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味道 “哪里合适 ...
-
师姐柳絮脑袋微斜靠着胳膊，见到门开了一言不发，默默将三杯酒以此放到玻璃转盘上，看着它们转到谢行止面前后，扬头示意。
师兄穆何明就没有这么委婉了，大马金刀地靠在椅子靠背上，完全没有精英人士的自觉，打趣道：“师弟你今天可不地道啊，约我们出来，自己还来这么晚？”
谢行止没向师兄辩解什么，但也没认师姐的罚，任由酒杯自动转向其他位置，只说：“开车来的。”
白楚含笑：“不然呢，开飞机吗？”
穆何明也不吃这一套，调侃道：“这么言简意赅，师弟你最近开始走高冷路线了？”
不知道为什么，穆何明明明是个研究生学历博士学位的人，谢行止每次和他说话，总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无力感。
但他没想到，柳絮也跟着接腔——
“以后就是高冷型霸道总裁了。”
谢行止忽然想起来颜有说霸道总裁大多数都不苟言笑，下意识地摸着嘴唇，反应过来后放下手，继而略微正色。
“不开玩笑，我有事和你们说。”
几个人在外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精，但凑到一起之后都完全没了正形，通常随机找准一个矛头开始针对，如果没人打住那这场聚会就只有这一个话题了。
更何况这次谢行止主动送上把柄。
但见他这么认真，三个人也都不再开玩笑，盯着谢行止看。
谢行止坐下：“我结婚了。”
此话一出，四下皆寂，三人神情各异。
白楚知道内部消息但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柳絮看了朋友圈也还是惊讶于谢行止的突然，综合来看二人的反应都还算正常。
只有穆何明痛心疾首地看着白楚。
白楚默默回望，感觉莫名其妙。
但穆何明的脑回路岂是一般人能比的，他满脸认真：“那师弟，你结婚以后会不会因为你和弟妹闹矛盾拉上全公司的员工加班开会？”
柳絮紧随其后开团秒跟：“会不会和我们签合同时因为弟妹忽然有事而抛下我们几个亿的订单不管？”
白楚忍笑跟队形：“会不会因为我们不小心惹到弟妹而让我们面临破产结算的风险？”
三个人的眼神里都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你太不敬业了！
谢行止对言情小说涉猎太少了，这次稳定发挥，依然没接上梗，神情略带疑惑：“什么意思？”
虽然被嘲笑的对象完全不明白什么意思，效果大打折扣，但穆何明依然颇有闲情逸致地解释：“师弟你居然不知道吗？这是霸总言情小说里的梗。”
“言情小说都是这样的吗，”谢行止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会有这种梗，皱着眉虚心求教，“未免有点……”
穆何明老神在在，不打自招：“差不多吧，我写你和白师妹同人文的时候就是这么写的。”说着说着就把自己给卖了。
“我和白楚同人文？”
“我和谢行止同人文？”
谢行止和白楚对视，都知道对方眼中的疑惑和震惊不是假的，又看向整件事的罪魁祸首穆何明，谢行止抬着眼帘面无表情，白楚嘴角带着些弧度，都在等一个解释。
柳絮手扶着脑袋不敢说话，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作为真正的始作俑者还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火终于烧到自己身上穆何明才知道着急，尴尬地笑笑，认命地解释：“其实，你们上学时，学校里私下都在传你们俩在一起过。”
白楚表情有些僵硬：“原因呢？”
“你们当时走得太近了，别人根本融入不进去，大家都觉得其实你俩只差捅破那层窗户纸，就是……因为各种原因没说。”
本着孤证不立的原则，谢行止谨慎地追问：“师姐你也这样觉得？”
柳絮当然知道，但队友该卖还是得卖，她支支吾吾半天：“其实也没那么暧昧。”
“死道友不死贫道？”穆何明拍案而起。
“你的同人是我逼你写的吗，”柳絮当然不甘示弱，“再说是你到处和人说的，我只告诉了你一个。”
白楚默默鼓掌：“那很懂人性了。”
穆何明对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浑然不觉。
他依然拉着长调满脸好奇：“所以你们当年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还瞒着我们？”
颜有敲门未果，直接就推门进来了，恰好听到这句话，她探身下意识环顾自周，凭借多年当记者的经验，直觉已经清楚地告诉她话题中心的人是谁了。
但她谨慎地没有说话。
被打断后谢行止没在意穆何明的话，起身接过颜有的包和外套，挂到了包房的置物架上。
“柳师姐，穆师兄。”颜有打招呼。
颜有按年龄叫师兄师姐，曾昭按辈分叫师弟师妹，互不干扰。
被点到名的两个人看到来人一哆嗦，立马就站起来，行为模式立马切换，笑得很随和：“言言，你怎么在这儿啊？”
作为经管学院的优秀毕业生，还是业内知名教授的学生，只要是说过话的人，柳絮和穆何明就鲜少有记不住的。
更何况还是自家导的外孙女。
他们看见谢行止的动作不是没有想法，但对视一眼后，潜意识里认为二人从来没有交集，又默契地把那些想入非非抛之脑后。
白楚还在状况之外：“这是？”
柳絮已经走到颜有边上了，她主动介绍道：“咱们曾老师的外孙女，颜有。”
白楚目光在颜有身上停留了两秒，又转眼打量着谢行止，她总感觉从颜有推门进来开始，谢行止就莫名地有些微妙。
好像紧绷的神经忽然放松下来。
而这种放松，即使是他们这些相处五六年的同窗也不能享受的待遇，甚至白楚从来没见过谢行止的这种姿态。
她按兵不动地和颜有打了招呼。
柳絮招呼：“言言，来这边坐啊。”
穆何明方才吊儿郎当的模样被一扫而空，宛如一个阳光开朗的邻家哥哥：“言言怎么在这儿，曾老师呢？”
颜有婉拒了柳絮的邀请，到谢行止刚刚拉开的椅子前面坐下：“柳师姐，我坐这里就行，穆师兄，我外公在家呢。”
在场都是聪明人，如果说刚刚还没有意识到得话，那这种明示几乎已经把答案说出来了，柳絮和穆何明按下心中的震惊，再看谢行止时，目光肃然起敬。
谢行止依旧站在颜有右后方，手搭在颜有坐着的椅子靠背上：“介绍一下，这是我新婚妻子，颜有。”
倒是也不用介绍了，柳絮三人从这份看似正式的介绍中，愣是听出来得意忘形的意思。
颜有眉眼弯出好看的弧度，略带歉意地开口：“柳师姐，没吓到你们吧？”
“没有没有。”柳絮连连摆手。
谢行止又俯身说：“柳师姐和穆师兄你应该都见过了，剩下那位是白楚，也是曾老师的学生。”
“白师姐。”颜有颔首。
等到再落座时，所有人都危襟正坐，上菜了也不敢先动筷子，方才松散随意的模样被一扫而空——
就算已经毕业很多年了，在坐的几位对曾政民的敬畏之心依然只增不减，而颜有作为曾政民的直系血亲，谁也不敢造次。
在场所有人装乖本是都是一流的，话题立马从敏感的同人创作转向安全无害的国际局势，深入浅出抛砖引玉，活脱脱的三好学生。
其中穆何明跳得最高。
颜有察觉到氛围的紧张，本来还想说不用这样，但看穆何明这么激动没好意思打扰，默默埋头干饭。
柳絮看着穆何明侃侃而谈的模样，又看了眼完全没意识到失态严重性的谢行止，叹了口气，这两届师弟都这么难带。
她转头看向颜有，开始不动声色地换话题：“言言，你和谢师弟怎么认识的，怎么忽然就结婚了？”
“外公介绍认识的，”颜有抬头，避重就轻回复道，“聊了聊感觉很合适。”
谢行止语气含笑：“哪里合适？”
穆何明随口接腔：“是啊，哪里合适？”
颜有瞪了谢行止一眼，为了维护曾政民德高望重的形象，还是没说出“给的够多”这样势利的话，轻咳了声：“他人很好啊。”
“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这样形容谢师弟，”柳絮半开玩笑，“我还以为你会说脸合适。”
“总得有个优点吧。”谢行止接腔。
“可不是嘛，师弟这脸确实没得说，”穆何明说话时语气都带着酸味，“我记得上大学那会儿很多人追，声势之浩大，连我那届都听说了。”
谢行止刚入学就被挂到了学校的表白墙上，凭借一张弯腰俯身填资料的偷拍照被人慕名观摩了几个月。
作为自封的前系草，穆何明嗤之以鼻，漂亮能当饭吃吗？不能！只有像他这样智慧与美貌并存、业内大拿曾政民的研究生、还没毕业就破格成为大厂管理层的人才，才能成为经管院的风云人物！
直到曾政民指着谢行止对穆何明说，这是他的新师弟。
“但那时候谢行止只醉心学术，”白楚挑眉，戚戚然道，“问就是心有所属了。”
应该真是心有所属了，颜有瞥了眼谢行止，非常好心地帮他挽回一点面子：“这不是给我捡漏了嘛。”
席上几个人用尽毕生所学，不敢张扬还能泰然自若地和颜有说说笑笑，柳絮怕颜有喝不惯白酒，还特意上服务员上了果酒。
但颜有酒量随爹，几杯就能放倒，谢行止结账回来时，颜有就这么坐在椅子上，垂着脑袋安安静静地听柳絮他们说话，偶尔才回应两句。
谢行止看了一眼柳絮。
柳絮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今天先到这里吧，大家也都累了。”
颜有虽然脑子不清醒，但是待人接物的规矩不能忘，她耷拉着脑袋：“你们要走了吗师姐？”
“是啊，不早了，”柳絮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下次有机会再出来玩吧。”
“你们喝酒了怎么开车？”谢行止问。
因为是私宴，几个人都没带司机，也没有没带司机的自觉，除了谢行止都喝酒了。
穆何明不假思索：“叫代驾。”
柳絮也毫不客气：“我没开车，我让白师妹顺路送我。”
白楚低头摆弄手机找代驾：“好。”
颜有要起身送客，还没站起来就感觉天旋地转，下意识地寻找支点，就这样抓住了谢行止递来的手臂，她皱眉低头，强行适应这种不适。
这果酒喝着甜，但是度数不低，颜有喝酒不上脸，坐在那时除了反应慢没有其他症状，谁也没想到她能醉成这样。
穆何明见状拉着柳絮和白楚就往外走，边走边客气地打招呼，柳絮被拽着还不忘拍拍谢行止的肩，留下一句“不要趁人之危”。
谢行止还没来得及说话，三人就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愣了两秒接受了这个结果，低头去看颜有。
颜有依然撑着没动。
“你先缓缓，我去买醒酒药。”他抓着颜有的手腕，想让她坐下。
颜有忽然抽手：“你干什么！”
谢行止哑然失笑：“回家吗？”
醒酒药是酒店经理送进来的，很识时务地没多和谢行止说话，只把二人送到了酒店门口。刚才室内出来，空气中潮湿闷热的感觉便席卷而来，颜有喝了醒酒汤胃里没那么难受了，但烦躁的心情更甚，她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
刚刚在席上，颜有不是看不出来柳絮他们对自己的态度——疏离、客气、小心翼翼，仿佛把她排除在外。如果此时此刻颜有还能理性思考，她或许能意识到这种态度对她毫无影响，更不会迁怒于谢行止。
可惜她现在不是，也懒得讲道理。
“言言，我师兄他们胡说的。”
“胡说什么，你和白楚？”
谢行止原本只是试探，没想到颜有真的听见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和白楚只是朋友，师兄他们乱说的，你别生气。”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传你谣言你都没气我气什么？”颜有压根不吃这一套，也根本不在意这个问题。
但这话在谢行止听来却变了意思，他以为颜有说的“不生气”是变相默认，心中暗骂穆何明，但面上只能老老实实地为自己辩解：“我不生气只是因为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没必要追究，而且师兄帮了我挺多的，他也未必真的认为我和白楚有什么……”
颜有越听越疑惑越听越头疼，她驻足看向谢行止，谢行止反应过来跟着停住时，俩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树影斑驳遮挡着昏暗的路灯光线，簌簌风声吹过时，细碎的光亮砸在谢行止身上。
她伸手，抓住他衬衣领口上的影子。
“怎么了？”谢行止问。
这种问题在颜有这里等同于没问，她寻声抬头，大脑如同宕机般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死死地盯着谢行止的嘴唇。她松开手中的影子，抬手到他的唇畔轻轻摩挲。
喃喃自语：“好红啊，好想尝尝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味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