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真相大白姐妹决裂【2】 背上血肉模 ...
-
“姐夫竟然如此绝情,难道要看着小妹被……被董知方那恶人活活打死么???”
新月说着,挽起自己的一只衣袖,袖口翻起来到肘部。子璋目光斜视,果然发现她的小臂上,一片片浮现出乌青发红的淤痕,还有一些鞭子抽打的血痕,很是可怖。
子璋看得心中微微一惊。略一犹豫,果然语气放软了些,但仍旧没动:“他还打了你?”
“从成婚后不到三天,就开始打我!这恶人,他养了一群男宠小妾,每天冷落我不说,还要言语辱骂、拳脚打骂!姐夫,你小妹我过得简直是生不如死!……”
子璋默默听了。暗想:之前就劝过你不要嫁给董知方,是你不听,如今应验了此人非但好男风,还打骂妻子,这又能怎么办呢?
他听新月哭得实在凄惨,忍不住道:“好了,你别哭了。”说着,出于礼貌取出自己的方巾来递给她,让她擦擦泪水。新月谢着接过。
“这些事,你怎么不早些说?”
新月哭道:“非是我不说,其实我早就对姐姐说过,只是她并没放在心上!还埋怨我说:当初是我一厢情愿非要嫁给那人,如今嫁错了,只能自食其果!她还说我不中用,要任由姓董的打骂……”
就在这时候,前方忽然有小艇快速迎面划来,是陈老爷的侍从阿忠。阿忠见正好遇上了少爷,赶紧停船靠过来,登了船,就向少爷禀报家中出事,小姐在打骂下人。
子璋听得就有些头大:这怎么忽然又闹上了?
“又是因为什么事??”
阿忠是个机灵的,他见新月小姐也在旁边。于是凑到少爷耳边耳语:“这次发怒非同以往,看样子似乎是和二小姐从前的乳母赵嬷嬷有关,还有丫鬟珍珠。老爷看情势不对,所以特意让奴才来找您呢。”
子璋一听这话,已经明白了九分。心中先自一沉。他知道新月害海棠的事情已经被海棠知晓了,他很清楚海棠的个性,这样的事情,尤其他还从中瞒着她,她一定是怒不可遏。
“具体怎么样了?”
阿忠也不清楚,只说临来的时候,那海棠小姐正要对珍珠施以鞭刑,且是三十鞭。
※※※※※※※※※※
子璋带着新月从船上下来,刚登上码头,远远就已看见父亲和母亲在正门等着了。走到门口,母亲陈夫人一脸担忧且惊惶之色:“儿子,快去看看你那媳妇吧,简直是夜叉要变恶魔,已经将人打得血淋淋晾在院子里。”
子璋脸色转得更加沉重。他点点头,一声不吭地走了进去。身后还跟着个新月。陈家二老也来不及寻思这新月怎么会跟着儿子一起回来。只是新月还向他们打听发生了什么。
两位老人怎么肯对她说?但看那表情,新月已经猜出了几分。她心思转得极快,马上便拔腿就奔,几步追到子璋身前。子璋早已没有心情再理她,谁知她竟挡在他身前,面色戚戚然哀求道:“子璋哥哥,你不能再往前了。”
“你这是要做什么?”
“哥哥,我受的委屈好苦啊。你到底管不管我??我唯一的指望就只有你了!”新月扑到子璋胸前,搭着他的两臂,哭起来。身子发软,瘫倒在地。
“你……你起来,请不要胡搅蛮缠可以吗?”
这两人在这庭院中纠缠,早已有下人看见,赶着到内院去通报海棠了。海棠一听,说是“少爷和新月小姐一起来了”,心中益发冷笑,风风火火就出去找他们。
她周围鱼贯而随着成群的丫鬟侍从们,声势气氛皆骇人,新月这边还在故意纠缠着子璋,听到姐姐到这来的动静,忽然又站起,直接再度扑到子璋身上去,口中还是那些话。这时候海棠已经过来了。
子璋只见她冷着一张脸,根本看都不看他,一把就将他面前装腔作势哀求的新月的头发扯住,新月吃痛,“啊”地惨呼,人已经被扯起来,扭送着转了个身,脸上“啪啪啪”接连落了好几个巴掌,随即又被一脚踢倒在地,匍匐着还未起身,又是落了好几脚。随即脸上、肩上、腰上、腿上……凡是哪儿方便,海棠就往哪儿踢,总之是恨不得将这人踢成肉泥。
新月惨呼连连,周围丫鬟、小厮围了一大片,人人皆脸上惊惧,陈夫人陈老爷在前庭看得都骇然,连大门外的码头上都有路人听见动静,想来围观。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子璋看不下去,终于走上前去劝架,想拉海棠停下。
“海棠,你冷静一下!”
海棠手臂向后猛撞出去,一下子便打在子璋脸上,“不需要你来管!”她冷声道。
“你不要这样子!”子璋骤然提高了声音。说话间,那新月伏在地上又嚎哭起来,她脸上、衣服上皆是脏污,周遭的土地都早已一片狼藉,简直如同在泥淖中翻滚的母猪,嚎啕得令人心惊。
海棠看她这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好不要脸的玩意儿,还要装可怜给谁看?”还要再往她背上去踩,手却被陈子璋再度拉住。
“你放开!”
“你停止!”
海棠看他这眼珠都要瞪出来的表情,眼眶发红,反而冷笑起来:“好一个慈悲心肠的活菩萨,你急什么?她还没死呢。后院里还有一个,”她伸手指着后方内院的方向。“已经被我料理完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啊?”
子璋还在死死抓着她的手,闻言错愕道:“你做了什么?”
就在这时候,那新月忽然疯也似的爬起来,一路狂奔穿过围观的众人,就跑到那后院。只见一边长椅上趴着一个丫鬟,背上全是鞭痕,鲜血淋漓,已经敷好了药晾在那里,死活不知,是珍珠;另一边空地正中央,赵嬷嬷趴在两条并起来的板凳上,背上血肉模糊,四周鲜血飞溅,垂着头,头下方地面砖石上滴了好几片吐出的血迹。——人早已被活活打死。执刑的小厮们站在一侧,手中还拿着打出鲜血的板子。
新月呜呜叫了几声高低不同的嚎喊,随即腿软瘫倒在地,再度掩面痛哭出声,大叫道“乳娘!”
海棠此时也跟着走来,旁边是子璋。他一看见眼前这血淋淋的场面,也是心头大震,简直感到难以置信。海棠冷冷地望着,她默不作声,但是注意到新月用以掩面的方巾手帕,正是子璋日日用的那块……想到这里,她心中益发凄凉气极,脸上则是毫无表情。
此时听见子璋还在质问她:“你……你怎么将人活活打死?海棠,我已经责罚过赵嬷嬷了,你何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海棠转头看着他,漠然:“你责罚过?你责罚过有什么用?收起你的菩萨心肠吧。这是害我的人,也是我自家的人,我管教他们,恐怕用不着你来说嘴。”
新月抽抽噎噎啼哭着,听到这里忍不住起身,她将自己脸前的乱发和脏污随意一抹,指着海棠,痛骂道:“你简直是毒如蛇蝎!赵嬷嬷……赵嬷嬷是我的乳母,从小到大待我如亲女,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位老人家?沐海棠,你会遭天谴的!”
海棠觉得更可笑了:“哎哟,好吓人啊!可惜我不信天。我只信我自己的理。害人者自然要偿命,就是老天来了我也不怕。”
新月继续骂道:“你简直是魔鬼!你如此对待自己的妹妹,还有赵嬷嬷,她年轻时曾经侍奉过你妈妈,你这样活活将她打死,你会遭报应的!”
海棠冷声道:“你还知道是我妹妹吗?是妹妹,怎么会做出这种下作害人的事?你口口声声装得自己可怜,说得害人的人多么无辜,但害人的事情是事实,你不承认吗?”
新月眼圈通红,站在原地咬着唇,望着她。不知在想什么,还没说话。
海棠仿佛明白她在想什么:“你莫非是想要我拿出证据?我告诉你,我不需要证据。你自己做的下作事太多了,你自己最清楚。我想要让你变成什么东西就可以让你变成什么东西。你以为能要挟住我??”
新月听完,点点头:“好,你厉害。看你多得意啊?是啊,你一直都是最得意的人。你说对了,没错。”她嘲讽地笑着,拢了拢自己的头发,“就是我做的。我就是恨你!”说到后面那几个字的时候,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着。
海棠装作赞赏的样子:“你终于说实话了,从小到大,这话怕是你藏在心里好久了吧?”
“是!我早就想说了,我就是恨你!我恨你入骨。我恨你太顺了,太春风得意了,必须要看你倒霉难看,我才畅快!”
海棠心情反而平静下来。“很好啊。总算明白了这世上有些人真正是白眼狼,从前我还没见过,想不到日日在眼前的就是一只活的白眼狼。你这样心思恶毒、阴暗卑劣的人,当初就应当留在临夜那战场上被野狼吃了,平白留在世上只会恶心人!我沐海棠还跟你这种人做了十几年的姐妹,简直是折我的阳寿。”
新月狂笑:“我早就受够了,你以为我稀罕?沐海棠,从今日起我再也不受你的气,也不会受你们沐家人的气了!”说着,转头就快步向外走去。
海棠余光看着她离开,也不愿意转头再去瞧。——多瞧一眼她都觉得恶心。可是这货方才说什么?“受沐家人的气?”简直是莫名其妙!
从小到大,除了她对这捡来的丫头冷淡一些,那哥哥、父亲和母亲哪一个对她不好?全家都将她当沐家二小姐抚养,如今竟能说出这种话?
她若说海棠,海棠并不会再生气;只是她最后又说起沐家人,海棠又开始气得肝疼起来。心一阵狂跳,忽然腿发软,摇晃了几晃,就要坐倒。
子璋一直在旁边呢,此时赶忙一步踏过来,想要来扶她,被她猛然推开。
“不要你慈悲充好心!你给我走开!”她怒道。
子璋眉头紧锁,听到她这句,暂时还没答话。
海棠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里还落着一方方巾手帕,正是方才新月走的时候丢下的。——是陈子璋不知道什么时候送给她的。真的是太令人恶心透顶了!
她忿然道:“连你也在骗我!真是可笑!一边口口声声说让我相信你,一边却对我受的委屈毫不在意,还对害我的人处处留情!陈子璋,你真的在乎我吗?”
“我怎么会不在乎你?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那你怎么能看着这些害人的东西逍遥法外?还和他们一个个串通起来,把我蒙在鼓里,苦心孤诣瞒着我,尤其他们害的还是我?!!”
子璋感觉头痛欲裂,他尽量强迫自己理清思绪,镇定下来,用极大的耐心对她说:“海棠,你冷静点,他们……他们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和我的处事方式、思考习惯不同,但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不要再用你的那套说辞念叨我了,我求求你陈子璋。”海棠不耐烦地打断他。她感觉自己真的受够了。“我已经听得够多了。你不就是想说我的行为处事太暴力,直接把人打死,你很看不惯么?对不对!你是不是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是不是?你给我说句实话!”
子璋锁着眉,看了她一眼,不吭声,又看着地面。那意思是默认。他想撒谎,可是怎奈他生性坦诚,此刻这情景之下,无论如何再说不出一句甜言蜜语。
“很好。陈子璋公子,谢谢你的坦诚。其实你我都明白。我们两个都早看不惯彼此很多了,不是吗?你不赞同我,我也看不惯你的慈悲心肠。”
“海棠,你知道我没有这样的意思。”
“可是我有这意思。”海棠声音顿了顿,有些呜咽:“你那近乎虚假的慈悲心肠。确切地说,是心软。你没有发觉么?”
子璋看着她,仿佛被她说中了什么,陷入茫然思索。
“你一定很惊讶吧?像你这样品德优秀的人,居然今天听别人说起心软善良、礼貌端行,也是缺点?”海棠说着,终于俯身拾起地上掉落的那块方巾来,给子璋看:“这是你送给她的吧?刚才你又跟新月拉拉扯扯了,不是么?你们还一起来的。”
子璋看到那方巾,胸中一热,赶紧上前一步:“海棠,你误会了,这方巾只是我递给她擦泪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给她擦泪?看看,你好体贴,好有品行啊。”海棠声音凄然,眼看子璋还要面向自己这边走上来,她态度决然地后退几步。摇头叹道:“子璋,我不是不信你,也不是误会你。你以为我是在吃醋么?不是的。是你的所作所为、你的礼貌品行,总能让人留下口实。——明明你可以不理她,可以把她骂走、赶走,你不是明知她是个什么货色么?还是你根本就是心肠太软,对她还有同情?”
子璋听她说完,脑中却一片茫然,仿佛是无法解释,也不知从何解释。
海棠见他这样的状态,苦笑摇头,仰天看,暗自想道:我怎么会头脑发热,要跟他成亲,然后来受这罪??
两个差别很大的人强行结合生活在一起,本来便是很不合适。
她望着子璋,对他平静地说:“我要走了,子璋。这里,这个地方,这所有的人,自从和你成亲后,都变了。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我要去西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