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和太阳》庚欢

28、窃喜 “言言，谢

　　“兄弟一场，奉劝你，欲速则不达。”
　　“谁和你兄弟一场，”谢仰止一点就炸，他没细思这话，只当谢行止在虚张声势，拍着桌子就站起来了，“我跟你可不一样！”

　　“行行行，”谢行止继续盯电脑，“你有这时间不如回去孝敬孝敬你妈，再和嫂子搞好关系。”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细究里面的逻辑却不尽然，而且刚好踩在了谢仰止的雷点上，这是谢仰止最忌讳听到的说辞。

　　他眼神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谢行止面不改色：“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意思是他现在的成就全靠谢善、谭涧澜和宋今思。被谢行止堂而皇之地当着他的面说出来，谢仰止气极反笑：“那也比某些人强，颜有能给你带来什么利益，你妈更是，现在人还不知道在哪。”

　　谢行止敷衍地点点头：“你说得对，祝你一辈子都能有所依仗。”
　　简直就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谢仰止撂下一句：“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谢行止根本不以为意，把今天的东西整理完发给成初仪，叮嘱了几句，关了电脑准备回家。
　　他到家时，花魁正趴在颜有肚子上，颜有高高举着平板躺在沙发上，平板里传出来电视剧里吵架的声音。

　　大概是听到他回来的动静了，颜有歪头看了眼，问：“回来啦。”
　　说完就继续回头看剧。

　　看她这个态度，谢行止就知道她八成又不记得了，提上裤子不认人，谢行止头疼。
　　颜有看完那段剧情，又把视线集中在谢行止身上：“你怎么买花了？”

　　“你上次不是买了洋桔梗嘛，”谢行止边说边找了个瓶子倒上水，把花放了进去，“我想你会喜欢。”
　　上次是颜有随手买的，不过她确实不讨厌，坐直以后顺势点点头：“哦。”

　　等等，不对！
　　颜有的视线上移，从花上转移到谢行止的脸上，仔仔细细地盯了好几秒，才颤颤地问：“你嘴上怎么了？”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谢行止抬手按了下破皮的地方：“有人咬的。”

　　完了，颜有张了张嘴，还是没问出来谁咬的这种话，按理来说谢行止这样回家，她的反应应该是吃醋，但颜有现在完全吃不下，她心虚地很。
　　看出来她的尴尬，谢行止没戳破，很给面子地转移了话题：“言言，我有话和你说，你想吃完饭听还是现在听？”

　　才五点多，时间还早，谢行止的神情其实挺严肃的，事已至此颜有能猜出来他想说什么。
　　不管是什么结果，颜有这些天都已经做好了接受的准备，差几个小时不影响什么。

　　她说：“现在吧。”
　　“行，”谢行止道，“你稍等。”

　　谢行止转头进了书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档案袋，还有零零碎碎的钥匙手表什么的，他把手里的东西一并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现在所有的资产，”谢行止把东西推过去，推到颜有面前，“当初和你说好的，如果分开就给你，我说话算话。”

　　颜有敛了神色，她沉默地垂眸看那些东西，她不懂这些，但她知道肯定很值钱。谢行止都这么说了，再纠缠下去确实不是颜有的风格。
　　“行，”颜有平静道，“你想好就……”

　　“我是想问问你怎么想，”察觉到她情绪有些低落，谢行止罕见地打断她的话，“言言，我是想问问你喜欢我吗？”
　　“你不用考虑任何因素，不用权衡利弊，因为无论怎样我都会给你；也不用因为同情我可怜我而左右你的选择。”
　　“我只是想问问你，你喜欢我吗？”

　　这落差太大了，颜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抬头看着谢行止，好在谢行止也给了她充分的思考时间。

　　颜有问：“谈恋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那你呢谢行止，抛开我外公的原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她的语气里其实不含任何旖旎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想知道问题的答案，但谢行止心头一颤。

　　两个人之间相隔的距离不算近，颜有在长沙发上，谢行止则坐在旁边，但即使这种情况下，颜有也依然紧紧地盯着谢行止的神情——她需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谢行止抬眸，没有丝毫犹豫：“愿意。”
　　“言言，曾老师对我恩重如山，但从开始我和你在一起，就和老师没有关系。”

　　他嘴上破了一块，因为说话扯到伤口有些轻微的渗血，颜有视线从那块移开：“我昨晚对你干什么了，是因为我昨晚强迫你，你有道德洁癖？”
　　“言言，我昨晚是清醒的，我有制止你的能力，”谢行止低着头自我剖析，“但是我没有，因为想要你的一直都是我。”

　　他继续道：“你昨晚说你喜欢我，让我亲你，是我没忍住，是我定力不够。”
　　“好了可以了！”颜有赶忙制止。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揭人短呢！颜有沉默了，她喝多了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她以为她今天和谢行止的筹码差不多，没想到早就赔的连家底都不剩了。

　　话都已经说道这个份上了，谢行止也就没什么不能再说的了，他破罐子破摔：“你一遍又一遍地和你同事介绍我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窃喜。”
　　他说窃喜，颜有怔了怔。

　　“言言，我现在把选择权交给你。”
　　“不管怎样你说了算。”

　　谢行止郑重其事，已经拿出了全部的诚意，起码在颜有看来是这样。
　　颜有斟酌片刻，清清嗓子：“我是个有良心的记者，不会传播假消息，我昨晚说我喜欢你，就是真的喜欢你，你要相信我的职业操守。”

　　“那我们……”
　　“我昨晚是怎么强迫你的？”颜有贼心不死，还想再挣扎一下。

　　这话把谢行止也问沉默了，他顿了半晌：“我形容不出来，给你演示一下？”
　　别了，颜有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谢行止顿了顿：“我去做饭。”

　　颜有看出来他刚刚想说的不是这个，但不知道处于什么原因没有说出来，她犹豫的时间谢行止已经走到了厨房门口。
　　“谢行止。”颜有喊。

　　谢行止驻足回头看她。
　　颜有扬着头：“我能抱抱你吗？”

　　盛夏的风夹杂着灰尘刮了又刮，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黑云压境天色阴沉，燕城快要进入雨季。
　　迟迟没收到回复，但颜有也懒得管那么多，她踮着脚下巴靠在谢行止肩膀上，抱住了他的腰。
　　在这一刻，谢行止所有的焦虑和不安才被重重放下，他微微弯腰迁就着颜有，脸埋在她的脖颈上，静静地感受她颈侧的脉搏。

　　从十七岁夏末的初见，谢行止足足追赶了八年的时间，这一刻，他有了他的太阳。
　　“言言，谢谢你。”他说。

　　晚上吃饭的时候，颜有还在盯着谢行止的唇看，现在谢行止做饭偏辣口，吃了肯定会上火发炎。

　　这都是她昨晚的罪证，颜有急于毁尸灭迹，问道：“你要不涂点药呢？”
　　谢行止手一顿：“吃完饭吧，下午成初仪买了药。”
　　颜有筷子掉在碗里：“你今天就是这样招摇过市的，没人问你吗？”

　　他是总裁谁敢问他啊，而且谢行止表现得太淡定了，好像这就是很普遍的一件事，别人一惊一乍反而更尴尬。

　　“没有。”
　　“？”怎么听起来你还有点遗憾呢？

　　谢行止垂眸躲开颜有质问的眼神：“刚才那些表，里面有一块是给你买的。”
　　买了有段时间了，一直没送出去。

　　颜有什么事都不往心里放，已经完全忘记她此前因为手表和谢行止产生的争端了，而且完全不懂这玩意，只当是个能看时间的工具，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晚上颜有给姜瑶发消息——其实前途也可以是光明的。
　　下一秒，就有电话打进来了。

　　颜有原本还靠在床头，看到来电显示噌地就坐直了，接通以后先发制人：“你先别骂我，我自己说！”
　　她的说辞和中午的出入太大，不过颜有既然已经这样说了，姜瑶决定给她一个狡辩的机会。

　　颜有思考措辞思考了良久，最后找了个最不绕弯子的说法：“我昨晚喝多了。”
　　果然，她一说这个姜瑶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呵呵笑了两声：“颜有，你可真行。”

　　姜瑶纡尊降贵：“然后呢？”
　　颜有谨小慎微：“然后谢行止今天跟我表白了。”

　　“你难道不觉得中间少了点东西吗？”
　　因果关系都不成立，但颜有打死不承认：“中间的不重要。”

　　行叭，故事脉络姜瑶已经知道了，她现在有更重要的话要问，就揭过了这个话题，她道：“那谢学长的白月光呢，你也不介意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颜有看得很开，思索片刻说，“我既然喜欢他，就不能把他和过去割裂。”

　　八百年前的白月光了，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颜有不想因为这种事情给自己添堵，也不想再跟谢行止替了。

　　“你自己想清楚就行，”姜瑶支支吾吾半晌，还是说，“我是担心他只是把你当成空窗期随随便便谈谈那种。”
　　颜有下意识否定：“他不会的，你以后了解他就知道了，他不是那种人。”
　　“呵，恋爱脑。”姜瑶骂道。

　　“你呢，最近怎么样，”颜有生硬地转移话题，“什么时候能回来？”
　　姜瑶很给面子地没有戳破：“你有空了来江城找我呗，我带你转转。”
　　颜有是个行动派，已经在翻日历了：“下个假期在中秋。”

　　“别中秋了，人太多，你和谢学长一起找个周末来吧。”
　　“我问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你还记得许桉楠吗？”姜瑶忽然问。

　　颜有思索片刻，终于想起来这位是何方人士了，点点头：“记得啊，你上次的相亲对象，怎么问起这个？”
　　她刚才的问题明显是带着目的的，很像是瞒不住了才坦白从宽，颜有警觉地看了姜瑶一眼：“你不会还在和他联系吧？”

　　“昂，”姜瑶小声道，“他在追我。”
　　她既然和颜有说了，就代表她也有那个意思，颜有眼前一黑：“你看上他啥了？”

　　“他最近几乎每周都飞来江城见我，隔三差五就给我点奶茶蛋糕，而且接触下来他人也挺好的，他和我解释他当时是因为不想相亲才故意那么说的。”姜瑶边说边看颜有脸色，越说声音越小。

　　颜有脑子里闪过几个大字——恋爱脑。
　　骂起她来言之凿凿，放自己身上就生怕自己吃不到屎。

　　“没有没一种可能，他是因为想追你才故意这么说的？”颜有喊的声音太大，花魁抬头看了她一眼。
　　姜瑶知道自己理亏，但还是在替许桉楠说话：“可我也没和他说我打算回燕城啊，他还是追我。”
　　没救了，颜有深呼吸：“这样吧，我每天给你买奶茶和小蛋糕，你别理他了行吗？”

　　这根本就不是奶茶和蛋糕的事，颜有知道自己这个说辞太牵强了姜瑶肯定不会听，她眼角跳了跳：“你跟许桉楠说你和我闹掰了，我现在很烦你。”
　　“听你的听你的，你别生气。”对于姜瑶来说，还是颜有比较重要，她当然没有不应的。

　　挂了电话，窗外电闪雷鸣，看样子快下雨了，颜有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她明天不用上班，因此没有要睡觉的打算，就到外面去看家里的窗户都关了没。
　　她出门到客厅转了一圈，看到书房的灯光还亮着，过去敲了敲门。

　　书房的门很快被打开，谢行止站在门口问：“怎么还没睡？”
　　颜有抬头：“我来看看你怎么还没睡。”

　　谢行止低头看着颜有，迟迟没说话，关系变了以后，氛围似乎也跟着尴尬起来，他不知道怎么和颜有相处，也不知道颜有想用什么样的关系和他相处。
　　但颜有完全不受影响，探头往里面看，语气好奇：“你干什么呢？”
　　“看合同，进来看看吗？”谢行止问。

　　颜有没拒绝，谢行止侧身让她进来，跟在她后面看她坐在了电脑桌旁。
　　她对着电脑屏幕看了两眼，视线立马移到谢行止脸上：“你每天就看这个？”

　　谢行止笑起来：“这个明天要用，今天必须得弄完。”
　　他都这么说了，颜有也不好说什么：“那慢慢看吧，我先走了，早点睡。”

　　回去以后，颜有罕见地失眠了，她满脑子都是谢行止唇上破了皮的模样，舔了舔自己唇，有点后悔。

作者有话说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