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和太阳》庚欢

26、喜欢 “谢行止，

　　吃饭时颜有和景兴平还在校对采访稿的细节，因为景兴平工作时间长经验更多，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颜有再说。
　　她工作上的事谢行止向来不发表意见，坐在颜有外面专心搞服务，做完后就安安静静地侧目看她。

　　“谢先生是哪里人？”景兴平忽然问。
　　“燕城人。”谢行止回答。

　　听到回答的时候，景兴平基本就已经确认了，他坐姿稍稍端正，面朝谢行止敛了神色：“您是河汉的谢总？”
　　他态度的变化并没有引起谢行止什么情绪，只简单说了句：“是。”

　　“颜记者，”景兴平语速都比刚刚快了一些，他状似无意地问，“你和谢先生怎么认识的？”
　　“我和言言是高中同学，”知道颜有不想别人知道曾政民的事，谢行止先开口，“后面阴差阳错下又碰到了。”

　　“谁追的谁？”
　　“我追她。”

　　景兴平忽然笑起来：“之前没听颜记者提起过自己结婚，还有点不敢相信，问得多了，不好意思。”
　　“景记者什么意思，不如直接说。”谢行止抬眼，看起来和刚才没什么不同，语气里还带着缓和的意思。

　　颜有当然听出来景兴平什么意思，虽然景兴平平时表现得还算可靠，但颜有不认为他现在不带恶意，蹙眉时声音压低：“我婚假请过了，昨天也刚说了我结婚了，大概景记者贵人多忘事吧。”
　　阴阳怪气的意味明显，颜有生气时确实很少给别人留面子，尤其她最近还心浮气躁，更忍不了景兴平的挑拨离间。

　　“那大概是我没注意，”景兴平讪讪地笑着，“锅开了，吃饭吧。”

　　饭后谢行止去结账，彼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仰头向上看去，银河透着各色的光璀璨夺目，漫天星河散落，静谧而辽远，这一隅的天空仿佛彻底与城市和人群划清了界限。

　　颜有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拽着谢行止的衣袖：“真好看啊！”
　　谢行止的目光落在颜有脸上，心说，是真好看啊。

　　但这时候旁边总有个煞风景的，景兴平插话：“这里有灯光，在往西边走个十几公里，那里的天空更好看，你想去看看吗？”

　　谢行止转头看过去，虽然依旧漫不经心的模样，但景兴平能感觉出来他身上的气场明显变了，让景兴平本能的有些紧张。
　　他刚刚在颜有面前表现得很好说话，以至于让景兴平忘了他是谢家人，那种魔窟里成长出来的人，怎么可能是善茬。
　　景兴平嗓子噎了噎：“颜记者如果想去可以让谢先生开车，也不远。”

　　谢行止收回视线，小人畏威不畏德，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因为怕颜有吃亏而对对方妥协了。
　　颜有大概是注意到二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对，她扫了眼景兴平，又对上谢行止的眼睛对视两秒。

　　“你想去吗？”谢行止问。
　　“算了，”颜有说，“我有点累了。”

　　早上七点就起来，连轴转了一整天，颜有现在确实很累，她只想回酒店睡觉，谢行止没有异议。
　　三人依然步行回酒店，景兴平这会儿倒是安静了，只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到酒店后就跟两人打了个招呼上楼了。

　　“你订房间了吗，”颜有已经困得眼皮打架了，还有心情关心谢行止，“我房间是个双床房，你要是没订，今晚就跟我睡。”
　　现在是旅游淡季，现在订也来得及，但谢行止没说破，还把衣服口袋里的房卡往里藏了藏，面不改色地说：“没有。”

　　颜有没精力去思考他话里的真假，也没注意谢行止的行李放在哪里了，点了点头就往电梯口走，到了对应楼层打开了房间门。

　　谢行止没进去：“你先洗澡，我出去买点东西。”
　　“给我半小时就行。”颜有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拿着洗漱用品闭眼去厕所。

　　酒店二楼有用餐区，旁边是个小型图书馆，各种零食饮料摆在冷藏柜里，谢行止拿着电脑去那边办公。
　　四下无人，只有噼里啪啦的打字声，但这时候有点其他声音就会很明显，谢行止回头，看到了景兴平。
　　谢行止颔首，没有起身的意思。

　　景兴平简单应了声，去就餐区拿了两瓶牛奶，走到谢行止旁边时，来来回回驻足两次才站定：“谢先生，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利于言言的话就不要讲了。”
　　“只是给谢先生提个醒。”

　　说罢景兴平等了两秒，见谢行止没搭理他，以为对方是默认允许自己说了，思忖片刻后便道：“颜有此前在单位可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结婚了，有不少领导还要给她介绍对象，谢先生，她今晚可能只是在你面前装装样子。”

　　“景先生，”谢行止向后靠，手随意地搭在桌子上，他笑了笑，“手段太低级了。”
　　景兴平的表情僵在脸上。
　　“言言脾气好不代表我脾气好，”谢行止面不改色，抬眸看过去，“这是第二次，景先生，事不过三。”

　　说完，他手机闹钟响起来，谢行止关掉闹钟，看到颜有几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说已经收拾好了。
　　“失陪。”谢行止关了电脑，起身要走。

　　“谢先生。”景兴平喊。
　　谢行止回头看他，蹙着眉，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景兴平语气依旧肯定：“你如果真的和颜有关系好，你就不会晚上出现在这儿。”
　　“那又怎样？”

　　谢行止到他下午开的房间里拿了行李，又去前台把房卡还了，收拾好犯罪现场才回去找颜有。

　　“你还拿了行李啊？”颜有问。
　　“下午放前台了。”谢行止回答。

　　颜有没怀疑，边往里面走边说：“我带了一套洗漱用品的小样，你用我的吧，具体是什么上面写了，困死了我先睡了。”
　　说着说着，颜有回头：“我猫呢，你走得时候给它放粮了吗？”

　　谢行止眉眼都柔和了下来：“我让助理去照顾了。”
　　“你就来一天，给它放好猫粮和猫砂就行，”颜有躺在床上，眯着眼睛，含糊不清地说，“谢行止，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谈谈吧。”
　　“行，”谢行止手一顿，“过段时间吧，我最近很忙。”

　　颜有快睡过去了，在失去意识前想到，谢行止大概不擅长通过沟通解决问题，不对，他不是不擅长，是他潜意识里认为沟通没用，他在习得性无助。

　　翌日是谢行止开车去的高铁站，路上谢行止几乎没怎么和景兴平说话，只偶尔应付两声。颜有视线在他俩身上徘徊后，决定装作没看见，什么也没问。

　　车直接被扔在了高铁站的停车场，上高铁后谢行止把行李放到行李架上，和颜有坐在了一处，景兴平的座位在同一排，隔了个过道。

　　颜有扭头看窗外的风景。
　　谢行止问：“你昨晚想和我说什么？”

　　想起来自己昨晚意识不清楚时的胡言乱语，颜有心虚地拉着长调哦了声，她环顾四周看着人群，最后目光定格在谢行止身上，注视良久，不知道为什么，颜有感觉他在紧张。
　　这个感觉来得莫名其妙，颜有没管，只是说：“晚点再和你说吧，现在人太多了。”

　　三人到燕城时成初仪已经在停车场等候多时了，景兴平被她不动声色地带到了副驾驶上，颜有和谢行止在后排。

　　成初仪回头问：“谢总，先去哪？”
　　谢行止侧目看颜有：“去报社吗？”

　　“我得去和景记者提交一下资料，”颜有想想继续道，“今晚我们同事团建，大概八九点才能回去。”

　　颜有不回去，谢行止当然也没有回去的必要，他在公司待到八点多，看时间差不多才往家走，但颜有还没有回来。
　　成初仪照顾花魁照顾得很好，这会儿猫粮盆里都是满的，谢行止换了身轻便日常的衣服，去了书房。

　　昨晚颜有给谢行止扔下个定时炸弹就去睡觉了，只留谢行止独自失眠半晚上，他听着颜有的呼吸声，不敢猜也不敢细想颜有会和他说什么。
　　这些天颜有态度的异常像一柄利剑一样悬在谢行止的头顶，只要一日判决不下来，他就一日提心吊胆。谢行止很清楚，她如果想走，自己绝对留不住她，也不会强留她。

　　一声手机铃响打破了平静。
　　谢行止看了眼联系人，压下情绪，拿起手机接通：“怎么了，言言？”

　　“谢行止，你在忙吗？”那边颜有大概是趴在桌子上说的，带着慵懒的味道，声音甜甜的，像是在撒娇。
　　“没有，怎么了？”谢行止抬手看了眼时间，马上九点。

　　“那你能不能来接我？”
　　“你喝酒了？”
　　“就喝了一点点。”

　　真是个祖宗，谢行止按照颜有给他的地址找到了对应的包房，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里面吵闹声此起彼伏没人回应，大概是没人听见，谢行止直接推门进去了。
　　颜有在门右侧的位置上在给杯子相面，谢行止一眼就看见她了。

　　正对着门口那人转头：“你找谁？”
　　有人站起来，眯眼盯着：“是谢总吗？”
　　还有个人喊道：“谢总？哪个谢总？”

　　场面可以说很混乱了，颜有听到吵闹声抬头，看到谢行止举着手站起来：“找我的找我的。”

　　她踉跄了几步往谢行止旁边走，晕得已经看不清楚路了，一看就没少喝。
　　谢行止怕她摔了，往她那边走，伸手想扶住颜有。

　　大庭广众之下，颜有顺势就往谢行止怀里栽，他刚从外面进来，带着股潮热的气息，颜有在他身上嗅了嗅：“你洗澡了？”
　　她声音很小，还是在谢行止耳边说的，谢行止轻嗯了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哦，”颜有转头和其他人说，“我家里人来接我了，你们玩，我先走了。”
　　方才认出来谢行止的人不依不饶：“颜记者，这是汉河的谢总吗？”
　　“不是，什么谢总，”颜有坚定地摇摇头，纠正了这个说法，“这是我爱人。”
　　那人大概也喝多了，闻言竟然真的没再问，就感叹道：“和谢行止真像啊。”

　　“不是像，”颜有朗声强调，“他就是谢行止。”
　　听听这是人话吗？

　　颜有喝多了谢行止没喝，他颔首打招呼：“我是谢行止，打扰了，我来接言言回家。”

　　这句话跟炸鱼塘似的，都惊呼起来——
　　“颜有你什么时候和谢总结婚的？”
　　“谢总你有时间接受采访吗？”
　　“大新闻啊，谢总竟然结婚了！”

　　跟新闻发布会似的，颜有听得头疼，拉着谢行止就往外面走，谢行止只来得及跟颜有的同事点头示意。
　　她酒量差酒品也没好到哪去，整个人贴到谢行止身上，嘴里念念有词：“谢行止，我好喜欢你啊。”

　　饭店的走廊里人来人往，远处似乎还隐隐传来争执声，谢行止听得清楚颜有在说什么，但他不敢相信。
　　谢行止的手僵了僵，再开口时声音很轻，像是生怕打扰到她：“言言，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颜有抬头看他，想了两秒没想起来，头还跟着疼，“忘了，以后再告诉你吧。”
　　“那你今天晚上想和我说什么？”谢行止侧目看向远处，不敢和颜有对视。

　　这个颜有还是记得的，她没有迟疑就说：“我想跟你说——”
　　她拉着长调：“你要是有白月光，我们就分开吧。”

　　说完就往前走，似乎只是因为谢行止问起来了她才随口一说。
　　谢行止驻足片刻。

　　颜有走了两步才发现他没有扶着自己，回头委屈地问：“真分开啊？”
　　不能跟醉鬼计较，谢行止闭了闭眼，压下情绪：“回家吗？”
　　“当然回去了，”颜有念叨着，“我都好几天没见过我的猫了。”

　　作完妖以后，颜有倒是老实了很多，到家安安静静地喝了醒酒汤洗完漱，抱着花魁在沙发上看谢行止忙前忙后。

　　她把猫放了：“谢行止，你过来。”
　　呼来喝去的，谢行止走近：“怎么了。”
　　颜有说：“我困了。”
　　谢行止道：“去睡觉吧。”

　　“哦——那我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颜有拉塔着拖鞋往卧室走，把门关上把灯关上，花魁在她关上门的最后一秒挤了进去。

　　躺在床上颜有还是头疼，也不是头疼吧，说不上来的感觉，反正很不爽，她辗转反侧半天没睡着觉，坐起来朝着外面喊：“谢行止！”
　　很快门被打开，幅度不大，但还是有光透进来，晃得颜有眼疼，她伸手挡了挡。

　　谢行止进来，站在门口，把门合上只留了一道缝隙，他问：“怎么了？”
　　他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模样，颜有看人下菜碟，更是变本加厉：“你坐过来，我睡不着。”
　　谢行止迟疑片刻，在颜有说第二遍之前，坐到她床边的椅子上：“快睡吧，我看着你睡。”
　　“那我不是更睡不着了嘛，”颜有振振有词，指着床边，“你坐在这里！”