吃了个饭。”
我点点头。
会长把手机转过来，向我展示出屏幕里的照片。
“喏，这样的小伙子。小维认识吗？”
定睛一瞧，我诚实地说：“不认识。”
“也是呢，他都大三了。”会长笑道，“刚好大三的小鬼最有空，他专业的课也不多。你们不介意的话，我问问他能不能来当个暑期的临时教练吧？这孩子打高中排球那会儿挺出名的。”
我眼前一亮。
这阵子，我和队长勉强充当教练的效果微乎其微，说到底都有自己的训练要做，没办法专心去盯其余人的练习。
而根津老师拿到前任教练的联系方式后，两三周一晃而过，依然完全没给任何消息（我们也并没有真在期待他能成功）……
时间，经验，实力。
这几个因素叠加在一起，在町内能找到的人选少之又少。
就算是短期的带教，现在的排球部也非常需要！
因此，我没有半分犹豫地答应下来。并且为了表达诚意，希望可以有一次单独见面、说明情况的机会。
同好会会长也相当爽快。她立刻打去电话，口吻熟稔地说，这里有一帮打排球的小孩呀，缺个教练啊，先别那么快拒绝，听听小孩子们怎么说吧。
不知对方说了些什么，会长的神情显得有点无奈。
“我也知道你并不是单纯来旅游的，但是……”
“请问，”趁着她失语的空档，我抓紧任何一点希望的苗头，请求道，“能让我跟这位前辈说两句话吗？”
会长扬起眉毛：“唔，有个小姑娘想先跟你说说。嗯嗯，嗯——好。”
大约是达成共识，她对我一笑，把手机递来。
我谨而慎之，双手接过这通电话。电子设备岌岌可危地微微发热，捧在掌心里，煮沸脉搏，又把深蓝色的夏天要挟到耳畔。
“喂？您好。”
“喔。”
听筒另一边杂音嗡嗡，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声。
与我想象中难搞的不同：他的嗓音偏柔和，说是像个少年人，也的确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纪。那声音约莫是处于热闹的地方，透过电话，颇为不好意思地，谦逊而轻快地钻进耳朵里：“你好你好！刚结束训练吗？”
“是的！我叫西贺维，前辈叫我西贺就好。”
我说着，开门见山地追击，“不好意思打扰您。我知道您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但如果能见一下面的话，希望等听完我们的情况，前辈再考虑拒绝。我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现在比起教练，我们更缺的是一些必要的经验——所以非常想要和前辈聊一聊，拜托了！”
“……”
对方似乎愣了愣。少顷，他哑然地笑了一声。
“哎，好吧，”这位前辈意外得好说话，“既然西贺……唔，没叫错吧？都这么说了，我当然愿意听一听。”
我睁大了眼，霎时抬起头，高兴地和面前笑得欣慰的会长对视。
“谢谢！那您现在有空吗？”
“哇啊，现在？”
“啊，抱歉。如果不方便的话——”
稍显失落地压低声音。我正要换个时间询问，便听电话那边的男青年支吾了一声，连忙补充说明。
“不，没事没事！”他听上去有点害羞，但语气总体是开朗的，“没有不方便，我是一个人来旅游的。只是，我刚好在外面吃晚饭啦。你要是不介意，倒是可以一起吃个饭……”
说起来，还真到饭点了。
会长一直侧耳注意着这边的动静。或许听到了一点，她朝我抬了抬下巴，故意装作神色紧急，示意快去。
我随之露出一副严肃得像要上战场的表情。
“好。”我问，“那前辈正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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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无表情地站在寿司店前，我如上刑场。
天越来越黑，徒留几分淡淡的孤寡的蓝。日式店铺早已点起灯笼，红彤彤的，示意游客此店正在热情营业。那一面紧衔屋檐的蓝门帘，也被微风鼓起，上面写着的白色“竹”字海浪似的波动。
拿起手机一看。
原本还信誓旦旦，热血沸腾，答应要一起过来的排球部成员，一知道地址在哪，忽然都空前绝后地变得无比繁忙。
十原拉着万里练习打配合；
两个前辈本来也要赶过来，小千说肚子疼，于是要带她去医院；
星纱懒得来，说怕太多人去适得其反什么的；
三个一年级的小伙伴则在群里根本没有回复，不知道是不是手机被谁没收了。
哼。
一个个都抛弃我。
我无望地划了划聊天记录，划见底了，也没见谁说会来。只好认命沉下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里。从未那么清晰地意识到天才人设立到最后的结果是孤立无援。
低头。
普通的运动装，白短袖，黑短裤，排球球鞋。
抬头。
没关紧的店门，柔和的暖光从门缝里淌了出来。
走得太赶，根本来不及换衣服……不对，反正也没必要换衣服。找新认识的前辈说说话而已！或许，或许还一起吃点东西？
竭力压住那股没来由的、微妙的、无所适从般的尴尬感。我闭了闭眼，自认倒霉，慢吞吞地上前一步。
自从初次来竹寿司，和某某某爆发过冲突后，我就再也没踏进店里过。因为同学聚会几乎不怎么来吃寿司，大家都喜欢去更现充一点的西餐厅，星巴克，能拍漂亮照片的哈喽凯蒂主题店什么的。
而我本就不喜欢出门，一个人的时候都在家吃。
头脑风暴地沉思着。我抿抿嘴，眉头一拧。
“……”
好，好尴尬。
再造访竟然还是这种情况……如果特意发消息解释也显得很奇怪。算了，只要山本同学不在就行。
按其本人的说法，今天他照样起了个大早去打棒球，从早打到下午，出来之后碰到在街上闲晃的狱寺，他俩就决定去找沢田同学玩。
简讯就这么停留在我说去练习，他开开心心喊加油的时候。
应该是没回店……
我轻车熟路地整理情绪，管理表情，拉开店铺的木门。
沉闷哗啦一声，细腻明亮的灯光形成不可视的逆流，载着空调凉风、满堂食客的聊笑声、碗筷碰撞声，轩然倾轧而来。原本隔着层门的模糊的嘈杂骤然变得一清二楚，抖动着，热浪般地扑在面庞上。
紧随几声专业的豪迈招呼。
“欢迎！”
“欢迎光临——！”
刚好给远处一桌客人送上菜的年轻服务生直起身，转头望来。欢迎声落地之际，正巧与我四目相对。
……里吧。
倒是赶紧去找沢田同学玩啊！
男生眼睛瞬间亮起，我的后颈椎猛地发紧。在他疑似即将喊我的名字并立刻开闪现过来的前一秒，我全凭本能地，毫不犹豫地板起脸，一瞪。
聪明的寿司帮手顿时咽回了什么似的，刚伸出的脚也收起。
他离得偏远。更近的员工先一步来鞠躬迎人。
“客人里面请！”
“谢谢！”我极为熟练地提前换上笑脸，回礼道，“我是来找人的，就不劳烦啦。”
服务生连声应好。
无视某道望眼欲穿的视线，我环顾一周。
比起第一次来，营业中的竹寿司相当热闹。
暖黄的店内，客人形形色色，几乎把餐桌坐得满当。应该是有聚餐活动，一群中年人扎堆喝着小酒。我嗅到日式饭店独有的，混杂着豚骨高汤、照烧酱、炸物香，与隐约的海鲜的味道。
刚打完球，没补充能量，我的肚子也有点后知后觉地饿了。
所幸不需要多寻找。
靠墙的一张小桌子边，一位青年探头探脑，试探性地朝门口举起了手臂。
黑头发，有点卷，留到了发尾窝在颈肩的长度。我看见他黑色的眼睛，正不是很确定似的朝这里眨了眨——和照片长得一模一样，脸庞清秀，皮肤白。很好认。
不能让前辈久等，我雀跃地点点头，快步赶上前。
大学生见状，也马上站起身。
“您好！”我小声说。
“你好，西贺同学对吧？”他看我鞠躬，忙道，“不用这么客气，你先坐一坐，今天肯定辛苦了！”
木桌上还空空如也，摆着几只调味料。也许是生意太好，点的菜品还没上来。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一边坐下，一边摆摆手。
“不会的，习惯每天训练，早就不会累啦。”
“啊，我当年也是。”
他与我一起坐回座位，感慨着。现在天热，这位前辈穿一件圆领白短袖，正面竟然印着《BLEACH（死神）》的漫画图案；搭一条宽松轻便的黑色长裤。
明明从造型上根本看不出是运动系，甚至有点宅。但交流起来，却是一个颇为外向、在陌生人面前也能笑得自然的人。
我定了定神，问：“请问前辈怎么称呼？”
“哦！我都忘了。”青年抱歉地抬了抬手。接着自我介绍道，“我叫宇内天满，今年正在关东的大学就读。”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机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