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和太阳》庚欢

29、觉浅 “在这里睡

　　大雨噼里啪啦地敲着窗户，颜有躺了很久都没睡着，她坐起来，趿拉着拖鞋往外走，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开门以后，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
　　颜有面上不显，咬着后牙，没管什么隐私不隐私的，直接推门进去了。

　　里面大灯晃眼，颜有蹙眉问道：“你怎么还没睡？”
　　谢行止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转头声音含笑：“我马上就好，你先睡。”

　　墙上的始终咔嚓咔嚓地响，时针已经指向了三点钟的方向，颜有懒得跟他讲道理，语气已经很不好听了：“天快亮了，你到底还睡不睡？”
　　“抱歉，”谢行止认错态度良好，关了电脑起身，“不看了，你别生气。”

　　直到谢行止躺在床上，颜有还像个门神似的在旁边站着，灯也没关，大有一种一定要看他睡着的气势。

　　谢行止闭眼躺了片刻：“你看着我我睡不着。”
　　颜有那管那些有的没的：“硬睡。”

　　不过话虽如此，颜有还是把灯关了，然后在旁边的贵妃塌上坐下，开始玩手机，边玩边分心看谢行止。
　　谢行止的睡相很好，盖着空调被，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即使屋里黑灯瞎火，也带了个眼罩。
　　她在网上看说正常入睡时间是五到三十分钟，就掐着表等时间。谢行止的呼吸声逐渐平稳，颜有轻轻叫了两声对方的名字，没得到回应。

　　夜黑风高，颜有的眼睛已经适应黑暗，轻声走到谢行止的床边，心脏砰砰砰地跳，犹豫迟疑良久，才俯身贴上了他的唇。
　　她的呼吸声是乱的，手也一直在抖，因为毫无经验不得章法，只这样胡乱地贴合，不敢也不知道怎么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各种各样的思绪在她脑子里乱炸，炸得颜有浑身没有力气。

　　颜有实在是太紧张了，以至于没注意到谢行止同样紊乱的呼吸和心跳。
　　亲了片刻以后，颜有看谢行止依然没什么反应，胆子跟着打了起来，换了位置舔了舔谢行止唇上的、还没结痂的伤口。

　　正亲着，颜有忽然感觉她的腰被谢行止很用力地扣住，整个人被带着栽到了他的怀里。此时此刻颜有思维活络，几乎同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上腾地烧了起来。

　　“睡吗？”谢行止声音有些哑，不像是说话说哑的那种，像是在刻意忍耐什么。

　　颜有维持那个姿势半晌没动，这期间谢行止也没说话，颜有都快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了，但腰上的触感还是提醒着她这是事实。
　　偷亲别人被当场抓住的事实。

　　实在是太丢脸了，颜有为了挽回面子，开始无理取闹：“你怎么还没睡？”
　　谢行止另一只手摘下眼罩，周围太黑了他其实看不清颜有的脸，但也正因此才能肆无忌惮地看她，解释道：“我觉浅。”

　　就是睡眠质量不好，颜有终于有点打扰别人睡觉的自觉了，没再说你就不能装睡这种过于冒犯的话，企图装作无事发生：“那你睡吧我走了。”
　　“言言，”谢行止的手没放开，但也没再用力，“在这里睡吧，我不动你，行吗？”

　　这里睡下两个人绰绰有余，颜有很没骨气地在他旁边躺下了，谢行止说话算话，丝毫没有越界，二人之间泾渭分明。

　　屋里忽然被她的味道入侵，谢行止这一觉睡得很安稳，翌日醒来时都没有因为熬夜而头疼，他没有吵醒颜有，起身出门，对上了刚从颜有屋里出来的花魁。
　　大概是出于愧疚心理，谢行止给花魁开了根猫条。

　　同事们都很有分寸，他们知道她和谢行止结婚这件事，对颜有的工作没什么影响，就是偶尔在不忙的时候八卦两句，没什么恶意，颜有也就跟着他们开玩笑。
　　比如当有同事问起颜有怎么和谢行止认识的时候，颜有就会轻轻嗓子，开始胡说八道：“我们是高中同学，他暗恋我很久了。”

　　大多数同事就是新鲜两天，但这个行业不缺新鲜事，很快就没人再问了。
　　但几天后颜有刚到工位，黄泗溪就拿着个书挡住下半张脸问她：“颜记者，谢总真要离开河汉集团了吗？”

　　嗯？她怎么不知道？

　　恰好景兴平从旁边路过，看到颜有，状似无意地提起：“听说谢家兄弟不睦已久，现在谢仰止得势，谢总怕是回天乏术了。”
　　接着长吁短叹：“豪门内斗真可怕，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当个普通人吧。”

　　颜有扭头，神色平静：“景记者竟然志不在此吗，我看你挺想嫁入豪门的。”

　　黄泗溪没忍住，拍着桌子笑了起来，景兴平脸色不太好看。颜有当然也没管他，低头给谢行止发消息，问他工作上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谢行止很快回复——
　　【谢行止：没有。】
　　【谢行止：怎么忽然这么问？】

　　他工作上的事颜有不懂，一般也不会主动问起，而谢行止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从来不会主动和颜有说。
　　但颜有不是傻的，黄泗溪他们都是小道消息暂且不论，上次宋今思也说过，现在谢行止在公司并不好过。
　　既然知道了，颜有就不可能不管不问，她决定下班后去谢行止公司看看。

　　颜有下班早，她早就摸透了谢行止上班的时间，确定不会扑空以后没通知谢行止就直接去了。
　　她此前来过一次，这次没有景然刷卡，被门禁给拦了下来，前台很快走来，端着职业微笑：“请问您找谁？”

　　“谢行止。”颜有随口报名字。
　　前台没有放行：“请问您有预约吗？”

　　好大的排场，颜有羡慕了，预约这东西她当然没有，她边低头打电话边说：“我给谢行止打电话。”
　　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电话迟迟没有接通，颜有不觉尴尬，抬头又和前台说：“我去那边等等吧。”

　　她回头，看见宋今思从门口进来。
　　颜有无意和宋今思寒暄，颔首示意后打算去大厅的沙发上坐一会儿。

　　倒是宋今思看到她以后，主动走过来问到：“怎么了？”
　　颜有没有让人话落地的习惯：“我等谢行止回我电话。”

　　宋今思是聪明人，扫了两眼以后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笑了笑，说到：“新来的前台估计还不认识你，你找行止吗，跟我上去吧。”

　　她转而又跟前台说：“以后认着点人，谢总夫人可不只有我。”
　　前台的人当然认识宋今思，恭敬地点头道：“好的宋总，我知道了。”

　　她的态度真的很奇怪，颜有侧目看她，实在是摸不准宋今思到底什么意思，她明明说她喜欢谢行止，但做出的行为又完全与之相反。
　　不过既然能上去，颜有也没拒绝。上了电梯以后，宋今思还顺手替颜有按了对应的楼层，颜有瞥了一眼，记下来这个数字。

　　快到下班时间了，不知道宋今思怎么找的电梯，里面只有她和颜有两个人。

　　“上次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道歉，”宋今思先打破沉默，“我没想到你也会去。”
　　这个道歉的角度还真是别出心裁，不过颜有也没想到宋今思会主动说起那件事，侧目看了她一眼：“说实话我不是很想原谅你，但你没有对不起我，不用向我道歉。”
　　宋今思听了这话，不仅不生气，还低头笑起来：“你不介意吗，我听仰止说你和行止是协婚？”
　　颜有嗯了声，也不知道在回应哪件事，电梯门开了，她继续道：“嫂子，谢谢你带我上来，我先去找谢行止了。”

　　成初仪认识颜有，但也没敢直接把她带到谢行止的办公室，颜有无所谓，也不想去茶水间，就站在走廊里看风景。

　　“谢夫人，谢总去开会了，您先喝杯水稍等片刻。”成初仪给颜有冲了杯茶。
　　颜有接过：“谢谢。”

　　大概等了有一个多小时，谢行止才回来，他把文件递给身后的人，交代了两句，就快步朝颜有走过来。

　　“言言，你怎么来了，等了多长时间，怎么在这里站着？”他说着握住颜有的手。
　　“这里视野好，”颜有没挣脱，抬头看向谢行止，“能去你办公室吗，我站累了。”

　　谢行止哑然失笑，他走在后面，关上办公室的门，间隙低头看了眼手机问道：“你给我打电话了？怎么等了这么长时间？”
　　他问题太多了颜有不想回答，就只说自己想说的了：“我听说你工作不太顺心，就来看看你。”

　　关于同事的说辞，颜有也没全信，他们传的都是些小道消息是一回事，另一回事是他们跟颜有一样对谢行止的行业一窍不通。
　　不过谢行止的话也没什么可信度，颜有来只是走个形式，想见见谢行止，具体是什么她得去问问曾政民才放心。

　　果然，谢行止面上也看不出什么，语气平淡：“是有点问题，不过是正常情况，你不用担心，我应付得来。”
　　“哦，”颜有拉着长调，“我还没看过你办公室呢。”

　　她环顾四周，环境和电视剧上演的差不多，装潢上又有点谢行止的个人风格，各种厚厚的专业书堆在办公桌后面。
　　颜有随手拿起一本，谢行止没阻止，她也就打开看了。书里中英文混杂，书角已经被翻的皱起来了，还有些手写批注，看字迹像是谢行止的。

　　“这些你都看过吗？”颜有举起来问。
　　“大部分看过，有些是买来装饰的。”

　　他的笔记并不详尽，甚至思路很跳跃，颜有低头看着，谢行止的批注习惯给颜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不在形式，只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曾政民。
　　怪不得外公会喜欢他，颜有了然。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谢行止还没说话，那人就直接推门进来了。
　　是谢善。

　　谢善显然没想到颜有在这里，怔了怔，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即使上次见面闹得不太愉快，他也还是跟个普通的长辈一样打招呼：“颜有也在啊。”
　　谢行止侧身，阻断了谢善看颜有的视线，问道：“谢董，您找我什么事？”

　　这是颜有第二次见到谢善，上次没怎么关注他。他和刻板印象里大腹便便的中年老板不大一样，整个人保养地很好，看上去也就三四十的年纪，说句风韵犹存不为过，谢仰止和谢行止都有些像他。
　　此时的谢善面上不带什么表情，他不需要通过肢体动作去讨好别人表达自己，但颜有明显感觉谢行止刚刚的行为让他很生气。

　　“这周末你奶奶阳历生日，她的意思是不大办了，叫你和仰止都回家吃个饭，”谢善扫了眼谢行止，但到底没说什么，“把颜有也带上吧。”
　　谢善能说出来这种话已经很给面子了，谢行止依然不领情，含糊其辞道：“看情况吧，言言不一定有时间。”
　　听谢行止的意思，应该是他自己要去，颜有不太想让谢行止独自面对谢家的人，便说：“周末我有时间。”

　　谢行止回头看颜有。
　　颜有朝他挤眉弄眼。

　　谢善闻言把目光聚集到颜有身上，笑道：“颜有和行止结婚以后怎么也不回家看看，我听涧澜说起过你，她说你这小姑娘，勇敢地很。”
　　谭涧澜原话绝对不是这样说的，谢善估计美化了不少，颜有没拆穿给自己找不痛快，她点点头：“我会继续努力的。”
　　“谢董，您还有其他事吗？”谢行止问。

　　这么明显的逐客令谢善如果听不出了就是傻子了，谢行止从始至终还没有颜有配合，谢善为数不多的耐心已经快耗尽了，也就多年的教养还撑着。

　　他目光如炬：“你工作上上点心，你看仰止最近成效多好。”
　　谢行止面无表情：“知道了。”

　　谢善看了眼颜有，继续说到：“这次就算了，你哥替你忙前忙后得到些好处是应该的，都结了婚的人了，下次不要再毛手毛脚了，更不要因为结婚耽误了工作。”
　　“谢董，这是我的私事，”谢行止不买账，“我更希望谢董不要把生活带到工作中来。”

　　颜有抬眼看着谢善，不耐烦地双手环胸，他果然没那么好心，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来龙去脉，还要当着她的面批评谢行止。
　　“谢董生活这么精彩都没耽误工作，谢行止肯定也不会，您放心吧。”颜有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